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昔約前歡舊游夢 仙源歸路碧桃催

關燈
直到那一雙男女終於離開破廟,衛璇始終強卝迫自己離檀弓半丈遠。

他忙逃了出去。

可是檀弓哪裏解他意,又擔心身上傷勢,便拉回了他。衛璇又是一推:“別管我!”

正在這時,那對男女又回了來,應該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在草垛裏連翻帶找。衛璇現在一副十分窘態,下意識便將檀弓拉住,重新藏身。

檀弓如同一塊巨大雪玉,碰到了他,的確是清涼了許多。可衛璇那一處真正的熱處,便異乎突兀了。

只是極為短暫地不明不白偎抱了一會,衛璇連忙將他推開了。

檀弓聽他的呼吸愈來愈粗重,心中更加不明了,便要去探他的脈,卻被衛璇一捉,兩只手都被反剪在身後,輕聲警告:“別再亂動了。”

衛璇何等瀟灑不群之人,素來自覺凡俗禮教不為他設,追逐感情也從來都是直白熱烈,現在屢次推拒,絕非為了什麽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之道。只是他已斷定,檀弓是他欲相伴一生之人,那必然是要全心全意,愛他敬他重他的,怎能在如此心意不明、委頓不堪的情境之下,脅迫於他?令他以為自己是什麽浮浪之輩,與禽卝獸何異?

但是渾身已著了火,漫天徹地地燒了起來。這情卝欲的旋渦,將他越拖越深了。

那酒中混的虎狼之藥雖未入腹,卻也流過了他的唇齒之間。效力真是極強,衛璇現在口幹舌燥,如同在大漠中迷途跌倒的旅人,再不汲取甘露便要生生渴死了。黑卝暗之中無有視覺,但只覺檀弓啟口處香滿人前,此時就算呆立在那,也是無聲的極致撩卝撥。

胯卝下硬得發痛,再也忍不住,便要俯身去吻他。可是這時,外頭忽傳來一聲擊梆之聲,衛璇頭腦乍驚:這若是親了下去,今夜必然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猛然用卝力,竟將自己的嘴唇卝舌卝尖都咬破了,頭腦又清明了兩分,寧願吮血以聊慰,也不願只為洩卝欲玷汙眼前之人。

豈料這時,身下一股極為冰涼的觸感傳來。

衛璇心跳完全失衡,極難攢起來的決心立刻垮塌,鐵石心腸瞬間融化,身上的每一處肌肉一齊繃起,喉頭發緊, 血脈逆沖:“你…”

隔著衣服,檀弓的手覆上了那處灼卝熱之所。雖然冰卝火相交了,但胯卝下似乎更加熱如火、硬似鐵了。

檀弓只是輕輕將手蓋上,沒有任何戲卝弄、調撥的動作,仿佛只是作為一個降溫卝的工具。

所以衛璇也立刻反應過來——這好像並非什麽兩廂情願之舉,眸色深沈道:“你明白…你在做什麽麽?”

檀弓道:“舒你之熱。”

床笫之間,如此故作懵懂的情卝趣之語何其常見?可偏偏檀弓說出來,一丁點情卝欲色彩都未染。他坦誠、自然、毫不介意、神姿端靜,好似一個九霄上的聖子,眉宇之間是晶瑩澄澈的積雪,現在居然渾然不知、卻又風卝流萬種地做著如此香情艷事。天底下哪有男子能受得如此天真引卝誘?更要命的是,不知檀弓是有卝意無意,短短的指甲忽地擦過了頂端的凹陷,只是這麽輕若羽毛的一小下,衛璇登時舒卝爽得骨銷卝魂飛,透出一聲短促而低沈的氣音。

衛璇忽地一下箍緊了檀弓的腰,令他向自己胸膛上沈沈一撞,摟在懷中,俯身咬住了他的耳朵:“…伸進去,裏面更熱。”

春衫綢緞絲滑又輕薄,早已被頂端滲出來的黏卝液濡卝濕卝了。檀弓握在手中之時,已是泥濘一片了。他是當真不知接下來應該如何。黑卝暗之中,白綢之下,那一雙欲言又止、美若玉石的至為漂亮眼睛,微微擡首望著衛璇,伴隨他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攝人香味,又添了一把烈火。

