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清水樓，剛踏進屋就看到秦嬤嬤正繃著臉訓斥秋芙。

“你現在好歹是郡主身邊服侍的人。將來嫁人的時候總比府內其他房裏的丫頭要體面些。瞧瞧你今天做的事，說出去都丟郡主的人。”

秋芙跪在地上抽泣，其他兩個丫頭低頭站在一旁。秦嬤嬤見關素卿回來忙起身道：“姑娘回來了。”

關素卿上去坐好後才問秦嬤嬤：“她做錯什麽惹您生氣了？”

秦嬤嬤立即給了秋芙一個冷眼，“今天這死丫頭去程二姨娘那裏說了好一會兒話，回來時被我逮個正著。”

關素卿喝了口茶，看著跪在面前的秋芙不輕不重地問：“程二姨娘找你去說了什麽？”

秋芙擦了擦眼淚，道：“回郡主，奴婢的姑姑是二姨娘房裏的嬤嬤。今天郡主出門後，奴婢的姑姑尋奴婢去她那裏說話，正好二姨娘也在，就問了奴婢幾句郡主平時喜歡什麽。”

關素卿淡淡一笑，對秦嬤嬤說：“以前是我太懶散了，這屋裏的事從來不管。以後就讓秋芙在院子裏幹活吧！”

秦嬤嬤笑著點頭稱是，讓三個丫頭都散了。

不一會兒，如兒服侍她用了晚飯。臨睡前，秦嬤嬤又過來找她說話。

“我瞧著秋芙這丫頭不行，姑娘還是再換個人過來服侍吧！”

關素卿靠著枕頭嘆了口氣：“這三個丫頭畢竟是尚書府裏的人，與我們不會長久的。將來我畢竟是要回自己府裏的。”

當年關府被老皇帝的錦衣衛抄了家，如今新皇帝又大方地賜了座新關府給她。等到她成年自然是要搬進去的。秦嬤嬤和如兒都是從甘州跟著她回來的，以後當然也會跟著她。可雲瑩她們畢竟是這裏的人。

“還是以後再說吧！”關素卿瞇著眼睛如是說。秦嬤嬤點點頭幫她撚好被子出去了。

關素卿躺在床上又胡思亂想起來。首先她覺得老天爺對她還是不錯的。你看看人家穿越了不是宮鬥就是宅鬥，什麽嫡庶之見、尊卑之分。整天勞心勞力地活著與一幹人等鬥智鬥勇。而她在童年時代就死了一大家子人，長大後也沒有任何可鬥爭的。她娘李氏臨死前給她找的監護人也是極有人道主義精神的。人家家裏的妻妾兒女也都是省心的主。其次她運氣也不錯。她冤死的祖父和父親素來有賢名，死前也在官場上站對了隊伍。新皇帝召見她時與她沈重悼念了一番當年她祖父和父親上書彈劾董國舅，痛斥董貴妃禍國殃民的義膽豪情。現在他們積的福全回報到她身上了。換句話說，她現在就是古代的白富美。有家世、有地位、有錢、有貌還沒長輩、沒親戚、沒一大堆的煩心事。到了將來，婚姻上也能自己做幾分主。這種想幹嘛就能幹嘛的身份多好。

關素卿不是個愛折騰的人。生活歸生活，感情歸感情，她是分得很開的。她也不是那種愛情至上，一定要死去活來的人。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能走到一起是緣分，不能在一起也不用勉強太多。畢竟有些事情是註定的。就像她和上官玉成，他們註定了沒緣分。

關素卿在感情方面真比一般女子要看得開。她既然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再回頭。此後，凡是見到上官玉成，她都規規矩矩地喊“上官叔叔”。不見面也不會再去想他，安安心心地等成年後自己過自己悠閑自在的日子。

年底的時候，幾年前出航的遠洋船隊滿載而歸。過不了幾天宮裏的太後召見了她們這些貴婦貴女進宮賞寶。那天，如兒在秦嬤嬤的授意下特地將關素卿梳妝打扮了一番。

“姑娘都快及笄了，可不能像從前那樣穿著素凈了。”

