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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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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心柔死了。”

蘇一箬聽了這話後卻霎時怔在了原地, 迎上範老太太盡是殷切之意的眸子,她足足有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自然是不認得康平王,若要去求情, 也要去尋趙予言幫忙,可這些日子她眼睜睜地瞧著趙予言為了“大業”忙的腳不沾地,又怎麽願意拿這樣的事去叨擾他?

蘇一箬便問道:“二表哥究竟是怎麽得罪了康平王?”

雖是在同一個酒樓裏喝酒, 各自有各自的雅間在,又怎麽會突然鬧起來?

範老太太的面色裏顯露出幾分難堪來,便聽她嘆著氣說道:“聽說那楚紅樓裏有個賣藝不賣身的女子,康平王爺卻硬是要買下她的頭夜,老鴇自是見錢眼開,那女子卻哭的不像話, 你二表哥又喝了些酒, 便挺身而出替那女子說了幾句話。”

“只是說了幾句話?”蘇一箬驚訝地問道,若只是為了那女子說上幾句好話,緣何會得罪了康平王, 還被他抓進了私牢裏?

範老太太這才將此事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鄭子息喝了酒後便與康平王爭吵了起來,誰成想他竟動手打了康平王,康平王自然招架不住,等康平王的小廝們趕來時, 他已被鄭子息按在地上打的鼻青臉腫。

這才將鄭子息關在了私牢裏,如今還不知在受著什麽樣的折磨呢。

蘇一箬聽後便也長嘆了口氣,對範老太太說:“外祖母放心,我自會盡全力幫忙。”

有了蘇一箬這話, 範老太太的心總算也是放下來些, 又待了不過片刻的工夫便離開了東宮。

當日夜裏, 趙予言仍是踩著夜色回了裏屋,便問起曾嬤嬤白日裏發生了何事,曾嬤嬤便將範老太太造訪的事兒說了。

趙予言一聽便知範老太太是為了那鄭子息來的東宮,當下撩開層層疊疊的帳縵,走到蘇一箬的身旁,見她熟睡著的面容上柳眉微微蹙起,便知她定是為了此事懸心不已。

他便走出裏屋,與張啟正說道:“去康平王府一趟,把鄭子息撈出來吧。”

張啟正連忙應是,當下便要連夜趕去康平王府。

翌日一早。

蘇一箬便從曾嬤嬤的口中得知了趙予言去康平王府後將鄭子息保了出來一事。

她卻愈發煩悶,那日她去外書房給趙予言送吃食時曾聽東宮幕僚在裏頭與趙予言商議大事,道:“康平王還算聽話,殿下可好生籠絡一番。”

蘇一箬雖不懂朝政之事,卻也知曉趙予言如今在做生死系於一線之間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若是為了鄭子息去求了康平王,可會影響他的大計?

蘇一箬心下難安,一雙柳眉微微蹙起,連身側的曾嬤嬤也瞧出了她紊亂的心緒,便問道:“太子妃這是怎麽了?”

蘇一箬便與曾嬤嬤說道:“嬤嬤曾教導過我,不要去幹涉殿下外頭的政事,可是昨日的事兒已是讓殿下勞心勞神了。”

曾嬤嬤見狀則神色也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見蘇一箬為此勞神憂思,便勸解她道:“太子妃與太子殿下本是一體,您的事兒便是殿下的事兒,若您為了這些事懸心不安,便是殿下為了這些事懸心不安。”

話雖說出了口,蘇一箬卻懵懵懂懂地望向了曾嬤嬤,似是在竭力揣摩她話裏的深意,只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太明白。

曾嬤嬤也知曉不可拔苗助長的這個道理,太子妃既是做到了如今的位置,於人情往來之上便要愈發精進一些。

蘇一箬心裏隱隱約約有幾分觸動,只是卻未曾在趙予言跟前吐露出半分來。

一月後,祖父曾經的舊友不知從何處知曉了蘇一箬的身份,竟打著與太子妃相熟的名字遣了他的妻子來東宮與蘇一箬打交道。

這下不用曾嬤嬤提點,蘇一箬便佯作不知,只說:“不曾認得這號人物。”

那婦人便只能訕訕然地離去。

當日夜裏明兒與月兒便忍不住嘀咕了兩句,道:“從前姑娘那般艱難,也不見這位昔日的舊友幫扶姑娘一回,如今卻又恬不知恥地湊了上來,當真是慣會捧高踩低。”

便是這四個“捧高踩低”之字讓蘇一箬心生感嘆,忽而有些明白了曾嬤嬤那日話中的意思,嬤嬤是在告誡自己,要認清這世上大多人的品性?