最後一根理智的弦也崩斷了。衛璇忽地按著他的手腕:”你是什麽禍人的妖精麽?“借著他的五指,上下套卝弄起來,漸漸有聲。

衛璇將檀弓的耳卝垂含在口卝中,那被蝕卝骨的快卝感催逼出來、難以掩止的低喘聲已不能再近了,將檀弓那霜雪般冷冽的臉龐吹熱了、熏紅了,如同一塊瑩潤暖玉,在斑斑點點的紅雨之中,泛著一層白膩而奇異的珠光,透出兩三分瑰麗色彩。粉霧般的霜氣遇了熱,他的眼睫也潮漉漉地,如半融的紅蠟,滴落在濕雨中的牡丹花瓣。

……

無須在庭中走來走去:“這個小衛璇反了呀!這都幾時了,今卝晚上幹嘛去了…說要天天來的,他騙我!我要告訴道君!”

滕玄比他淡定許多,對衛璇沒來這個事感到十分慶幸:“真君稍安勿躁。”

無須道:“我怎麽安吶!他笨笨的,誰知道他是不是給哪個狐貍精拐跑了,就那個什麽公什麽豬!討厭死了!”

滕玄嘆道:“一陰一陽之謂生道,衛子向道而行,真君為何這般震怒雷霆?”

無須更氣了:“你幹什麽明知故問?生什麽道,呸,他要生什麽也是和道君生!”

“真君,此話不可亂說!”滕玄大驚,想起檀弓那日所發“執念”一論,再細品衛璇近日殷勤怪異之舉,加之無須這差點寫到腦門上的撮合二字,一個震爍古今的想法忽地炸開,“吾主天神貴胄,怎可以和一凡人結為伴侶?”

荒唐之處簡直數不勝數:“況吾主與衛子皆為男子,即便是在上三天上,此等不倫之舉也絕不會為諸神所容…”

無須跳上桌子,將花瓶棋盤全踢翻了:“你好煩啊!什麽豬神啊,哪個豬神狗神王卝八神泥鰍神不喜歡我道君?一群人吃不到葡萄就流涎水麽!”

滕玄和他解釋不通:“此等喜歡非彼喜歡。吾主乃三界之大君父,上照天心大道,下濟幽冥群苦,眾生無不深加愛戴。吾主心同日月,普照四方,怎能有人膽敢滅倫藐法,肆行不道,以俗世情愛玷汙吾主聖體?”

無須其實也不通人事,他只是單純覺得,世上獨道君和衛璇對他最好,若他們兩人常常在一處,那是極好不過了:“真是煩死了,道君願意喜歡他就夠了,為什麽要你們這些妖魔鬼怪攪合?你們算老幾啊?”

滕玄驚怒:“真君!你此話實在太大逆不道了!”

正在爭吵不休之時,卻見那一口水井中,冒出一股綠森森的鬼氣。

楚江王依舊是個駝背花發的老者形象,卻比初次見時,精神健旺了不少:“見過純陽真君、滕玄蛇君大人。”

滕玄驚訝:“楚江王殿下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話音未落,但見井口處還有來人,一道肥胖的鬼影爬出來甚是艱難,平等王在五百年卝前的基礎之上,竟然又圓卝潤不少:“純陽真君、滕玄蛇君大人!奴卝才給您們磕頭了!新年大吉!新年大利!恭喜發財!”

滕玄看見平等王也來了,第一反應是他又得罪什麽大神,被革了職投奔來的,卻聽平等王和楚江王都要找檀弓,說:“大天帝吩咐我們的事已有著落了,生怕下面的人傳播不利,特此親來覆命。”

掏出一張紙上,上面是稀奇古怪的酆都文卝字,平等王卝道:“這就是那兩位的命格了。”

“什麽命格?”

楚江王老實人,直接回卝覆:“回真君的話,大天帝吩咐我們去查陰陽簿子裏兩個人的命格。下官等辦事不利,大天帝親自督領之下,竟然也耗了半月之久。這才有了消息。”

無須道:“放卝屁!我道君要查人,隨便給個眼色,北陰大帝就屁顛屁顛去了,放個屁的功夫就查到了。還找你們兩個幹什麽?”

楚江王面露難色:“回真君的話,大天帝吩咐了此事絕不能透露他人知曉,尤其是冥主大人。”

平等王連忙賠笑:“是是是…”看滕玄和無須也是一無所知的模樣,便給楚江王遞了個眼色:連冥主大人都不能知道的事,下面的人配知道嗎?你還把話說這麽實!

