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戲院人生鼎沸，這是外來的東家開的娛樂場所，不光有歌姬舞姬等大牌誘人的表演，還有賭場，一些有地位的貌美藝伎經常服侍客人賭博。

有美人在耳邊吹氣，滿滿的錢囊進去，出來的時候自然空空如也。

這些小伎倆也不是沒人看得明白，然而很多人看明白了，卻還是願意栽進去，或者幹脆是抱著僥幸心理。

“關於賭博……看來不遏制一下是不行了。”

洋霜楞了楞道：“您說得是，小姐。”

葉舟酒裏萬分無語的扭頭看了一眼有點不自在的洋霜：“我知道的，最近例錢和賞錢多，你也拿著錢袋子進去了對吧？然後還賺了不少。”

“咳咳，小姐……”

“我並不是對你去戲院有什麽意見，那兒的東家與你有一些不錯的私人交情，我也不反對，”葉舟酒裏微微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最近有些飄飄然的洋霜，“只是，我希望你看得明白——你能在她那裏贏這麽多錢，到底是什麽原因，你自己應該有數。”

這話仿佛一盆冷水澆在洋霜頭上。

最近她確實是有些膨脹了，若要說葉舟酒裏從葉舟府帶來的班底中，誰的地位變化最大，升官最快，當屬洋霜——從一介小小婢女一躍成為北瑜府的女管家，頭把交椅。

這已經不是鹹魚翻身能夠形容的地位變化了，連籍貫都由民籍升到了貴籍，如此之大的地位變化，難免讓洋霜有些應接不暇，有些把握不清楚自己的能耐和位置。

其結果，被桂枝戲院的東家抓住了破綻一頓猛吹——真是太丟人了，她居然還真產生了自己身為人上的錯覺。

明明都是假的，那個東家不過是為了討好她的主子，故意讓她贏的而已。

但如果這個東家能夠讓她贏……

“這不是……出千？”

“這不是當然的麽？”葉舟酒裏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為她的天真感到意外，“不操作賭盤，你以為莊家怎麽賺錢？靠運氣麽？”

因為講得太有道理了，洋霜根本無法反駁。

“總之，我可不大願意自己百姓賺到的錢，最後落到這麽不明不白的地方。”

“但是合契內容……”

“我知道，但是，如果出千的手段暴露的話，這個戲院就會因此付出代價，”葉舟酒裏眼神稍冷，“畢竟才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靠著老千，斂財超過百萬兩銀子，做得太過分了。”

“是的，小姐，我會調查清楚其手段的。”

“就交給你了……而且，這些人是不是太容易滿足了一些？”葉舟酒裏有些無語，“不過就賺了點小錢，就完全松懈下來了，如果我的觀察結果沒錯的話，現在一些農夫下地幹農活的頻率明顯下滑，一些田地出現局部荒廢的情況……”

“小姐……”

“可能的話，真的不想把【農夫必須種田】這等無聊之事寫進法規裏，這真的很蠢。”

視察了一遍書院的情況，確認自己編寫的教科書能被這些學生接受，葉舟酒裏總算是松了口氣：“能接受就好，這些人都是未來永葉商號的人才。”

在這個書院中，有一批特殊的學生，他們通過層層篩選，確認天賦秉異、家世清白且性格可靠。

這些學生接受著夜行軍友情提供的訓練手段，還有葉舟酒裏親自編排的特別教程。

這些特殊的學生在學院的特別區域——白樓，接受著最為特殊的教育，教室、宿舍和食堂與其他學生完全隔離，在普通學生眼中，白樓有著十分濃厚的神秘色彩。

葉舟酒裏重點關註的，也是白樓。

這個世界對於經濟的理念實在是過於落後，哪怕不是葉舟酒裏這樣的經濟系大學生，在經營理念上，也能完虐這些商人一大截——只要你不是民籍的。

白樓內，大概有40名學生正在上課。

“在上周的課程裏，我給你們講了供需關系，任何一種商品在市場中都有飽和度，數量過多則價格下滑，過少則價格上升，所謂有價無市正是如此，”這周教書的，是林孟洋，林掌櫃，他原本是平興米行的大掌櫃，現在為葉舟酒裏做事，“而這周，我給你們講的是，價格煙霧合理化。”

這些得到了葉舟酒裏親手編寫的教材，並且已經能夠靈活應用的掌櫃們，會每周輪流給這些學生授課。

“煙霧合理化？”洋霜有些懵逼：“小姐，那是什麽啊……”

“他不是正在說明麽？而且，你應該也見過了，”葉舟酒裏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最近你去買東西，不是經常聽到20方文打五折什麽的麽？”

“……是有這樣的事情，可便宜了，原本20方文的東西居然只賣10方文！”

看著洋霜一臉驚喜的表情，葉舟酒裏心情覆雜。

“我說你啊……”

“是，小姐？”

“有空過來聽聽白樓的課吧，身為我的管家，最後卻自己被繞進去了什麽的……”

林掌櫃板書之後，清了清嗓子道：“合理化的對象是顧客，也就是讓顧客覺得商品價格和質量的合理，而煙幕就是商家對顧客產生的煙幕。”

下面的學生趕緊記筆記。

“作為顧客，消費的一方，往往都只是看到了商品本身的成本，而忽視了其他的一些成本——比如人力成本和租金等等，而這些成本往往是高於商品本身的。“

“我想你們可能多少都會有點印象，舉個例子，婦人買菜覺得菜價太貴，要18圓文一斤，因為她自己也種菜，成本不過4個圓文，所以便覺得賣菜的價格坑人，而這位婦人可能永遠都不會考慮到，賣菜人的菜都是從蔬菜商手中進貨的，而蔬菜商又是從他們這些婦人那裏收貨的，加上稅收、運輸和人力，因而成本層層遞增下來，已然不低——實際上那菜農每斤不過賺取兩個圓文罷了。”

頓了頓，林掌櫃又道：“而制造合理化煙幕煙霧——比如【原價一兩銀子，現在只要30方文】這樣的煙霧，正是抹平這種溝壑的一種手段。”

不光是下面的學生在做筆記，洋霜在聽了小姐的命令後，也認真的聽林掌櫃講解。

“像上述例子中的婦人那般，會如此單純估算成本的，終究是少數，更多的人對商家開出的價格——顧客一般沒有足夠經驗去衡量商品的質量是否和銷售價格成正比，”林掌櫃講得搖頭晃腦，“比如一件衣服可以賣到10兩銀子，商家打出20兩銀子七折的口號，從結果上來說，原本只能夠賣出10兩銀子的衣服，現在能賣到14兩銀子，關鍵是顧客覺得自己賺了……”

“所以，如果你想成為一名合格的商人，那麽最重要的一點是，讓你的客人覺得在你這裏消費是劃算的，是值得而明智的——而事實究竟是如何，其實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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