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永遠不要小看人民群眾散播八卦的能力。

趙家重新找了個城裏媳婦的消息傳得有多快,趙文斌被打得鼻青臉腫不能見人,馮柳花心腸歹毒,裝病騙米家退親的消息就有多快!

別說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父老鄉親們,就連被排斥在村子之外的知青大院也聽到了風聲。

紛紛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

面對村裏人的指指點點,馮柳花這回真被氣病了。

趙小桃臉皮薄,一面怪她哥和方安娜不檢點,一面怪她媽做得過火。

整個人被濃烈的羞恥感淹沒的同時,她對米秀秀也很有意見。

想找個人訴訴苦話都不敢出門,就怕人家拿那種“你們家居然是這樣”的眼光看她,這麽一躲就是好幾天。

全家尚算平靜的要許趙大有父子倆。

他們倒是不恨米家把這層遮羞布掀得那樣徹底,哪怕不想承認其實自個兒心裏還是有數的。

說來說去這事的理原就不在他們家,明知道媳婦/老娘想要壓米家一頭,一點虧都不願吃,還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明確表態制止。

這不,一鬧就鬧這麽大!

可再怎麽樣,米秀秀不是好好的沒受什麽傷害嗎?

米家何苦做這麽絕呢?

“斌子,這兩天你就回部隊去吧。反正他們議論也就議論這幾天,過陣子有了新鮮事兒,大夥兒肯定就記不得了,你還是咱們大隊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趙大有滿面愁容,悶著說道。

“爸,如果我走了,你是不是要跟著米三叔出海?”

趙文斌私心裏也認為自己現在不適合再呆在家裏,只要他多留一天,這場流言蜚語就不會消停。

但他十分擔心趙大有的身體。

畢竟快五十的人了,不如年輕人健朗,今年偏偏輪到他們家出海,這也是趙文斌特意挑這個時間段探親的原因。

“爸,你抽空找中華叔問一問,看看能不能不出海,咱們拿錢抵工分。”

大隊的捕撈隊有約定而成的俗規,只要家裏有勞動力的就不能躲著,必須輪流出海。這是因為出海捕撈存在風險,若運氣不好或是稍有不慎,人就可能死在海上了。

而捕撈隊弄回來的海貨並不屬於他們自己,其中七成賣到漁業公司作為年底給家家戶戶的分紅,另外三成直接分到鄉親們手裏。

每年的捕撈隊成員頂多比其他村民多點分紅。

像前些年,按照家家戶戶的工分來算,勞動力少又懶一點的家庭每年年底能分個五六十塊,勤奮耐勞的家庭最高能分到一百三四。

如果家中有人在這一年出過海,那可能再多個三四十塊。

別看三四十不少,如果有選擇的話,家庭條件好的未必願意出海。

不過,老話還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呢。

有人拿錢補工分,可有些人兜裏沒錢啊。

那日子久了肯定要心理不平衡的,萬一哪家死了人事情就更大了。

像合安村這種靠海吃海的漁村,一旦沒人出海,年底分紅往哪來啊?

單靠種地嗎?

這點田地的產出交完公糧,也就夠一家老小勉強溫飽罷了。

一旦遇上生病受傷絕大部分家庭都承受不起,直白了當地說,合安村村民的日子比附近別的村子過得好,都是建立在漁汛期的豐收上。

是以明知出海可能有生命危險,大夥兒還是對這條規矩沒有異議。

即便是條件不錯的米家,也一次沒落下。

除非身體確實吃不消,已經成為隊員的負擔,這樣隊裏幹部就會酌情考慮。

趙大有顯然不符合這個情況。

並且,他自己也不讚同:“沒有這樣的先例。你爸還能幹幾年咧,你看看咱村裏的老漁民,五六十歲不是照樣上船嗎?”