滕玄致謝說:“二位大人為了吾主不惜背副主意,甚至冒險星夜離職,實在乃忠義之臣。”

楚江王卝道:“犬子明康荷蒙大天帝提挈,如今在三十三重天玉帶垂腰,早已經決意誓死相從大天帝了。下官與平等王亦深感聖恩隆重,又受大天帝如此信任,臣等不勝之至。縱有犬馬微勞,不過臣子分內事,尚不足報涓涯於萬一耳,蛇君大人這般太言重了。”

話給他說完了,平等王只能在旁邊加油打氣般連聲“是是”。滕玄感慨,無須覺得這是應該的,所以無卝動卝於卝衷:“所以到底是哪兩個人的命格?”

平等王怕他洩卝露天機,惹大天帝盛怒,忙在桌下踩了楚江王一腳,忙搶口說話,言語間甚為含糊暧昧。無須卻眼裏揉不得沙子,平等王只能拖延時間,熬到大天帝回來。但是無須也不好惹,不敢說一句假話,便遮遮掩掩:“喲!真君這話問得真有水準!這一個人嘛…命格甚是奇詭,竟然跳脫三界外,不在五卝行中,所以頗費了這許多功夫。”

幹笑兩聲:“另一個人嘛,今生今世富貴榮華,尊享不盡,是一人之下,萬卝人之上吶!”

無須心道:“第一個是道君自己,後一個肯定是衛璇了!”滕玄明顯也是這麽猜的,聽得頗為專註。

無須一方面好奇,一方面存意要勝了滕玄,便急問:“那這兩個人…這輩子會不會在一塊啊!”

平等王聽見這麽犀利問題,立時說:“這…這…姻緣之事咱們地府也不合管呀,真君……”

滕玄見他言語油滑,便詢楚江王。

楚江王覺得分明好事,為何不能說:“回真君的話,根據命格所顯,這二人此生必要結成連理,不僅如此,生生世世都是前緣既定,來世也必會相逢。”

平等王看見無須開心大笑,忙補充:“對對對,天生一對吶!”

可是滕玄卻覺得腦袋都震碎了:“什麽…倘…倘不按命格之所顯,不結伴侶呢?”

楚江王為難說:“這也是大天帝憂戚所在。此二人是命格所契,如同一玉掰成,一釵摔斷,註定難分難舍,如若不按命中之時結為比翼,二人都會災卝禍殃身,恐雙雙性命不保…”

滕玄徹底結舌,在原地風幹了、石化了。平等王看見情勢不對,忙掏出禮物來,是一些自己家後院種的瓜果。上面還有酆都的文,說大天帝愛救濟世人,可以送給世人用來辟邪驅鬼。還有自家晾曬的果脯幹貨,看得出來手很巧,平等王說:“內子聽說吳廣王高升,千叮萬囑讓我恩謝貴人!一個婦道卝人家,終也送不出什麽別的東西。”

滕玄面如金紙,硬卝邦卝邦說:“衛子…不可能…二位閻羅,你們是不是查錯了?這一個人當真前世叫做衛璇,今世叫做赫連奕麽?”

楚江王恭敬點首:“蛇君大人所言正是。此人前生做遍善事,歷盡災劫,功德累累,所以上天垂憐,今生命格甚為貴重,現在只是封侯稱將。但他智賽隋何,機強陸賈,又兼之仁心厚德,所以民心皆向之。他而立之後,便會成為一國賢主,永世垂唱;千古名君,流芳萬載。然而其本質靈魂卻跳出三界中,不在五卝行中,非六道之中任意一道之所可以察,甚為詭譎。”

無須猛然反應過來:“不是,不是,等一會…你不是說一個人命很貴,一個人命找不到麽?是衛璇的命找不到,不是我道君的找不到?”

楚江王一怔:“真君大人此話何意?大天帝神格明朗,居三十五重天帝座上,何以不在三界六道之中?”

滕玄捉住幸存希望:“那所以另外一個命貴之人不是吾主?那是誰?叫什麽名字?”

