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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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雙雙走出電梯,葉修的視線依然在忍不住地往周澤楷身上飄。

雖說老話裏說的是人靠衣裝,但老話並不一定就是真理,比如現在周澤楷現在的造型,雖然一眼上去挺嚇人,但是看得久了、眼睛裏的辣味淡了之後,居然還能發掘出些許詭異的美感。

不過葉修的淡定最終也沒能存活到最後,他站在車庫外,眼睜睜地看著周澤楷從折疊門後拽出一輛重型機車,長腿一甩,瀟灑地跨了上去。

葉修的嘴開開合合數秒,終於吞了口唾沫,說道:“你什麽時候往車庫裏藏了這麽個大家夥啊,我整天來來回回都沒見過,新買的?”

周澤楷沈吟片刻,反問道:“你……可曾打掃過車庫?”

“誰用誰打掃,我又不曾開過車,”葉修面不改色地說,“說正經的,你要騎這個去?那我把我電動自行車推出來,等會兒。”

周澤楷沒糾結於這個話題,一揚手朝葉修丟了個頭盔過去,下巴朝後座稍一比劃,嘴角帶笑,自己俯下身子踩住踏板的同時,發動機聲隆隆響起,從視覺和音效上達到了本段劇情中最需要特寫的高潮部分,用的似乎是國民偶像劇最鐘愛的撩妹套路之一。

這場面除了帥還有個顯著的特征,擾民。為了防止被保安叫去問話,葉修毫不矯情地蹦上後座,拍拍周澤楷的屁股,語氣裏充滿豪邁:“走,開路。”

冬天的夜裏溫度不太怡人,好在有頭盔護著,說話喘氣都不會往嘴裏灌冷風。周澤楷把理論上可以直接起飛的摩托騎出了夕陽紅老年電瓶車的速度,雖然市區限速沒錯,但葉修覺得這信步閑庭的節奏非常不妙,不拿火柴棍撐眼皮隨時要睡著。他強打精神,趴到周澤楷肩上,沒話找話地說:“你還沒說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家夥呢。”

“有幾年了。”周澤楷說。

葉修顯然是不信的:“待會兒該不是要說天上過一天等於地上過一年吧。”

“騎它來的,”周澤楷拐過一個街角,“來H市。”

“你明明是開車過來的,當時我就站在陽臺上想事情,還看見你的車了。”葉修再次毫不留情地拆穿。

周澤楷沈默了幾秒:“車是路上買的。”

“啊?”

“行李箱,後座放不穩。”周澤楷順著自己的思路解釋。

葉修恍然大悟,想起這些天來獲知的諸多細節,終於理出個完整的脈絡。如果說他和周澤楷相處的種種寫成一本書——迪斯尼有個風中奇緣,他們可以叫半裸奇緣——那麽這本書的前傳大概是這樣的:周澤楷手持行李箱和房產證走到家門前,深情回望,唱了一首《再見親愛的媽媽我要去追求我心愛的搗蛋鬼了》,隨後把行李綁在摩托車後座上,從S市一路風馳電掣到H市,路上發現行李箱放不穩,於是在路邊隨便找了家4S店隨手買了輛車,隨意開到搗蛋鬼家樓下,成為了趾高氣揚日日催更的包租公。

葉修覺得自己找的這個男朋友還是相當不簡單的,並且在不簡單這方面和自己相當登對。

就這樣開了幾分鐘,周澤楷終於將車子靠邊停下,拿出手機確認具體位置。隨後自顧自地點點頭,轉而對後座上的葉修說:“來根煙。”

雖然出門時走得著急,但葉修身上肯定是有煙的。他對服裝搭配的要求絕不看簡約優雅成熟性感——衣服的品質不在於外觀或材質,而在於內涵,即不管外套和褲子怎麽排列組合,都能從口袋裏掏出一套以上完整的煙(及各種衍生用品)來。

