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飛平已經很近了，詩香知道，她必須做出決定。

雖然對他所做的一切都表示非常感激，但是詩香很明白，自己並不喜歡於飛平，僅僅只是對他抱有感恩之心和好感，這與喜歡和愛情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拖拖拉拉的，待到不得不面對的那天，這個對她這麽好的人，會不會覺得自己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在利用他呢？最後由愛生恨？

詩香想要避免這種情況出現，而她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只要不撤銷護欄上的屏障就好了，就這麽簡單。

然而當詩香低頭，本來已經想好的事情，卻怎麽也無法繼續了。

她看見，這個人雖然動作花哨得有些輕浮，但是他的表情卻是無比的認真，是一種仿佛這次失敗，就沒有必要活著下去的表情，而且，其眼中滿溢著期待，非常期待的看著她。

這與其說是愛情……

詩香低下了頭，按下了身邊的按鈕，取消了屏障。

更像是信仰。

或許……他們都誤會了什麽本質上的東西，也說不定。

於飛平帥氣的踩在圓臺上，與詩香交換令牌，至此正式成為這次選拔的搭檔，說不定還會抱起詩香擺個造型之類的……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展開。

然而於飛平切實踩在圓臺上後，本來還算平靜的臉色卻變得一片通紅，就像是一只漲紅的柿子，他僵硬的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麽，但是聲音太小了，詩香完全沒有聽清，於是她很自然的往前傾了傾，想要聽清楚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哪想到，這個動作讓於飛平慌張得不行，連連後退……然後他腳下就空了。

以一名二轉謫人的反應能力，應當是有非常充足的時間去抓住旁邊的護欄的，所以詩香並未有所動作。

然而，誰能想到，這個二轉謫人就仿佛是個沒學過一天武道的娃兒那樣，徑直栽倒下去。

這是……什麽給她的驚嚇玩笑麽？

詩香來不及多想，顧不得自己身上穿著九件單衣，徑直朝他伸出了手，寬大的衣擺、後裙、舞袖和披風翻飛，她看起來就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一粒水珠從她的衣襟間匯聚，然後從死角滾向於飛平，順著二人緊握的手，滾過於飛平的袖子、衣服，最後到達他的腰間。

他的腰間，是有佩劍的，而且哪怕是劍鞘，尖端也是相當鋒利的，就在這個詩香抓住他的手，他的腳尖還抵著原苔邊緣，二人與原臺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瞬間。

在他墜落的勢頭突然被拉住，一切都在搖晃的瞬間。

這一粒水珠頂起了歸鞘的佩劍，然後劍鞘的末端，猛然向詩香下頜的繃帶劃去，速度帶來了力量，非常精準的，詩香繃帶的活結被劃破了。

葉舟紫竹的精通一切繃帶的包紮方法，所以繃帶也被紮成了極易更換的形態。

當活結被劃破後，詩香整個人都楞住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繃帶在一圈圈的松脫，皮膚歡呼著新鮮的空氣與陽光，一切都在這一刻，似乎陷入了靜止。

比之前上一層的絕世容顏，展現在眾人面前。

觀眾席上的黃老鴇手一抖，本來還想看笑話，這下，手裏的茶杯都摔在了地上，粉碎。

因為她旁邊坐著的，正是四皇子殿下最為信任的大臣，於家的家主。

詩香毀容一事，正是黃老鴇親自確認和上報的，因為她的報告，於家家主才覺得自己的小兒子與詩香已經完了，所以也就默許了黃老鴇設計，將詩香徹底趕出九天之泉的那場戲。

——不是說，恢覆已經沒有可能了嗎？

雖然於家家主養氣功夫好，目前為止一片平靜，不過黃老鴇自家人知自家事……於家主，內心怕是已經炸了。

畢竟，於家主寵愛小兒子的事情，是個圈內的人都知道，本來一直容許詩香的各種任性和行為，就是為了給對方留個好印象，讓自家愛子更容易抱得美人心……或許有那麽一點，是被詩香這個人本身的氣質所影響，但那終究是一點，並不是主要原因。

前段時間，知道詩香毀容後，為了自家愛子的未來，不是由一個醜陋的女人服侍，這位家主信了黃老鴇的邪，與其完全斷絕關系，任她自生自滅。

然而……事實或許更擅長抽人的耳光，現在詩香又以完好的容貌出現在他面前了。

“於……於大人！”

於家主把目光轉向了黃老鴇。

“小的……小的當時確實確認過了，那詩香的臉已經完全毀了，不可能再恢覆了的啊！”

“那現在，你說是怎麽回事？”

於家主養氣功夫果然上乘，但是黃老鴇卻被對方平靜的語氣逼得跪到了地上。

哆哆嗦嗦的，哪裏還有平時的傲氣和從容。

“小的……小的也不知……對了，聽聞最近詩香都住在玉竹山莊，那玉竹山莊裏住著葉舟紫竹——那是一位相當厲害的醫謫，在前線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戰地醫生，曾經以三轉醫謫的能力，反殺了一位五轉武謫……”

“我不想聽這些。”

冷冷的一句話，再次讓黃老鴇蜷縮了身子。

是的，說這些，對於於家主來說有什麽意義？他需要的東西，只是成功的結果，過程的艱辛和曲折，還有犯錯的理由，那都本不是他需要去了解的事情。

成功，就給與應有的獎賞。

失敗，就給與應有的懲罰。

而一個戲院的鴇媽，要多少有多少，雖然黃老鴇辦事是不錯，但是比她更幹的人還有很多，不給她機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做出了上了上述判斷後，與家人看著黃老鴇，就像是在看一粒灰塵。

黃老鴇知道，於家主並不是一個濫殺成性的人，但是，也並不是一個仁慈的人，所以她知道，自己大概……

最好的結果，怕是會被貶為老奴，幹那些連丫鬟都不願去做的臟活。

比如清理糞坑、收集潲水等臟活累活。

如果她做不了，就會被扔出去……在這之前，可能會有想要討好於家主，或者之前與她有仇的人，會抓緊時間報覆她，讓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算成功離開了，她幹這行幹了一輩子，就落得這個下場，著實是不甘心。

再說，若是她走了，現在詩香又歸來了，漱玉以後可怎麽辦？！

“大人！”黃老鴇吸了一口涼氣，“請讓小的將詩香接回九天之泉吧！”

這是黃老鴇唯一且最後的機會，如果連這次都失敗了，那麽也就沒有以後了。

於家主看了她一眼，點頭算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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