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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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時掌櫃來說，今天又是值得興奮的一天。
自從來到沙米群後，一切都超乎他的期待。
他本是平喜省一間小商鋪的夥計，後來店鋪倒閉了，他拿著老板給他的幾個銀錢討生活，淘過馬糞，幫人收過稻子，在腥臭的倉庫裏掏了三天三夜的魚臟……
為了生活，他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
來到這個島上，最初也只是因為聽說有農場主招人去幹活，包三餐。
最後三個字讓他義無反顧的來到了這個島上。
但其實……他本不該是這樣的命運。
他曾經在一個賬房先生手下幹過幾年，雖然多是一些端茶遞水的活計，但他也因此耳目渲染，明白一些賬簿的事情，賬房先生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教他寫幾個字。
懂一點算術，會寫幾個字，本來應該也不至於過得那麽慘，但是問題是……他會的這些知識都是只言片語，上不得臺面。
但凡他要是有父母，能夠去學堂學個一兩年，未來的命運想來也會完全不同，但他是孤兒。
所以這些知識並不足以改變他的命運，他只能繼續原來的生活。
但是，在這個島上，卻並不是這樣。
在一個農場主手下上工後，他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島上不僅工錢優厚，而且學堂……最初一年的學習，都是免費的。
還會提供免費的墨水、紙筆和書籍。
時掌櫃那個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曾不止一次想要進入學堂，然而最大的高墻和阻礙便是學費，那些學堂的老先生隨口報出的數字，都能讓他感覺頭暈目眩。
——他根本負擔不起。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即便是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拼命，都無力翻身，想要往上爬，先是看見路太崎嶇，然後發現自己沒有鞋子，最後才知道——自己連手和腳都沒有。
不過是一條在泥地裏蠕動的蟲子，哪天死在地下也沒人會記得。
知識改變命運。
這話是古時那些建立了舟龍國的聖賢們說過的話語，這話聽起來就令人覺得充滿了深刻的奧妙和道理，似乎為無數迷茫之人指明了前進的方向，但是，那些聖賢們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要是，連獲得知識的權利都沒了，又該如何是好？
在這個世界裏，稍微珍貴一點的知識都被包得好好的，想要學習，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過於沈重。
但是在沙米群島上，一切都轉了一個彎。
時掌櫃如饑似渴的學習著那些知識，白天去上工，晚上，在別人到戲院和茶館放松的時候，他在上夜校——雖然名字古怪了點，但他不在乎，有先生……不，是老師願意教他寫字算術，這還有什麽不滿的呢？
他吃過真正的苦，因而學得非常努力。
確實，也有不少上夜校的人過得也不怎麽樣，但是這些人在泥濘裏掙紮，卻只是偶然擡頭瞅瞅上方崎嶇的道路，哪怕是一時興起爬一爬，重新滾落泥潭之後，也不過是罵罵咧咧幾句，然後繼續享受泥潭的舒適罷了。
很多人參加夜校，也不過是為了一頓夜宵——北瑜夫人親自下令提供的，每一個參加夜校的人，每天上完課後都能得到一碗海魚臘味飯。
與臘味飯相比，上課不過是消遣罷了，能識幾個大字，會一點算術就滿足了。
只有真正拼命過，努力過的人，才會不願意放開在自己眼前出現的每一個機會，榨幹每一個機會的價值。
為了這個機會，他就連上工的時候，口中都念叨著乘法口訣表，弄得工友都說他中了邪。
而且……不僅是努力埋頭苦讀而已，他費勁心思，用自己當年做賬房先生跟班的經驗來討好教書先生
但是辛苦也有回報，在發瘋的學習之後，他的勁頭被教書先生看在眼裏，僅僅過了一個月，他就得到教書先生的獎學金推薦——這也是北瑜夫人提出的新政策，目的是為了能夠鼓勵那些真正肯拼命讀書的孩子。
比如時掌櫃這樣的。
那是沙米群島上第一批發放的獎學金，在此之前，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這筆獎學金是北瑜夫人畫的一張大餅。
首先是成績上的要求，按照葉舟酒裏新公布的分數極致，門門都要95分以外，還要在學堂上有突出表現，比如積極回答問題，參與各種活動，平時課業的完成情況，還有出勤率什麽的，都有嚴格的要求，最後，還要得到教書先生的舉薦才能得到獎學金……
這不就是畫大餅嘛！表現得再好，先生要是不肯點頭也沒得用啊！
於是這些要求合在一起，大多數人也只能搖搖頭了，感嘆大餅雖好，但也要能吃到。
但誰能想到……第一批，就有六十二人得到了獎學金！
足足二十兩銀子的獎學金！
在這個世界裏，哪怕是城裏的普通人家，一年的總消費也不過十兩銀子多點，二十兩——省點花也能在城裏過三年！
不少奔著臘味飯去的農夫樵夫使勁扇著自己的臉，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要是沒有混日子，也能得到獎學金啊！二十兩銀子啊！就這麽飛了啊！