周澤楷深知葉修的這一屬性,所以他根本沒有問“帶沒帶煙”。

果不其然,葉修熟練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煙盒打開蓋子,自己先叼了一根出來,轉手遞到周澤楷面前。後者捏住過濾嘴抽出一根,用牙咬著,接過配套的打火機,兩個把頭湊到一處,效率地完成了點火工作。

周澤楷並沒真的抽那根煙,用兩根指頭夾著,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並通過鼻翼上不同尋常的褶皺體現出了深深的嫌棄。不過他很快恢覆正常,像模像樣地彈了彈煙灰,又對葉修說:“等下看我眼神行事。”

“那必然,”葉修拍拍胸脯,“見了伯父怎麽打招呼比較合適?”

“跟著我叫。”周澤楷簡單部署。

葉修心說這下可好,你叫個爹我也得跟著叫爹不成,這是不是太主動了點。而且正經叫爹還算好了,萬一順嘴來個“老糊塗蛋”或者“糟老頭子”,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裏的汗,強裝鎮定道:“行吧,看你的了。”

周澤楷戴上墨鏡,丟下“坐穩”二字,腳下一蹬,機車重新發動起來。葉修只感到有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向前帶去,屁股險些脫開座位倒飛五十米,他猛然反應過來,身子朝前撲,死死地抱住了周澤楷的腰。

老年樂瞬間開成暴力摩托,連拐彎時側傾的角度都令人膽戰心驚,在葉修感到自己要像游樂場群眾演員一樣喊兩嗓子的時候,車子速度驟降,伴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兩輛汽車之間。

葉修見周圍人口略多,迅速松開手跳下後座,眼角餘光一瞥,墨鏡皮衣刺猬頭的周澤楷已經用非常浮誇的姿勢抖抖衣領,秋風掃葉腿瀟灑下車,兩步跨到爸媽跟前,開口道:“姐,姐夫,怎麽回事?”

他又抖了抖煙灰,不得不說,這個動作真是相當專業,手指輕彈,雲淡風輕,比許多老煙槍都有範。

葉修看了看面包車前兩個流裏流氣的小青年,又看看慈眉善目的周爸周媽,頓時明白了些許,他清清嗓子,找回遺失多年的B市口音,配合著周澤楷的話說道:“大晚兒的找什麽不痛快,沒長眼啊?想在我姐這兒占便宜是不是,看一女的好欺負?我告兒你們,不說清楚了今兒誰也別想走,咱就在這兒耗著,真日給你們臉了!”

葉修從鼻子裏噴出兩條煙,脖子歪向一旁,斜睨著面包車混混。可惜旁邊有交警,並不能霸氣地吐掉煙屁股拿鞋底往死裏碾,被罰個200塊錢是小事,但現場吃罰單太滅士氣,這不可取。

那頭周媽媽也響應號召,一把抓住周澤楷的衣袖,尖著嗓子說:“阿楷阿修,你們兩個別沖動啊!都是小事,別再跟上次似的,上次那人現在都還……”

她忽然止住話頭,做出不小心說漏嘴的表情,不安地掃了交警一眼。

“姐,您放心,有什麽事兒咱走正規程序,”葉修說,“警察同志,查酒駕不是得驗血麽,要不要給這倆弟兄放點兒血,咱現場驗驗貨?”

“請註意您的說話方式。”交警處理過不少沖突場面,揩去額角一滴冷汗,公事公辦地說。

倆混混被從天而降的機車男二人組鎮住了,聽交警說了句偏向他們的話,連忙使勁點頭。

周澤楷冷哼一聲。

“蹬鼻子上臉了還,”葉修呵呵一笑,“沒事兒,這車牌號我記著了,你們可別有膽兒下來訛錢沒膽兒擔事兒,以後出門小因點兒,警察同志按規定辦,咱也得按咱的規矩不是?”

兩個混混對看一眼,各自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周澤楷背對著交警和面包車,正佯裝給更大的咖打電話,葉修轉轉眼珠的功夫,只見他墨鏡下的蘋果肌微微凸起,嘴角浮起一絲掩飾不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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