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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純人類和半機器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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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時間倒回到三年前,我還是真的非常懷念從前的那個古板又倔強的純人類丁老頭的。盡管丁老頭成為了半機器人之後,變得又年輕又英俊,看起來才二十出頭的模樣,我還是依舊管他叫丁老頭。我還記得三年前還是純人類的丁老頭的模樣:頭發花白,骨瘦如柴,牙也沒剩下幾顆蹲在書店的收銀臺後面算賬,模樣活像一個苦行僧。他把書店賣給我以後,一轉身就去做了半機器人的手術(據他自己說是被他的半機器人兒子硬逼著去的)。自那以後,丁老頭就擁有了一個嶄新的身體,身材健碩,英姿不凡——但同時也意味著他選擇放棄了自己純人類的身份,而擁有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新身份——半機器人。

2067年的今天,人類按照自身身體的組成分成兩個族群:純人類和半機器人。顯而易見,純人類指的就是從出生以後身體上沒有經過任何機器修整和改良過的純天然人類,就是古人所說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那種。而半機器人是指除了那顆大腦之外,身體的其他部分都被拋棄掉並全部由機器仿制的新型人類。

最開始,這種半機器人手術只應用於面貌的整頓,比如醜的變成美的,破碎的變成完整的。可是隨著科技的越來越發達,人類也變得越來越貪心。從一雙眼睛,一只鼻子,一顆頭顱,直到五臟六腑和四肢,他們全身的每一個器官都被機器替換掉,最後自己的身體裏只剩下那顆大腦是屬於自己的,他們就被稱作半機器人。

一個半機器人不僅可以擁有更好看的外表、更強壯的身體,他們還能擁有更靈敏的嗅覺,更強大的聽力和視力,甚至各項只有機器人才具備的強大超能力——只要他們想要就都都會有。他們跑得更快,彈跳的更高,反應也更為敏捷,可以這麽說,每一個半機器人都可以是半個世紀前的鋼鐵俠,蜘蛛俠和超人。

在人類的貪婪和懶惰的天性中,一旦發現了一條捷徑,那條捷徑很快就會變成唯一的道路,因此越來越多的純人類通過手術變成了半機器人。曾經的純人類在地球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最開始的時候雖然半機器人擁有了更強大的個體超能力,但畢竟總體數量占比還很小,所以在周圍滿是純人類的世界裏還能夠勉強相安無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純人類越來越強烈地意識到當一個半機器人的種種好處,而且純人類不必付出很大的代價——他們只需要放棄自己原始的身體,就可以輕易地擁有一個更完美的身體和掌握各種超強的個體超能力。

十幾年間,越來越多的純人類紛紛加入了半機器人。如今地球上的100多億人口,純人類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一成,其中還包括一大半的16歲以下沒有達到法定年齡的不能做半機器人手術的純人類小孩。

事到如今,連半機器人也不能否認的是,的確有相當大一部分半機器人對純人類很不友好。在純人類面前,他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展示自己是半機器人身份的機會。他們自負又膚淺,甚至對純人類故意惡作劇。半機器人中一些極端分子,他們完全忽略純人類的作為一個人存在的尊嚴,似乎把純人類當作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一樣來整蠱,而神經緊繃敏感脆弱的純人類自然地把這些惡作劇都當成了侮辱和挑釁。顯然如果半機器人繼續這樣惡作劇,純人類恐怕很難對半機器人產生好感。半機器人總喜歡指責純人類低能、脆弱、敏感,罵我們純人類是“笨手笨腳、行為遲鈍、生活無法自理的笨蛋!”。純人類則指責半機器人自負、膚淺且充滿攻擊性。

阿美十九歲那年做半機器人手術的時候,那時的純人類和半機器人之間還沒有這麽壁壘分明,雙方之間的矛盾也沒有像現在這麽激化和對立。導致純人類和半機器人之間的矛盾升級到發生質變的是五年前的一次半機器人對一位純人類年輕女孩的惡意攻擊事件。

五年前,一位純人類女孩在旅行途中意外地被一個半機器人攻擊,她的機器人在保護她的過程中被那個半機器人直接扔進了河裏。而那個半機器人的攻擊行為簡直惡劣到令人發指,因為他直接攻擊了純人類女孩的腦部,導致純人類女孩在短時間內大腦死亡且無法進行任何的救援。現在的醫學發達,人類唯一的死亡方式就是大腦死亡。因為哪怕身體的其他部分全都毀壞,只要你的大腦還在,至少你還可以選擇做一個半機器人。

自那以後,一系列由半機器人引發的惡性犯罪事件也時有發生,受害者往往是保護自己能力更弱的純人類。一時間風聲鶴唳,純人類人人自危,抗議的聲音更是不斷,所有的純人類都極力主張嚴懲那些無法無天的喪心病狂的半機器人罪犯。

而真正引發全體純人類集體抗議的怒潮,導致了整個惡性事件的升級的事情是在那起惡劣的犯罪事件發生之後,一家小有名氣的自媒體的一個半機器人脫口秀主持人竟然公開指責受害的純人類沒有盡到應有的保護自己的責任,而讓壞蛋有機可乘。他居然還強詞奪理地要求受害的純人類反思為什麽受到攻擊的總是能力更弱的手無寸鐵的純人類。

此語一發,立刻在全社會激起一層驚濤巨浪,有超過一萬名的純人類激烈地要求這名半機器人要為自己說過的話道歉,並要求機器人警察立即把這名半機器人關進監獄裏去好好反省。

從那時起,純人類和半機器人之間的關系陡然變得緊張了起來。雙方楚河漢界,壁壘分明。同時由於純人類的數量急劇減少,半機器人的人數卻在成倍增加,在雙方多年不斷的互相指責和摩擦中,盡管對峙依舊,雙方權勢的天平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發生了巨變。半機器人日趨壯大逐漸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族群,而純人類則淪為了不折不扣的小眾弱勢群體。

至今為止,我還是一個悲催的純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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