平等王瞧見大事不妙,連忙要跑路,無須怒目切齒道:“誰,我現在就殺了他去!”楚江王著實被他嚇到了,也半天說不出話來。

卻聽見一個清透冰涼的聲音,檀弓已回來了:

“是蘇雲英。”

兩日過後,戲樓。

幾名西域美少年肌膚雪白,足掛兩串金鈴鐺,脖上紅寶石項鏈欲滴。莫說容貌如何,只是這些鮮明顏色,就足夠令人目眩神搖。

阿當汗在雙手在少年大腿上摸來捏去,淫笑說:“兩位周朝的大官,不想試試這男美的緊妙滋味麽?”

今日太史衍和衛璇是代表戶部,來和大月國談生意的。

太史衍也算得官場上的油子,怎不懂得投其所好、逢場作戲,這要是換了個醜女,他都能摟過來咂嘴了,讓阿當汗以為興趣相投,這生意便好談許多。可他於那龍陽之事上實在是厭惡得緊,只覺眼中被紮了釘子一般,當下連連推手:“無福消受,無福消受……”

當眾折了阿當汗的面子,這可如何使得?正在滿頭大汗之時,卻見衛璇向那坐大腿的少年腰上一掐,對著耳邊不知說了什麽,少年臉紅得要滴血,粉拳連連錘他胸:“我的爺,你真壞,可不許這樣不疼奴家…”

阿當汗看他這樣上道,以為同志之人,當下結成換帖兄弟,不知親近了多少倍。太史衍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也不管衛璇在後面談成了個“三萬樁茶秧、八千匹絲綢”的大單子,借口尿急,連忙遁跑。走得太急,竟在樓梯口撞到了檀弓。

太史衍過於犯嘔,急需找個人一吐為快,根本不管檀弓是來幹嘛的:“他在裏頭亂搞!光天化日的沒有王法了!”

告完了狀,太史衍便匆匆下樓,偶然回眸一顧,卻見到衛璇急追了出來,慌張地要朝檀弓解釋什麽似得。太史衍越看越迷惑,他還沒見過衛璇何曾這樣六神無主過。結合這半月衛璇連夜朝他家跑,剛才又那麽自然地調狎男妓……

衛璇一肚子的辯解之詞,話到嘴邊,卻覺得似乎不大有必要。一則檀弓面無表情,看不出他有任何妒色;二則莫名之中,他總感覺檀弓是極懂他的,二人心意自然而通,刻意解釋反倒顯得生分。

想起那古廟之中的一夜荒唐,二人既已有肌膚之親,便想和他馬上表白心意,免得惹他胡想,使自己亦有登徒子之嫌,便笑說:“先生今日也是來聽戲的麽?可是好的折子都已演完了,再留這裏只是減興。今晚的月應當很美,先生可與我一同去賞賞麽?”

山中春色已成,和風已染柳千絮,夭桃吐絳英,煙暖燕巢。

左轉右轉,淌過幾條小溪,只見芳草芊綿,柳色柔軟。一株桃樹之下,香紅亂碎,滿簾花氣。

衛璇向檀弓講解眼前之景,笑問:“這個妙處可還過得去麽?我很久之前,便常常做一個夢,夢裏我在一株桃樹底下,同一個人對花熱飲,今日算是夢回故地了。”

“前些陣子晚上總是找不到先生,我猜猜,是被季瑤小丫頭纏著了?”衛璇笑了笑,解釋如此猜測,“我今天聽她竟然有模有樣背起賦來,必有高人幕後指點了。不知道這位高人,可也能教教我這個笨徒弟?”

這是個無可推辭的要求,檀弓道:“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紛紜以獨茂兮。”

衛璇搖頭:“這是教季瑤的《琴賦》麽?我不要學小孩子的內容。”

又換了幾個,詩詞歌賦,衛璇無一滿意。直到檀弓開始說詩經了,衛璇才笑說:“這詩三百篇中,我上次寫的那首《淇奧》,先生可曾記得哪幾聯麽?”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檀弓不再往下說了。衛璇接道:“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檀弓沒有回答。桃含紅蕚,蘭生紫芽,兩只小鹿偎在膝邊。

霜冷色的月光照耀之下,衛璇忽說:“我知這樣的君子,如今是我的眼中人,也是我的心上人。”

衛璇眼光閃爍一下,很想辨明白綢之下的那雙眼睛,有沒有一點紛亂之色。

他的眼睛裏盛著天河所有流星,每一顆裏都蓄滿了最濃稠的愛意,帶著不容抗拒的柔情,深深望著檀弓,語氣十分篤定:“我總覺得…其實你早都明白。”

隔著白綢,檀弓也能感覺到那炙炙灼灼的眼光。 可他最終偏頭一避:“你婚期何日?”

