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八月的某一天，關素卿躺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吃西瓜。她腳上穿著幾天前若兒按照秦嬤嬤的吩咐給她做的一雙偏小的新繡鞋。關素卿在第一時間就苦著一張臉跑到上官玉成那裏告狀。結果害上官玉成也被秦嬤嬤振振有詞地教育了一頓。

這個時代的女性美之一就是纖足。就算不纏足至少也要限制腳的大小。上官玉成同情地摸摸她的腦袋安撫了一下。關素卿只好無奈的妥協了，最多她少下地走路就是了。

偏偏就是她穿上新鞋的這一天，甘州所轄的寧夏傳來了戰報。當天下午，上官玉成點了兵召開了軍事會議。第二天，上官玉成就帶著兵馬走了。這一去，就是兩個月。

十月的一天，關素卿去看即將臨盆的三姨娘。從她那兒聽到了一些只字片語。上官玉成沒有性命危險。

十一月初，三姨娘給上官玉成生了個白白胖胖壯壯的小子。關素卿每天讀書寫字之餘就膩在正做月子的三姨娘那裏。逗逗與上官玉成頗為肖像的壯小子也挺有趣。

又過了幾天，上官玉成派人傳來壯小子的名字。從此，這壯小子大名就叫上官習禮，小名壯哥兒。

家裏男人在外打戰搏命的日子裏，裏頭的女人們卻是表面上平平淡淡，內心裏跌但起伏。壯哥兒由三姨娘親自哺乳過了人生中得第一個新年。

直到二月中旬，寧夏那邊終於傳來了大勝的消息。緊接著上官玉成凱旋而歸，然後皇帝的賞賜也下來了。

關素卿記得那天她穿著雨過天青色的襦裙，站在抱著壯哥兒的三姨娘身旁迎接上官玉成。不一會兒，一個一身紅鎧甲的大胡子將軍威風凜凜地騎著馬向她們行來。關素卿臉上掛著淡淡地笑看著上官玉成下馬，三姨娘迎上去。上官玉成逗了逗壯哥兒，然後一家三口樂呵呵地笑著。

等他們樂得差不多了關素卿這才上去給上官玉成福身見禮。上官玉成神情覆雜地望著已有幾分少女姿態的關素卿，只是低低地念著：“玉茗長大了許多。”

過不了多久，皇帝的賞賜就堆滿了府衙。之後，上官玉成將其中一半賞賜給手下的將士們。另外一些送去燕京的將軍府。最後三姨娘得了一匹宮鍛一串紅珊瑚項鏈。上官玉成又給了壯哥兒一套文房四寶。

第二天，剃了胡子的上官玉成把關素卿叫去書房檢查背書。當他知道關素卿並沒有落下功課時非常高興，隨即拿出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和兩個銀錁子給她。

關素卿回去後拿著匕首好好試了一番。在她先後削斷了四把劍六把刀後才心滿意足地將這削鐵如泥的寶貝收進房裏好好珍藏。

接下來的幾個月，上官玉成抓著關素卿教她匕首的N種功能用法。關素卿是一種都沒學會，後來上官玉成自己也放棄了。

又到了六月關素卿生日的那一天，他們又去了月牙泉。只是這一次兩人是一人騎著一匹駱駝去的。關素卿已經是十歲的小姑娘了自然懂得該是計較男女之別的時候了。

這一次，關素卿和上官玉成都是各賞各的。一個賞花賞水，一個呼呼睡大覺。只是在關素卿牽著駱駝去喝水的時候，她沒發現上官玉成正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

關素卿和上官玉成的關系似乎不再那麽無拘無束了。兩人甚至有意無意地躲著對方。比如說，上官玉成不再教她讀書也不再檢查她的作業更加不再強迫她鍛煉身體。而她也開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默默地呆在自己的小院子裏認認真真地學繡花。

有一回，三姨娘抱著壯哥兒來玩，看見關素卿懶洋洋地躺著不動彈。先是覺得她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也沒放在心上。回去後發現上官玉成也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回兩回漸漸地也覺出了什麽。可過不了多久又好像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九月，上官玉成被皇帝召回京城述職。三姨娘和壯哥兒也跟著去了，關素卿卻被留了下來。她倒是樂得清靜，反正沒人管著索性整天大吃大喝每天玩鬧。

有一天忽然想起來蕩秋千，於是央求了秦嬤嬤幾天，沒想到果真得了一個秋千。又有一天想吃刨冰，也央求著秦嬤嬤要冰塊。可惜這回秦嬤嬤以天氣漸冷為由狠心拒絕了她。晚上她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委屈地哭了。

這年，沒有上官玉成在身邊，關素卿過了有驚無險的一年。可就在關素卿覺得自己被拋棄了的時候，上官玉成又回來了。正月初十，上官玉成突然站在關素卿的面前，這次他的妻妾們可是一個都沒來倒是跟來了一個少年。

這少年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長得十分白凈，只那一對丹鳳眼炯炯有神閃著堅定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他穿著一身青色錦袍，頭戴束發玉冠，腰間同樣綴著雙福羊脂玉佩。他與上官玉成一點都不相似，可兩人的舉止神態卻又那麽得肖像。

“這是我的嫡長子上官習義。”

關素卿聽到上官玉成向她介紹他的長子時心裏沈了沈。敢情這歐吉桑給她找了個青梅竹馬。她上前一福身乖巧甜甜一笑：“見過習義哥哥。”

上官習義朝她略微點點頭，兩人算是認識了。直到上官玉成帶著長子離開後，秦嬤嬤立即笑得合不攏嘴地過來摸摸她的頭道：“姑娘都十一歲了。還是將軍想得遠！”

關素卿陰陰地哼了一聲，一回頭卻瞧見如兒一付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郁悶著古代的小女孩就是沒見過世面，看見個正太少年就一見鐘情了。

晚上，關素卿又縮在被窩裏胡思亂想。比如說有時候做人不能要求太多，尤其是做女人，更尤其是做封建社會的女人。人家救了你還把你養大也不容易，不僅教你讀書就連老公都一並給你找了。這時代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點個頭。以後他就罩著你直到他死。這可是他的嫡長子！以後他死了，還不是什麽都歸嫡長子麽不等於都歸你麽？這種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活菩薩還能到哪裏找去，這輩子幸運地碰上一個已經算是上輩子積福了！滿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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