秦嬤嬤看著打扮華麗的關素卿如是說。關素卿聽出秦嬤嬤的言下之意是：姑娘到年齡了，好拉出去賣了！在宮裏那堆貴婦中露露臉對將來找婆家有好處。

直到進了宮，真正站在一大堆宮妃、公主、貴婦、郡主中間，關素卿才知道自己今日的打扮並不過分。若是今日打扮得素凈了反而惹人側目。

不多時，太後老人家在皇後的陪同下進來了。關素卿連忙跟著一大堆人下跪行禮。太後今日十分高興，給眾人賜座後立刻讓人將航隊帶回來的東西擡上來。

過了一會兒，幾個太監宮娥領著一個黃發藍眼的外國人一道走了進來，後面是一大群擡各種東西的低品級太監。

關素卿看了看那些東西，原本滿懷期待的心頓時落了空。可身邊的女人們確實極度興奮地竊竊私語。

那外國人對上座的太後、皇後、宮妃們彎腰行禮。他的身邊跟著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翻譯人員。據說那位老大人在船上待了大半輩子了，去了許多地方學會了‘蠻語’。

那位外國人秀出的第一件物品是一面高越兩米的西洋鏡。他一邊講解原理，老大人一邊翻譯。殿裏的女人們跟著太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關素卿忍不住低頭笑起這些裝模作樣的貴婦們。

第二件是一副長約一米，寬約七十厘米的人像油畫。上面畫的是一位雍容華貴的西洋貴婦。關素卿倒是饒有興趣地聽那洋人講解著在意大利發生的文藝覆興，一些畫家創新出各自的繪畫風格。可能是因為她聽得很認真，那洋人也註意到了她。他十分友好地對她笑了笑。

第三樣東西是放在一個托盤裏蒙著一塊紅布被一個宮娥端上來的。可能是為了答謝她的認真聽講，那洋人請關素卿上去揭開那塊紅布。頓時，所有人一道齊刷刷地看向關素卿。太後娘娘笑著對關素卿道：“閔孝郡主就為大家揭開那蓋頭吧！”

關素卿向太後福了福身，然後在眾目睽睽下走到那宮娥面前揭了那塊布。沒想到托盤上躺著一把小提琴。關素卿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這把小提琴前身。當那洋人介紹這把琴由A.阿瑪蒂制作時，關素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洋人說得是葡萄牙語。關素卿馬上想到了西方的大航海時代，當時就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最先開始了殖民掠奪。他似乎感覺到關素卿能聽懂他的語言，再看看她依依不舍地看著那把小提琴鼻祖。他立馬很委婉地請關素卿試試這把琴。

關素卿本想搖頭拒絕，可惜那翻譯官已經早一步講那洋人的意圖翻譯給太後老人家知道了。太後立即發話讓關素卿試試這把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關素卿激動地顫抖著手拿起小提琴，調了一下音後演奏起來。

她演奏了一小段《最後的華爾茲》，那洋人露出一抹驚喜的神色。

“ESTE VIOLINO NASCE VOCE!（這把琴天生為您而作！）”

“VOCE E MUITO！（您過獎了！）”關素卿一時激動竟脫口而出，等到她發現時，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她。

這時皇後提出要將這把小提琴賞賜給關素卿。

太後笑著允了：“此琴在哀家這裏只是個死物，可在閔孝郡主手中卻能發出美妙的音樂。看來閔孝郡主才是這琴的主人。只不過以後閔孝郡主要常常進宮來為哀家演奏音樂。”

關素卿在眾人或嫉妒或讚賞或疑惑的眼神中下跪謝恩。

後來，太後又將那副西洋油畫賞給了端瑞公主，將另一套西洋茶具賜給了端康公主。

這天，只有這兩位與關素卿得了禮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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