……

這一夜的欽天監可嚇壞了,之前沒有任何征兆,卻忽然見到紫電飛空,天狗食月。大半夜的太陽忽明忽滅,百姓無不驚懼,齊齊跪在家門之外:“天神降臨!天神降臨!天神保佑!天神保佑!”

而造成這一切罪魁禍首,此刻正在擰無須的小臉,揉面團似得:“你道君呢?你道君呢?你那傻不溜秋笨不兮兮的小天帝道君呢?”

無須反口一咬,趁他倒吸涼氣之時,朝東華臉上掄了一拳。

東華還要笑著去作弄無須,可是見到檀弓回來之時,臉色霎冷:“你眼睛當真瞎了?瞎了眼還在人世瞎鬧!不行,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搞回去。”

徑自揭了白綢,仔細一看,東華良久說不出一句話:“…跟我回去。”

不由分說,將檀弓拉扯至門口,眼看呼來行雲了,檀弓道:“我有一事相求。”

東華說:“回家再求。”

檀弓絲毫沒動:“木公。”

東華終究拗不過他:“好,求,求,那你快點求。”

東華能演先天神數,善曉吉兇,一對金銀雙瞳,在黑夜之中頗有鬼異色彩。他將地府所判的衛璇命格在拿手中,靈臺之中雷火交加,可是半晌也得不出一個能說的結論。

銀眸能觀見過去之事。東華奇道:“這到底是個什麽人?他的過去我只見到模糊一片,好似宇宙未生之時,一片混沌狀態。”

金眸能觀見未來之事。檀弓催促之下,東華仍舊不語,卻忽地撞了一下檀弓的頭,將那景象灌輸了進去。

檀弓心下一凜,東華道:“一介凡人…為何能攪得三界風波大變,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天河血流,六道皆為之縞素?”

東華思道:“你說此人今生有一個命定緣侶?地府說,若是他們按時成婚,此人便一生順遂?若是結不了夫妻,兩人都會雙雙斃命?…呃…這日子還必須是這月十五子時之前?也太玄乎。我雖不是大司命、少司命,卻也知道因果報應之理,你一個天神下凡,就已是攪亂人家正常的命格了。”

檀弓搖頭:“我不知是否天數有定,終日有期。”

因將半月之事,簡單交代了。東華恍然大悟:“你看看,要不是你,什麽西域的混小子根本贏不了,人家正常和公主結婚,一生幸福平安,三界六道怎麽會披麻戴孝?你還是和我早早回去,讓人家好去,說不定不會有後面的禍事了。你若當真不甘,下一世再來尋吧。你一個大天神,一百年等不起麽?”

檀弓自覺命格之事定有蹊蹺之處,說:“我所見之,妖氛貫於深宮,災星變於天下,非是我徒為私心而逗留於此。我夜觀龍象星,與魏伯陽所預‘熒惑守心’不錯不差,兆之大劫難也,倘三界六道之劫運系於彼一人,何以潦草置。”

“那你就信魏伯陽就是了,為了魏伯陽留在這吧。”東華大聲說,“我走了!”

檀弓疑惑:“何以如此急情相催?”

東華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無奈說:“你不知道我為什麽來嗎?再過不久就是你二十萬歲的生日了,鬥姆元尊娘娘素來最心疼你喜歡你,這回說要帶著鴻蒙元老一起來參宴。上三天聽說要見鴻蒙先神,人人戰栗如雞,縮頭鵪鶉,你倒好皇上不急,是我們太監急了。”

他又忙預警道:“你別想讓我又假扮你啊,你討厭這些場合我知道,所以那萬歲生日千歲生日,哪次不是我替你的,坐在那笑不敢笑動不敢動,和個木頭樁子似得,生怕不像你。騙騙別人還行,可是怎瞞得過你哥?他不敢對你言,可是敢對我怒,我跟你講,他罰我的俸已經預支到五萬年後了!我已快養不起家裏那些花花草草、貓貓狗狗了。這回行不通的,元始天尊一眼看破真身,我就要被貶去洗天廁了。”

“好。那我去洗天廁了,一身臭味,以後還怎麽扮那香噴噴的大天帝?”東華飛快掰起手指,“那你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三十四十五十一百萬歲的生日,就可要自己去了。”

檀弓果然說:“我將自去。”

東華被他推脫怕了,拿那金錢豹尾做的扇墜,拴住了檀弓的手指,試圖將他勾走:“先和我回家。”

檀弓退了一步:“無須、滕玄先去便是。”

東華被他這十分敷衍的讓步氣笑了:“你仗著我總順你是不是?”