“咱們村這些人你還不知道?多善良不至於,但再壞的事他們也幹不出來,我這張老臉不怕被人說幾句。”

“斌子你盡管奔前程去,等你出人頭地了,我跟你媽,你妹都沾光,到那時誰還敢提這些陳年舊事,是不是?家裏嘛,就別擔心了。”

趙文斌心情依然有些沈重,不過父親的諄諄話語令他重新燃起了奮發向上的動力。

他扯了扯笑,說道:“爸,我明白。”我一定會光宗耀祖,讓你跟媽都過上好日子。

趙文斌心裏暗暗發誓。

“明天我就回部隊。”

“嗯,秦城比咱們這兒冷,一會兒我讓你媽弄點鹹菜魚幹,你帶回去吃。”

“還有啊,你跟小方的事既然傳遍了咱們也別拖了,回去就打結婚報告,下回探親假時再回鄉下擺酒席。這些年你寄回來的錢你媽都替你攢著呢,一分也沒花。我和你媽商量好了,彩禮給一百二十八,你再帶小方買塊手表,這樣成不?”

趙文斌沒意見:“行。”

他沒意見,方安娜卻有。

方安娜聽到彩禮就這麽點時,臉上的失望明顯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不高興?”

趙文斌何等敏銳,臉上的喜意瞬間收斂。

眉心聚攏如黑雲壓城:“安娜,我家底子薄只有這個能力,這些你是一早就知道的。”

再者,一百二十八少嗎?

鄉下談親事彩禮能直接給錢的就沒幾家,有些給幾十斤糧食就算很有誠意了。

他爸給的這個數在隊裏肯定拔不了頭籌,卻也是非常體面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打了趙文斌措手不及,這會兒細細一琢磨,其中大半又跟安娜有關。

哪怕他不斷告誡自己,是男人就不該遷怒到女人頭上,可心裏對安娜的忍耐力仍然日趨下降。

他依然為她心動,只是忽然多了疲倦,多了不耐煩。

趙文斌態度的微妙轉變,方安娜盡收眼底。

心一下子仿佛跌進了冰窖。

是,她是事先知道,可知道跟真正面臨是兩碼事啊,她會不舒坦不是人之常情嗎?

這世上哪個女人不希望得到婆家的重視?

何況她的條件擺在這兒,還願意背著“小三”勾引人的名聲嫁到他家,她也不指望趙家人把她高高供著,但他們難道不該對她好一點嗎?

她在那麽多的追求者裏選了他趙文斌,他不該對自己百依百順嗎?

方安娜憋屈呀。

不管穿越前還是穿越後,她一直順風順水。

尤其是穿越後,雖然物質條件比原來差了不少,但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麽鑒婊語錄流傳出來,大部分人思想偏向淳樸,她靠著蓮言蓮語在文工團混得風生水起。

本就有的優越感更是蹭蹭地漲,這會兒可不得滿腹委屈了嗎?

她特別想大吼大叫,想讓趙文斌明白自己犧牲有多大。

關鍵時刻,腦海裏突然閃過書裏對趙文斌的描述,她想起了趙文斌鯉魚躍龍門,最終實現了階級的跨越,她終究忍了下來。

“我沒有!”

她扁著嘴巴,控訴道:“趙文斌你有沒有心,我對你的感情你難道不知道嗎?我知道你家沒錢我又沒說什麽,我不過是想起團裏其他姑娘嫁人時的場面,有些失落而已。”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肖香雲不對付,她結婚時柯家不僅準備了三轉一響,還包了三百塊紅包,你就拿一百二十八娶我,她指定得看我笑話,我想到這兒心裏能好受嗎?難道我連難過的權利都沒有了?”

趙文斌鼻翼抽了抽,按捺著脾氣:“你不出去說,她怎麽知道彩禮具體多少?日子是咱們自己過,做什麽老跟別人攀比?”