也該多為阿言考慮一番,她欠鄭家的人情經了這事後已還的差不多了,往後便不該再為了鄭家的事兒勞煩阿言了。

蘇一箬如此想著,心下便清明了不少,再遇上上門求情的人或事兒,便只推說養胎不易,不見外人。

連範老太太備了厚禮來道謝也被張啟正堵了回去,範老太太霎時便明白了蘇一箬的意思,救出子息已是她還清了欠自己的恩情,往後便不好再上門與她攀關系了。

範老太太心裏雖有些失落,卻也不曾怨怪蘇一箬,只是步履蹣跚地回了鄭府後,與三房兒媳皆說明了此事,只道:“往後誰都不許再去太子妃跟前攀恩情,咱們鄭家和太子妃已是兩不相欠了。”

丁氏聽罷便也擡起了頹敗不已的面容,眸光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銳利精明,只道:“兒媳明白,子息這回能保下性命,多虧了太子妃。”

鄭子息出事後,她第一時間就奔回了忠毅侯府,求父親和兄長救一救子息。

可父親卻只是嘆著氣道:“觸怒了康平王,便是老夫去求情,只怕也不管用。”

兄長便更不必說了,只垂首立在一側一言不發。

丁氏的那顆心就好似被人放在油鍋上煎烤了一番,若不是範老太太去東宮求了一回情,只怕鄭子息早已被磋磨地丟掉性命了。

丁氏如今也是想明白了,再不去計較鄭子息將來的前程如何,娶哪家的貴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黃氏如今也是不敢再違拗範老太太的吩咐,鄭心柔自從被關在那尼姑庵裏後便一直沒有消息,若不是上一回範老太太親自去了趟尼姑庵,送了些冬日裏的衣衫進去,鄭心柔還不知該如何熬過這個寒冬呢。

黃氏如今也算是想明白了,整個鄭家唯一能與成了太子妃的蘇一箬攀上關系的人就是鄭老太太,這也意味著只有鄭老太太能去尼姑庵瞧一瞧鄭心柔。

在女兒回府前,黃氏自然不敢造次。

而黃氏身旁的鄭子安聽得這話後,卻揚起暗沈的眸子,將腰間的荷包緊緊攥在手心揉捏了片刻,最後又無奈地放下。

就像他對蘇一箬一般。

明明是兩心相悅的人,卻因為鄭子息的強插一腳而多生事端。

最後她竟是成了太子妃。

尊貴無雙的太子妃。

“我如今老了,也不知道還能護住你們幾年,你們都好自為之吧。”範老太太說完這話後,便由翠綠攙扶著走回了蒼梧院。

範氏便立時跟了上去,她對自己這姑母兼婆婆孝順的很兒,方才瞧見範老太太面上的哀傷之後,她便高懸起了自己的心。

跟著範老太太回了蒼梧院後,便見範老太太一頭栽倒在地,周圍的丫鬟們慌忙無措地圍了上去。

範氏也急得奔了上去,跪在範老太太身旁嚎啕大哭道:“姑母,您這是怎麽了?”

一陣忙亂之後,回春館的大夫才姍姍來遲,他替老太太把了脈後,便與範氏說道:“老太太無礙,只是這些日子急火攻心,又大悲大喜了一回,這才昏了過去。”

聽得這話範氏便忍不住紅了眼眶,伏在範老太太的床榻前說道:“母親,都是兒媳們不孝,讓您一大把年紀了還享不到一點福分。”

老太太病了後,黃氏、丁氏、範氏三個兒媳輪流侍疾,約莫七日後,老太太才養回了些精氣神,只是到底年紀大了,病了一場後便露出幾分頹敗的氣色來。

黃氏為此懸心不已,只擔心著若是範老太太撐不住了,誰又能去尼姑庵給心柔送些吃食?

為此她侍疾時便格外用心,只恨不得將自己的命數借給範老太太幾日。

一日午後,黃氏正在蒼梧院餵老太太喝藥,外間卻傳來了一陣丫鬟小廝們的吵嚷之聲。

黃氏侍疾的這些日子煩悶且疲累,正是一肚子的火兒沒處發的時候,外頭那些下人這下便是撞在了槍口上。

黃氏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正要發作之時,卻見她的心腹黃嬤嬤滿臉是淚地沖了進來。

不等黃氏發問之時,那黃嬤嬤便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道:“太太,尼姑庵出事了。”

黃氏一下子便身形不穩了起來,眼瞧著便要站不住身子,幸而不遠處的翠綠眼疾手快地跑過來扶了她一把。

“尼姑庵出了什麽事兒?是心柔嗎?”黃氏顫抖著語調問道,她如今只是強撐著不肯暈過去,心裏已是因黃嬤嬤的模樣而慌亂到了極致。

“是那些尼姑傳過來的消息,說心柔小姐被心幽小姐痛打了一頓後扔在了後院的井裏,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黃嬤嬤說到此處又是一陣泣不成聲,“泡腫了。”

話音甫落,黃氏便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還是姍姍來遲的範氏替昏迷的黃氏拿了主意,先是讓府裏的下人去棺材鋪定個像樣的桃木棺來,再派了一夥婆子去尼姑庵處理鄭心柔的後事。

至於該如何處置鄭心幽,範氏卻也沒了法子。

好說歹說鄭心幽也是長房的血脈,也不知她為何會做出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來。

範氏思慮再三,便讓人先瞞著範老太太,她親自往尼姑庵走了一趟。

鄭心柔的屍首上已被蓋上了一層白布,且靠近之後還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饒是黃氏瞧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到底是條人命呢。

範氏便去後院裏審問鄭心幽,鄭心幽早已被那些尼姑們五花大綁了起來,如今也是一副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模樣。

昔日長房嬌花似的兩個女孩兒死了一個損了一個,倒真是讓範氏心內唏噓不已。

她便走到鄭心幽跟前,問她道:“為何要對你的嫡姐痛下殺手?”

鄭心幽緩緩地擡起失了神的目光,瞧見範氏臉上的斥責之色後,忽而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只聽她道:“若我不殺了她,她就要將我賣給花和尚換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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