想起檀弓盲目,東華溫言道:“那就仗著吧,算了,我高興讓著你,還真是拿你一點辦法沒有。只是諸天皆知你在我南滄養病,你再有別的差遲,我焉能有命?跟我回家,我把我的眼睛給你,行不行?”

檀弓搖頭道:“十日即歸,不令你有刑陷之災。”

東華大笑說:“那我真是萬千之幸了。你言而有信啊。還有一事,三十五重天現在張燈結彩,早早就在準備了,你替我問問大司法,他要不要也早點回去,別到時候儀仗上出了什麽差子。”

話音方落,就見金蓮已飛出來了。東華知大司法素來寸步不肯離,頗為驚訝,天樞卻道:“汝長久不在玉虛境,機務積如山,元始天尊三清諸神倘知之,是何重罪?”言下之意,提前回去是為檀弓收拾停妥爛攤子的。

東華呼出一匹墨麒麟,吹個口哨的功夫,就馱著滕玄、綁著無須一同奔月走了。

檀弓回房,忽地嘔出一口黑血。原來今日已是七日之期,體內的天山蓮枝早就雕萎。只見他掏出一柄金蛟剪。此剪乃是兩條上古蛟龍所制,中藏天地厲氣結聚而成,蛟龍頭交頭如剪,尾交尾如股,無所不摧,無所不毀。上三天誅仙臺上的鍘刀,便是如此材質。

檀弓順著手臂動脈一劃,兩條蛟龍潛入血脈之中,剎那間,神骨為之盡折。一條金色游龍狀物游竄而出——那是他的神筋。

檀弓正要步入火中,但就在他比凡人還要虛弱幾分之時,只看見門窗被利刃捅破,幾十侍衛手持火把,團團圍住,是雲英公主來了。

”就是你這個臭瞎子!死兔子!勾引赫連哥哥!”

揚鞭一甩,只打得盤碟紛飛,床桌盡毀。

檀弓神骨折斷,神筋離體,體內風火交作,萬刃齊攢,正在意志混沌之時,根本沒有聽清雲英公主說了什麽,自然給不出她期待的被“捉奸”反應。

雲英公主見他毫無怯色,自思衛璇從來也沒有傳過什麽斷袖餘桃之事,說:“太史衍,你是不是確定?”

太史衍在後面唯唯諾諾,公主一直讓他定時匯報衛璇身邊的鶯燕,可是他只是今日說了衛璇或有龍陽之好,雲英公主就聯想至此興師來了。檀弓到底是自己府上貴賓,季瑤之師,便欲開解兩句,可是雲英公主已經提劍刺去。

看檀弓毫無乞憐之舉,她本來顧念這臭瞎子頗有左道傍身,定然不會輕易中劍,自然不留什麽證據向衛璇告狀。心中妒恨交加,更無忌憚,用盡全力一刺。

沒想到檀弓毫無力氣抗禦,寒光閃動,一劍穿心。

太史衍嚇壞了,忙去扶救。雲英公主更是驚傻:倘他真是衛璇青眼之人……

秀目一橫太史衍,他立馬放了手:“蒼天爺爺睜開龍眼,下官今夜從未見過公主!太史府上下更是從未接過公主的大駕!”

忙呼侍衛將人帶走。雲英公主自覺已無可挽回了,憤恨切齒,將錯就錯:“本公主叫你午時死,你敢早晨亡?來人,給我關到天牢裏最臟最臭的地方去!烹煮、剁醬、車裂、淩遲,割頭懸示…不對,只將他的皮扒了,臉上劃上一千道口子,舌頭削成薄薄的一萬片,閹成太監,泡進人棍的桶裏醉他的骨,把他變成天底下最醜的怪物,看赫連哥哥還會不會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