方安娜咬唇,別開臉不看他。

趙文斌頓了頓,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轉過來,看著她繼續說:“我現在沒法讓你嫁得風風光光,但你相信我,我會為咱們的小家努力,以後肯定讓你過上別人羨慕的生活。”

方安娜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狠。

趙文斌自尊心很強,有些大男子主義,她如果偶爾發點小脾氣就權當情趣了,但鬧狠了,趙文斌絕對不會慣著她,沒準說分就分了。

她既然想做成功男人身後的女人,就必須忍受他的不完美,不能指望他像那些吃軟飯的男人一樣唯唯諾諾,滿心滿眼都圍著女人轉。

這般一想,呼吸間她迅速調整好了對待趙文斌的態度。

“……我信你的,文斌哥。以後我會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你不許……不許再喜歡別人。”

或許男人就喜歡拿自己當天神看待的姑娘。

他們樂於看到對方眼裏的崇拜和依賴,享受她們的溫情、患得患失,似乎這樣能夠體現他們非凡的男性魅力。趙文斌這會兒便是如此。

他的所有煩惱都被方安娜的嬌嗔撫平了,表情不再冷硬強勢,而是帶著方安娜熟悉的柔和:“沒有別人,我只喜歡你。”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趙文斌才說起兩人明天要回部隊的事。

方安娜一聽到這話,心再次亂了。

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你之前不是講要跟他們一起出海嗎?你好不容易有探親的機會……”

“好不容易請的假……嗯……”

方安娜絞盡腦汁道:“我知道村裏人現在對我們的誤解很大,你不高興。但我以為有問題咱們不該落荒而逃,而是應該勇敢面對。對,感情是沒有錯的,不是嗎?文斌哥,我想多留幾天,努力挽回咱們家在鄉親們心裏的印象,我不想你爸媽因為咱們的事擡不起頭。”

趙文斌聽她稱呼趙家為“我們家”,心裏泛起陣陣漣漪。

擡手托起她的下巴,視線撞上她慌亂的眼神:“不過是傳幾天閑話,沒你想的那樣嚴重。”

說完他輕笑了一聲:“咱們大部分時間都在秦城,也沒什麽機會回合安村,等我到了分房的級別就接爸媽過去一家團聚,這些人怎麽看待我們並不重要。”

“可是……”

方安娜快急死了。

部隊分的房子只有居住權,又沒有歸屬權,哪能跟特區最早的拆遷戶相提並論?

更別說,她一早就盤算著未來要多拿補償款了。想要賠的錢多,那就必須多建房子,要建房子就一定要找大隊批宅基地……

所以,他倆怎麽能在名聲敗壞的情況下走掉呢?

如果往後大家想起他們倆就聯想到道德敗壞四個字的話,宅基地還能順利及時批下來嗎?

這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那位大隊長雖然也姓趙,但從前幾天米家打上門時他的表現來看,他似乎看不慣趙家。

本就交情不深的前提下,如果再來個人故意使壞,或者到他那兒挑撥離間,批地的事兒肯定要橫生不少枝節。

這麽耽擱都是錢啊。

不行!

必須跟這些村民打好關系。

尤其是村裏的大隊長和支書,不管怎麽樣,至少不能在他們心裏留下太深的惡感。

只是,要怎麽做才能洗掉壞印象,重新讓他們另眼相看呢?

方安娜腦子迅速轉動起來,她拼命想,拼命想,終於想起了書中有這樣一段。

作者隱晦提過趙文斌跟米秀秀的婚事能成,並且盡快辦酒席的原因是這次出海捕撈隊出了點事。

而趙文斌臨危不亂,機智過人,讓大夥兒避開了一次巨大的危機,正因如此,米老三高看他一眼,才會同意米秀秀早嫁。書裏沒有詳細敘述到底是什麽危機,只在描寫米老三心態轉變那兒提了一嘴。

她不需要做多餘的事,只要勸趙文斌順著原本的故事線走就行了。

想通這點,方安娜的底氣又回來了。

“嗯,以後接叔叔阿姨進城跟我們一塊生活是肯定的,但我想,阿姨他們生於斯長於斯,肯定會舍不得這些老鄰居,他們為你操勞大半輩子,咱們做兒女的更不能那麽自私,就因為自己的錯讓他們離開熟悉的環境,我……我真的做不來。”

