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的排查很快就完成了，這些海量的模型，哪怕是感情相當淡漠的夜行衛和暗衛們，此時也不由得露出了許些好奇的神色。

不過，就算再好奇，他們也會忠實於自己的使命，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而葉舟酒裏，一邊小心的保管相機，一邊警惕著竹樓周圍的情況。

現在整個通寶山都彌漫著戰火的硝煙和嚴重的局部火災，雖然其本身針對火災有著類似於隔離帶的保護措施，但是火災和爆炸事故還是是有發生。

甚至雙方在爭鬥的過程中，不慎引爆了化學倉庫，各種各樣的藥劑在高溫下相互發生各種反應，毒氣和恐怖的放熱瞬間讓一個地區失去所有的生命跡象。

對於藝寶閣的多數人來說，這次突然的襲擊是那樣怪異而不可理喻，他們根本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

但……一部分人在朝廷的打氣下果斷選擇了投降，而另一部分人則不明真相，不知道歸一教派的事情，拒絕投降，頑抗到底。

當看到有一個匠人以為朝廷貪圖藝寶閣的財富，嘴裏咒罵著朝廷無恥，用臨時自制的粉塵炸彈機關與三個夜行衛同歸於盡之後……

葉舟酒裏抓了抓腦袋，感覺這人才死得很可惜。

而朝廷不進行任何解釋的原因也非常簡單，首先，這事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其次，這是非常機密的事件，大部分王公貴族都不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放個喇叭喊話，全部說出來，最後且不提他們聽到後信不信，就算信了，也未必會認同朝廷的做法。

……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A上去算了。

好在反抗的只是少數，大部分人在得到之後也能繼續研究和經營自己的工坊後，並沒有負隅頑抗。

一部分自然有些匠人方士特有的，自己的技術是第一重要，為此就算胯下之辱也能忍受，這樣不近人情的理念，一部分也有舟氏王族常年的威儀在。

大部分匠人在稍微冷靜下來之後，看著火雲繚繞的的通寶山，都覺得單純從經濟角度出發，朝廷虧大了。

畢竟通寶山的工坊內，那麽多書籍、機關、人才、器械和藥鋪的積累，這一把燒下去，天曉得會損失多少。

換言之，他們感覺到了一些詭異，因為就算想要吞並藝寶閣，其實也完全用不著這麽著急，本可以選擇緩慢分割、吞噬的辦法。

哪怕是歪理也比沒有道理好，像是這個樣子，直接用武力進攻的辦法，怎能服眾？之後要是那些言臣和直臣知道了，泰元帝的桌案怕不是要被奏書塞滿。

但……既然舟氏明知如此還是這麽幹了，這其中……是陛下一時昏頭，還是另有隱情？

一想到這裏，大部分投降的人就都沈默了，只有那些楞頭青和不明情況的家夥還在嚷嚷，要個說法。

通寶山攻堅戰歷時八個時辰，所有抵抗都已經消失，俘獲通寶山人員，攻擊十五萬六千人次。

但……最重要的，他們最想抓到的那個人，早就已經逃走了。

可能逃走的地方……不用想了，葉舟酒裏早就說過了，說過見她的人是誰了，不用懷疑，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但現在的問題是，目標早就逃走了，現在還想將其抓回來……成功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但是……地下的傳送陣依舊在運轉，放棄這次機會，著實令人有些不甘心。

哪怕對面有著巨大的風險，甚至可能存在玉石俱焚的機關。

而這次行動的總指揮，零號團長思考著這些利弊，聚集了大量成員在竹樓之下時，葉舟酒裏總算是坐不住了，她起身向零號團長走去。

“你們還是別去的好，”她說，“即便那家夥還在，另一邊恐怕早就布置森嚴了。”

零號團長不像其他夜行衛或者暗衛那般，對她那麽服從和尊重，他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其實您不說，在下也會來找您，”零號團長道，“冒昧一問，剛才……他到底和您說了什麽？”

這種時候……糊弄也不合適來著。

“他以為我不知道歸一教派的事情，科普一番大陸史和他們的大道理，”葉舟酒裏聳了聳肩膀，“還說現在他們已經沒法繼續自己的使命了……然後他還想說點的時候，你們就開始進攻了，他讓我稍等片刻，然後就沒再回來。”

零號團長盯著她：“也就是說，您什麽都沒做，就這樣看著他走了？”

葉舟酒裏瞟了他一眼：“不然呢？”

零號團長輕輕嘆了口氣。

確實，這個計劃完全沒有只會葉舟酒裏，她不知道這個計劃的意義和重要性，會在那個時候任其離開，是當然的選擇。

畢竟……在那個時候，藝寶閣在這位北瑜夫人看來，恐怕還是一個潛在的對手和可能的合作夥伴吧。

想明白了這點，零號也就不再糾結。

“關於您之前的問題……很抱歉，我們不可能不去。”

葉舟酒裏也知道，想要讓他們放棄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於是也就不再勸了。

繼續打醬油。

倒是七一擔憂的思考了一番後對她道：“主子，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你指什麽？”

“此事，朝野上下必然會引起很大的轟動，您在此時的行為也會被人夾在刀鋒浪口上。”

“……是這樣的。”

“一邊倒的言論並不可怕，”七一道，“可怕的是，朝野重臣說不定先會將您的行為做為武器，抨擊舟氏和葉舟家的行徑。”

“然後，等到知道了部分真相，又或者是被打壓變了口風，您又會成為他們的典型反面教材，和替罪羊。”

“……替罪羊？”

“不知者無罪一事，對您這樣地位的人來說並不通用，我想您也該明白這點，”七一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大臣先前冒犯舟氏，現在要論處了……但罰有輕重主從，您就是那個【主】。”

葉舟酒裏指了指自己：“額……這是不是有點冤枉我了？”

“主子，剝開歷史的外皮，古往今來，這都算是慣例了。”

“那……該如何避免這種結果？”問完之後，葉舟酒裏又覺得自己在問的一個蠢問題，於是她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現在我就想想怎麽起草文報報道，還有給便……給老爹的信。”

說到底還是站隊的問題，既然她在這次攻堅戰中已經完全鹹魚了，那麽只好裝裝無辜，表示自己被歸一教派所說的大義說楞了，也不知道襲擊是怎麽回事，現在由我來披露這個大陸的真相雲雲……

不管這個到底能不能通過審核，刊登在文報上，那些重臣手上，都肯定會有她的文報草稿。

她這算是先聲奪人了，先表態，然後麻溜的站隊，這樣，即便他們想要大作文章，可操作的地方也會很少。

畢竟被人當槍使，她可沒有這個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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