接著北瑜夫人又表示，明年的這個時候，獎學金照舊……
學堂上的學生們，眼中不約而同的出現了銅臭味的精光。
而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時掌櫃，有了獎學金的支持，很快便意識到了——他這條在泥濘中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的蟲子，終於摸到了一根能夠往上爬的繩子。
那麽不管這條繩子上有多少荊棘，他都不會停下。
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毅然辭去了工作，全身心的投入了學習之中，並於一個月前從白塔出來，算是一名實習生兼助手。
然後因為特別拼命，他開始負責記錄蒸汽機的效率，也就是負責統計蒸汽機對於產量的提升。
雖然為了統計這些數據，他又是進礦洞，又是下布行的，但是這一切都終有回報。
在一個月的統計之下，驚人的數據出現在最後的結果上，讓他反覆核算，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加了幾個零，或許弄錯了小數點？
反覆核算無誤之後，時掌櫃呼出了肺部的空氣。
他回憶起當時在工坊看到的，那些轟鳴作響的機關，在那些機關精妙而重覆的工序下，一匹匹素布，源源不斷的出現，最後垂落在地上。
還有那從礦井深處拉上來的一堆堆礦石，還有那一天就能抵得上工人拼命挖一個月的成果，鉆碎堅固巖層和礦石的蒸汽鉆頭……
縱然他見識淺薄，也聞到了天下即便大變的氣息。
別的他不明白……但是按照他學過的經濟學知識，未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件衣服用的是蛛絲線，這種線像蛛絲一樣纖細，針腳細密，不僅柔軟舒適，結實耐用，不會輕易被荊棘和利器撕裂，水滴在上面都會滑落而不浸濕，最重要的是，還能有效隔絕寒風。
哪怕是手腳利索的婦人，想要織出這樣一件衣服要用的布料，沒有個三五年，肯定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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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平喜省一間小商鋪的夥計，後來店鋪倒閉了，他拿著老板給他的幾個銀錢討生活，淘過馬糞，幫人收過稻子，在腥臭的倉庫裏掏了三天三夜的魚臟……
為了生活，他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
來到這個島上，最初也只是因為聽說有農場主招人去幹活，包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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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他本不該是這樣的命運。
他曾經在一個賬房先生手下幹過幾年，雖然多是一些端茶遞水的活計，但他也因此耳目渲染，明白一些賬簿的事情，賬房先生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教他寫幾個字。
懂一點算術，會寫幾個字，本來應該也不至於過得那麽慘，但是問題是……他會的這些知識都是只言片語，上不得臺面。
但凡他要是有父母，能夠去學堂學個一兩年，未來的命運想來也會完全不同，但他是孤兒。
所以這些知識並不足以改變他的命運，他只能繼續原來的生活。
但是，在這個島上，卻並不是這樣。
在一個農場主手下上工後，他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島上不僅工錢優厚，而且學堂……最初一年的學習，都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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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掌櫃那個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曾不止一次想要進入學堂，然而最大的高墻和阻礙便是學費，那些學堂的老先生隨口報出的數字，都能讓他感覺頭暈目眩。
——他根本負擔不起。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即便是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拼命，都無力翻身，想要往上爬，先是看見路太崎嶇，然後發現自己沒有鞋子，最後才知道——自己連手和腳都沒有。
不過是一條在泥地裏蠕動的蟲子，哪天死在地下也沒人會記得。
知識改變命運。
這話是古時那些建立了舟龍國的聖賢們說過的話語，這話聽起來就令人覺得充滿了深刻的奧妙和道理，似乎為無數迷茫之人指明了前進的方向，但是，那些聖賢們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要是，連獲得知識的權利都沒了，又該如何是好？
在這個世界裏，稍微珍貴一點的知識都被包得好好的，想要學習，要付出的代價實在是過於沈重。