“你看呀,這次跟米家鬧翻叔叔其實挺難受的。我那天也聽到了,米家在你入伍的事上出過力,說到底是我太壞,是我從米秀秀手中搶走了你,我真的不希望因為自己的關系讓家裏跟米家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次出海是米家那位叔帶隊,你跟著去正好能跟米家重修舊好。”

“文斌哥,冤家宜解不宜結,在咱們有能力把叔叔阿姨接到秦城前,他們還得在合安村生活好一陣子呢,咱們得為他們想想。只要他們願意原諒我,我可以到米秀秀面前負荊請罪——”

“……”

米秀秀當然不清楚方安娜又拿她當靶子,給自己立了個善解人意的人設。

此時她騎著三堂哥的洋馬兒慢慢往鎮上去,專程到學校辦休學。

新鄉鎮中學面積不大,攏共就一棟四層教學樓,教學樓旁邊是單獨的鍋爐房。

米秀秀到學校時正是上課時間,整個校園裏非常安靜。

她將自行車停好,看著不遠處炊煙升騰的鍋爐房,聞著空氣中飄散著的米香味兒,她臉上不自覺流露出笑意,想起從前蒸飯時發生的又好笑又好氣的事兒。

新鄉中學是沒有食堂的,這裏只有鍋爐房。

學生們的午飯都是由自個兒從家裏帶米來,統一蒸熟。

之前她也每天拿鋁飯盒帶一兩糙米到教室。

米秀秀所在的班級有三十多人,幾乎人人都自己帶飯,哪怕住在鎮上的同學也很少回家吃午飯。每天早晨,大家都將各自的飯盒挨個兒放在竹簍子裏,等第一節 課上完再擡到鍋爐房,到中午放學再擡回來。

方便又省錢。

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經常有人拿錯別人的飯,說不清是有心還是無意。

她在鎮中學念書這幾年,光是飯盒就丟了三個。

有一回媽媽特意在米下面放了兩三片熏肉,她期待得不得了,結果飯盒不翼而飛了,筐子裏留了個不認識的搪瓷缸,當時她可氣壞了。

現在想來,只覺得好笑得很。

“米秀秀,你回來上課啦?”

辦公室裏只有一位老師,正是教米秀秀語文的宋思謹。

米秀秀禮貌鞠躬,歉意道:“宋老師,我今天是來辦理休學的。”

“休學?”

宋思謹愕然,不懂眼前這個品學兼優的女孩子怎麽突然就要休學,她問道:“是你家裏的意思嗎?還是遇到什麽困難了?米秀秀,在老師心裏你一直很愛學習,如果真有難處一定要講,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米秀秀望著宋老師被衣服上已經幹掉的汙水印記,鼻尖微酸。

她不明白這個社會怎麽了。

宋老師這麽好的人,她盡自己最大努力教授大家知識,對每一個同學都非常負責,為什麽還是有人捉弄她呢?就因為她是老師,所以不看她的行為就認定她是罪惡的,是應該被打倒的臭老九?

然後被一群什麽都不懂的人審判?

“宋老師,高大胖是不是又帶著人到學校鬧事了?”米秀秀關切問道。

宋思謹忙安撫她:“來了,不過被人趕回去了,放心,我們大家都沒事。”

“先說說你休學的原因吧。”

米秀秀還是不放心:“真沒事?”

宋思謹點頭:“真沒事,鎮裏最近要建新碼頭,不容許這些人再像從前那樣鬧事。”

“這樣啊,挺好的。”米秀秀看她神態平和,語氣認真,稍稍放下心,才說起自己要休學的事:“宋老師放心,我家裏沒有遇到難事,想休學是因為高中的所有課程我已經自學完了,反正課堂上能說的很有限,學校又有個麻煩人物,我不想繼續浪費時間。”

宋思謹瞬間懂了:“……張宏?”

