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熏麗本就有些冰冷的外表，顯得更加森冷了一些。

讓她為漱玉伴舞，顯然是想讓漱玉上位。

有些時候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想象一下，如果某個老牌明星為一個小鮮血伴舞或者伴唱，或許一開始會有人覺得這小鮮肉算是幾斤幾兩，何德何能……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如果漱玉表現不差。

人們是會習慣的，這就是人之常情。

一兩次還能說是黃老鴇只是想擡一手漱玉，但是現在……

還沒過幾天，已經是黃老鴇第七次要她去給漱玉伴舞了。

面對如此實際的問題，要說熏麗心裏沒點數，沒點對未來的擔憂，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可就算是如此，她也很難拒絕黃老鴇的要求，畢竟黃老鴇才是管事的那個，就算熏麗想要拒絕……一兩次可以，多了大概黃老鴇就要翻臉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跟了黃老鴇那麽多年，總也有點香火情，但是黃老鴇顯然不是這樣想的。

老實說，熏麗確實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情況不大妙，或許有一天，詩香姐的下場就是她的明天。

觀察她的表情，確定她已經想到了關鍵，葉舟酒裏循循善誘：“你確定……再這樣下去沒有問題？”

熏麗本就冰冷的外表，此時似乎散發著寒氣：“與您無關！”

“當然有關系，怎麽會沒有關系呢？”葉舟酒裏攤手，“你要做我的產品代言人，必須有名氣才行，一般的阿貓阿狗怎麽可能勝任？”

“我想你也應該明白，雖然你很有名，但是影響力也只局限於天沐城一帶，因為你只在這一帶活動，”葉舟酒裏輕聲道，“如果運氣不好，你一生都只是天沐城的熏麗，但是……你就沒有想過麽？”

“——有一天，你能成為舟龍國的熏麗。”

最後一句話的分量直接壓垮了熏麗的所有顧忌。

她承認，這個提案令她心動。

“你的意思是，你能幫我……”

“不，能幫你的只有你自己，”葉舟酒裏道，“其實也不是什麽覆雜的事情，你也應該明白……你永遠是天沐城的熏麗，而無法成為舟龍國的熏麗，其中的原因你自己明白。”

熏麗想了想，覺得其中的原因大概也不覆雜。

“因為……我始終只在天沐城麽？”

“你明白的話就好說了，我會把你從九天之泉贖身，然後你做我的產品代言人，”葉舟酒裏張嘴吃下魚香替她烤好的扇貝，“就全國進行巡回演出。”

“巡回……演出？”

“對，如果一輩子都待在天沐城，那麽你一輩子都只能是天沐城的熏麗，但如果你在全國各地，甚至是廣泛的在各個達官貴人的大型宴會上表演，那麽你的名氣自然會響徹四方。”

“受邀演出，以前也……”

“但是很少對吧？大部分時間，你都蝸居在天沐城一角，不得動彈。”

熏麗略微沈吟：“你的意思是，我要做那啥產品代言人，然後周游全國，在全國進行演出？”

“就是這個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葉舟酒裏拿出了新的合契，“這是新的合契，如果你同意的話，也在上面簽字吧。”

熏麗拿過合契看了看：“……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沒問題，你還有時間考慮。”

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葉舟酒裏很快告別了熏麗，離開了九天之泉。

而熏麗隨後感覺有些不對勁，交代貼身的婢女留意葉舟酒裏的行蹤，結果得到葉舟酒裏去了青葉樓的消息。

青葉樓也是天沐城相當出名的一家酒樓，所屬是青葉戲院，這家戲院應該是葉舟家自己的產業。

“她去那裏幹嘛？”

小婢女實話實說：“小姐，聽說她去找了青璃。”

“歡愉的青璃麽……”

熏麗喃喃自語，然後她理解了對方臨走前，所言的“她還有時間考慮”是個什麽意思。

雖然她是九天之泉的頭牌，但天沐城又不止她一個頭牌，代替品要多少有多少。

一位藝伎除了自身的容貌和歌舞水平外，最重要的就是包裝，想要打造一個當紅巨星，自身魅力和歌舞功底固然重要，但炒作和包裝也同樣重要。

熏麗並不明白這些，但這並不妨礙她感覺到一種緊迫感。

如果這次錯過了機會，那麽……

“小姐，您還好吧？”

自家小婢女明顯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麽想法，說來聽聽。”

“是……”

自家小姐雖然平時話語冷冷的，但是婢女知道，其實小姐的心腸很好，所以她索性也放開了膽子說了。

“紅瞳以為，這件事情，小姐您應當應下。”

“理由呢？”

“方才紅瞳與北瑜夫人的婢女聊天，她說的話，紅瞳覺得很在理。”

紅瞳說到這裏，打量了一下熏麗的表情，這才繼續：

“她問紅瞳，小姐您是否可能說服鴇媽，保持您的位置不動搖。”

熏麗深吸了一口氣。

“紅瞳當然沒有回答，而後她又說，小姐您之前之所以能夠坐穩頭牌的位置，能夠和鴇媽關系不錯，是因為你們有共同的對手——詩香小姐，鴇媽需要你牽制她，平日裏才會給小姐您行方便……”

“所以，”熏麗表情不變，但私下裏握緊了拳頭，“現在詩香不在了，有漱玉在，我也就沒用了？”

紅瞳畏畏縮縮的點了點頭。

相比於詩香的坎坷，熏麗成為頭牌的道路相當順暢，與鴇媽以及周圍人的關系也一直不錯，除了她本人有自己的處世之道外，最大的理由便是詩香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是頭牌了。

當時的九天之泉正值三位頂梁柱存在的頭牌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了九天之泉的間隙，撐場的人物幾乎沒了，因而詩香的位置不可替代，黃老鴇想要壓制她也很乏力。

因為需要一枚棋子來壓住詩香的勢頭，所以當發現了熏麗這個好苗子後，便積極與她交好，打點關系，將她推上了頭牌的位置。

熏麗個人的實力是有的，但若非黃老鴇的照顧，她恐怕還要多熬兩年才能走到今天。

紅瞳說的這些，她自然不會不明白，但她以為，黃老鴇對她還是有幾分真情在的。

——看你的舞蹈，鴇媽我啊，仿佛也變得年輕了，你會成為九天之泉最好的頭牌，鴇媽保證。

那一日，鴇媽充滿了真情的感慨，現在她想來，就是個笑話。

“她還說，如果我們翻閱九天之泉的記錄就會發現，九天之泉沒幾個頭牌是功成身退的。”

最後一句話讓熏麗心中的警惕達到了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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