但是在沙米群島上，一切都轉了一個彎。
時掌櫃如饑似渴的學習著那些知識，白天去上工，晚上，在別人到戲院和茶館放松的時候，他在上夜校——雖然名字古怪了點，但他不在乎，有先生……不，是老師願意教他寫字算術，這還有什麽不滿的呢？
他吃過真正的苦，因而學得非常努力。
確實，也有不少上夜校的人過得也不怎麽樣，但是這些人在泥濘裏掙紮，卻只是偶然擡頭瞅瞅上方崎嶇的道路，哪怕是一時興起爬一爬，重新滾落泥潭之後，也不過是罵罵咧咧幾句，然後繼續享受泥潭的舒適罷了。
很多人參加夜校，也不過是為了一頓夜宵——北瑜夫人親自下令提供的，每一個參加夜校的人，每天上完課後都能得到一碗海魚臘味飯。
與臘味飯相比，上課不過是消遣罷了，能識幾個大字，會一點算術就滿足了。
只有真正拼命過，努力過的人，才會不願意放開在自己眼前出現的每一個機會，榨幹每一個機會的價值。
為了這個機會，他就連上工的時候，口中都念叨著乘法口訣表，弄得工友都說他中了邪。
而且……不僅是努力埋頭苦讀而已，他費勁心思，用自己當年做賬房先生跟班的經驗來討好教書先生
但是辛苦也有回報，在發瘋的學習之後，他的勁頭被教書先生看在眼裏，僅僅過了一個月，他就得到教書先生的獎學金推薦——這也是北瑜夫人提出的新政策，目的是為了能夠鼓勵那些真正肯拼命讀書的孩子。
比如時掌櫃這樣的。
那是沙米群島上第一批發放的獎學金，在此之前，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這筆獎學金是北瑜夫人畫的一張大餅。
首先是成績上的要求，按照葉舟酒裏新公布的分數極致，門門都要95分以外，還要在學堂上有突出表現，比如積極回答問題，參與各種活動，平時課業的完成情況，還有出勤率什麽的，都有嚴格的要求，最後，還要得到教書先生的舉薦才能得到獎學金……
這不就是畫大餅嘛！表現得再好，先生要是不肯點頭也沒得用啊！
於是這些要求合在一起，大多數人也只能搖搖頭了，感嘆大餅雖好，但也要能吃到。
但誰能想到……第一批，就有六十二人得到了獎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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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裏，哪怕是城裏的普通人家，一年的總消費也不過十兩銀子多點，二十兩——省點花也能在城裏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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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是沒有混日子，也能得到獎學金啊！二十兩銀子啊！就這麽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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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上的學生們，眼中不約而同的出現了銅臭味的精光。
而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時掌櫃，有了獎學金的支持，很快便意識到了——他這條在泥濘中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的蟲子，終於摸到了一根能夠往上爬的繩子。
那麽不管這條繩子上有多少荊棘，他都不會停下。
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毅然辭去了工作，全身心的投入了學習之中，並於一個月前從白塔出來，算是一名實習生兼助手。
然後因為特別拼命，他開始負責記錄蒸汽機的效率，也就是負責統計蒸汽機對於產量的提升。
雖然為了統計這些數據，他又是進礦洞，又是下布行的，但是這一切都終有回報。
在一個月的統計之下，驚人的數據出現在最後的結果上，讓他反覆核算，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加了幾個零，或許弄錯了小數點？
反覆核算無誤之後，時掌櫃呼出了肺部的空氣。
他回憶起當時在工坊看到的，那些轟鳴作響的機關，在那些機關精妙而重覆的工序下，一匹匹素布，源源不斷的出現，最後垂落在地上。
還有那從礦井深處拉上來的一堆堆礦石，還有那一天就能抵得上工人拼命挖一個月的成果，鉆碎堅固巖層和礦石的蒸汽鉆頭……
縱然他見識淺薄，也聞到了天下即便大變的氣息。
別的他不明白……但是按照他學過的經濟學知識，未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件衣服用的是蛛絲線，這種線像蛛絲一樣纖細，針腳細密，不僅柔軟舒適，結實耐用，不會輕易被荊棘和利器撕裂，水滴在上面都會滑落而不浸濕，最重要的是，還能有效隔絕寒風。
哪怕是手腳利索的婦人，想要織出這樣一件衣服要用的布料，沒有個三五年，肯定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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