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的營地裏，除了巡邏的士兵之外，幾乎沒有一個人影，顯得格外陰森。

柳語和田寶穿上早就準備好的黑色衣服，悄悄離開了暫住區。

沒有被值班的士兵發現，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順利。

但是田寶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說不定還真忘記了什麽，畢竟今天發生的事情那麽多。

“集中精神。”

前方的柳語小聲提醒。

他們需要躲過巡邏士兵，才能與黃元智匯合，而且匯合也不代表一切安穩，畢竟不知道對方心裏到底打什麽主意。

與巡邏的士兵相比，他們只有一個不大的優勢，那就是士兵們都點著火把，遠遠的就能發現。

但是，夜色正濃，他們連腳下的泥土路都看不清，很容易被坑坑窪窪的泥路絆倒。

索性今日的幸運似乎眷顧了他們一次，兩人有驚無險的來到匯合地點。

黃元智已經在等他們了。

“來了？跟上來，別出聲。”

他顯然熟悉同伴的巡邏路線，靈活的帶他們規避路上的士兵，也正如約定的那樣，與他一同值班的士兵們也遵守了約定，帶他們兩來到了那日災難的死者們面前。

停屍房內，一卷卷草席草草包裹著屍體躺在地上，數量少說也有一千，因為大部分屍體都已經燒焦的緣故，除了揮之不去的蛋白質焦味，腐臭的味道都很少。

若是在這場災難之前，兩人肯定會吐出來吧，但是在這場災難中，他們已經看過了太多的屍體了，多到麻木了。

“你們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保持安靜，不要發出聲音，如果中途出了意外，我讓你們走，你們必須得走，”黃元智道：“另外，時間到了必須出來，否則若是被發現了……你們後果自負。”

除了黃元智之外，還有八名士兵，他們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冷冷的看著兩人，眼中警告的意味十足。

然而這糟糕的眼神卻讓田寶有些安心——這說明這些士兵確實是冒著巨大的風險讓他們進來的，一切都是有償交換，不是什麽陷阱。

而看到了那麽多具屍體，當時的那場火災……看起來確實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說起來，為什麽只有半個時辰？”

黃元智面色不善：“哪來這麽多問題，總之只有半個時辰。”

“哦……”

樣子還是要做做的，柳語面帶沈痛的表情，小心的掀開草席——然而下面的屍體早就與隨身物品一起燒成了一團焦炭，想要僅僅靠著眼睛分辨這些人到底是誰，怕不是活在夢裏。

將自身完全代入一個尋找雙親遺骸的女兒的心境，柳語相當自然的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身後傳來其他士兵的嗤笑，很輕，也很刺耳。

……這些家夥，好想打人啊！

田寶皺起眉頭，忍著他們的笑聲，看著柳語認真的，一次又一次的掀開草席，然後又放回去。

這個動作實在是過於認真，認真道田寶都懷疑她的雙親是不是真的死於火災了。

餵……這演戲演得也太認真了吧？

田寶想……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卻見柳語悄悄從屍體上摳出一個燒焦的銘牌，塞到懷裏。

……他收回前面的話。

柳語可不管身後的夥伴是怎麽想的，連續半個時辰，她都在認真的檢查屍體，可惜，半個時辰下來，她也只檢查了幾十具屍體罷了。

“時間差不多了，”黃元智走過來道，“你們該走了。”

“等等……讓我再看看……”

“到時間了。”

黃元智沒有表情的打斷了她的話語，“若是你執意再待下去，我們只能把你們當做賊人處理了。”

田寶額角全是冷汗，因為他看到柳語剛剛從屍體上摸下來一塊滿是焦痕的玉佩，還沒來得及收好，黃元智就來了。

所以他索性一個跨步擋在兩人之間，遮住黃元智的視線，“就一具……就再看一個……”

“不成，快點起來，走了！”

黃元智看了看外面的情況，有些粗暴的推開田寶，去拉柳語，好在爭取的時間已經足夠，柳語自己站了起來，眼角有些發紅。

“我……我知道了，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這柔弱的語氣配上她發紅的眼圈和這一地的慘狀，原本想要訓斥兩句的黃元智搖搖頭，領著兩人一路從後門出去了。

而他們前腳剛走，幾名司儀就唱著難懂的歌謠進來了，搖著金色的鈴鐺。

“咿咿呀呀”的晦澀歌謠傳來，已經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田寶忍不住問：“……那是在做什麽法事麽？”

“不……”

順著後門出來，不遠的泥瓦墻上有個狗洞，那是因為前段時間有土行鐵鼠出沒，這些餓極的鐵鼠不敢襲擊活人，便挖了個洞，進來偷屍體吃。

雖然這些鐵鼠已經被盡數消滅，但是洞口沒來得及補上。

黃元智否定的時候，正在掀開臨時遮掩用的木板，只是在掀開木板後，他卻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無聲的指了指洞口。

田寶擡頭，借著遠處房間漏出來的，微弱的燈火餘光，看見這兵爺的表情一臉陰沈。

“等等，柳語！”

然而太遲了，柳語因為揣著那些遇難者身上的物件，怕被發現，所以急著離開，已經鉆到對面去了。

“怎麽了？”

那邊的柳語，聲音沒有什麽異常。

又看了一眼黃元智，田寶回道：“沒什麽。”

在黃元智催促的眼神下，他也鉆了出去，然而，才鉆到一半，他就停住了。

視線很低，他看到了很多雙穿著長靴的腳。

餵……開玩笑的吧，明明之前都那麽順利，結果卻……？

“啊！”

他忍不住慘叫一聲，因為他被黃元智狠狠踢了一腳，直接踢出去了。

扭頭，之前還對他們挺溫和的黃元智，露出了陰冷的表情：“別怪我，是你們自己暴露了！”

然後黃元智便放下了木板。

田寶捂著受傷的腚站了起來，發現柳語整個人軟趴趴的倒在一名司儀手上，而一只銀色毛發的靈猿一只手放在柳語的聲帶處，口中發出了柳語的聲音：

“啊，你出來了？中計了！”

田寶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發抖，他轉回視線，看到了那個領頭的，後者笑容可怕，露出磨損嚴重的牙齒來：“哦豁，看看我們抓住了什麽？兩只小賊？”

正是一開始給他們開暫住證明的牧司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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