“嗯。”米秀秀點頭,不客氣道:“他之前帶著人對我圍追堵截威逼利誘,以為我好欺負吧。我聽說他姐夫是革委會的副主席,不是個講道理的人,我惹不起躲得起的呀。”

這下宋思謹徹底搞明白了。

叮囑她回家後也不能懈怠,一定要好好學習,又催她趕緊趁上課時間離開學校,米秀秀一一乖巧應下。

“宋老師你也要保重,千萬別跟那些混蛋對著幹,咱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宋思謹溫婉笑著,點了點頭:“嗯,老師明白的。”

米秀秀騎著自行車從學校門口出去時,樓梯口,三個吊兒郎當的男同學慢慢走了下來。

中間那個眼睛特別利索,一下就從背影認出她了,趕忙怪叫一聲:“宏哥!你看那誰來學校了。”

“誰啊?”張宏擡頭,眉眼桀驁張狂。

“還能是誰,米秀秀啊!宏哥你不是說要把她弄上手嗎?我們現在追過去看看她家在哪個大隊。”

狗腿子一號說道。

張宏摸著下巴,眼前浮現出米秀秀明亮灼人的雙眼以及嬌艷欲滴的唇瓣。

他舔了舔後槽牙,一巴掌揮到跟班臉上。

斜嘴笑道:“還用你提醒?老子早就摸清她住哪兒了,要不是白佳佳那個□□陰我,告狀告到我姐夫那裏,我早把那米秀秀弄到手了。”

“宏哥不愧是宏哥,就是牛!那……我們還去找她嗎?”

跟班一號被打了也不敢生氣,賠笑拍馬屁。

二號看張宏實在意動,搶先說道:“去啊,宏哥怕誰呀,咱們都老實這麽多天了,姐夫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吧。”說完他沖張宏擠眉弄眼:“美華姐這麽疼你,肯定不會……嗯,宏哥你懂的。”

張宏當然懂,他可太懂了。

當機立斷表態:“走,騎車追人去。”

******

米秀秀從學校出來,先到供銷社買了半斤桃酥、二兩硬糖,原本打算直接回家。

可走出供銷社時也不知怎麽回事,郗孟嘉那瘦得仿佛哪天就猝死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弄得她心浮氣躁。

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米秀秀手伸進兜裏,手指在錢跟票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她咬了咬牙,再次沖進供銷社,如壯士斷腕般:“大姐,給我一罐麥乳精。”

“三塊零五分。”

米秀秀不舍地數了數手裏緊緊捏著的錢。

這些她攢了好久呢。

給圓圓買吃的她不心疼,給郗孟嘉買她心臟就一抽一抽的,特別不舍得。

可是,郗孟嘉又太慘了,孤零零地來到鄉下,沒人對他好,他自個兒也不會照顧自己……

哎。

好歹是圓圓的爸爸,她未來的對象嘛,對他好一點……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米秀秀再次唾棄自己泛濫的同情心。

害怕自己反悔,她連忙別過臉,把錢往櫃臺上一推,那動作,仿佛東西燙手一樣。

售貨員第一次見到有人買東西能露出這麽悲壯的表情,頓時被逗樂了:“還買嗎?小妹,東西離了櫃臺我們是不退的喔!”

米秀秀吸了吸鼻子,不能想不能想,她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了。

她咬牙道:“要買的。”

售貨員又笑了起來:“你這姑娘怪好玩的咧,多大了呀,說婆家了沒?”

米秀秀被問懵了,“……啊?”

售貨員:“咱們兩個合眼緣呀,家裏如果還沒給你說婆家的話,要不大姐給你說一個吧?哎喲,我有個侄子哦,跟你正合適呢,他今年二十,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還是火柴廠的正式工,他啊——”

大姐絮叨起來沒完沒了。

“啊,大姐,那個我,我……我媽給我說好對象了,我先走了啊。”

米秀秀僵笑,對陌生人的熱情她實在感到無所適從。

也不等售貨員的反應,婉拒後撈起麥乳精就走,動作幹凈利落。

眨眼的功夫,她就混入人群裏了,只留給大姐圓圓的後腦勺。

售貨員:“……”

可惜了,這麽標致的女仔,居然有對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