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酒裏覺得，青乙說這話的時候，聲帶都在因為恐懼而發抖。

……是什麽糟糕的情況？但是敵人的情況不應該是越糟糕越好麽？

葉舟酒裏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個龍袍人偶，這一打量，她終於發現了情況不對。

“撤——”

青乙嘶吼出聲，令人擔心他殘破的身軀會不會在這一吼之下直接破裂。

遠方的部分人偶張開了嘴巴，從他們的嘴中，一根一根帶著銹跡的炮管伸了出來，火舌乍現，彈丸瞬間將二人飽和覆蓋。

青乙抓住葉舟酒裏就往外跑，出門後奮力一躍，想要攀上屋檐。

他先把葉舟酒裏送了上去，然後自己也上了屋檐，他做到了，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然而，他的手臂沒能做到，滿是裂紋的手臂，在即將把葉舟酒裏丟到屋檐之上時……斷掉了。

少女猶如折翼的蝴蝶一般墜落，脆弱的護身法器根本不敵修真時代的遺物，順便被彈丸貫穿，無情的彈丸穿過她的身體，帶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攻擊轉瞬之間便停了，少女猶如一個破布娃娃一般摔到在地上，再也沒動過。

青乙覺得自己僅剩的一只手有些顫抖，他萬萬沒想到，只是稍微活動一下，這具殘破的身體完全沒撐住，直接垮掉了。

“你沒事……”

說到了一半，又覺得這句話完全是多餘的……人類被傷成這樣，肯定是活不了了。

無力化為了憤怒：“監工，你……”

“哢哢，”仿佛金屬在聲帶上打磨的難聽聲音傳來，“你可別怪老夫，這些人偶……老夫已經使喚不動了，管了你們這些低等傀儡上萬年，最後竟然落得這個下場，哢哢，老夫自己都要笑死自己了。”

他本以為這些年來都是監工在操縱這些沒有自主意識的傀儡，但是事實卻是——他在被這些傀儡囚禁，若非是做為監工的他是所有低級傀儡的管理者，一旦他死去，所有低級傀儡都會根據設定進入休眠……監工能不能活到現在還是兩說。

想要活命的正確做法，此時應該馬上後退？

青乙的感知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葉舟酒裏，暗嘆一聲：

事已至此，至少把屍體帶回去吧。

他是這樣想的，然而裏面的失控人偶不會讓他稱心如意，全部沖了出來，各種內置的武器彈出，對他發動毫不留情的攻擊，無奈之下，他只能後撤，然而即便是如此，腰側還是被打掉了一塊零件。

當退出宮殿大門後，這些人偶便不再追了。

青乙動了動自己的左腳，感覺它明顯沒有來之前那麽靈活了，萬幸的是，在追逐的過程中，至少有三具人偶被他擊落，只是目前的情況……

他嘆了口氣。

他見過的死人太多了，多到任何人的死亡，哪怕是同胞的死亡都不能給他太多觸動，然而……為何內心這次會感覺難受呢？

想了想又想……或許是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只是想找個見證人，他以為他們之間的事情不會傷害到她……然而。

出人意料的變數讓一切都發生了巨變。

而略早一些時候——

主殿內，龍袍人偶享受著為數不多的悠閑時光，看著躺在地上挺屍的少女，它沒有眼皮的眼珠子轉了轉。

“你怎麽還躺在那裏？等著我的人偶回來給你收屍？”

地上的“屍體”動了動，不管是血還是被撕裂的肉體都自動回覆到了原位，衣服上多了幾個洞洞的葉舟酒裏站了起來，咳了兩聲：“嚇死寶寶了。”

“你是來遺跡尋寶的吧，這裏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給你拿走了，”龍袍人偶動了動，費勁的用僅剩的一只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若說還剩什麽，那邊的偏殿有書房，如果運氣好的話，你能找到一些沒有風化的書籍……或許還有一兩件裝飾性法寶。”

葉舟酒裏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眼龍袍人偶：“為什麽告訴我？”

“很簡單，老夫與青乙不同，目標只是為了活得更久一點，不然如此屈辱的日子——身為監工的老夫居然會被低級傀儡控制，但凡有一點廉恥之心，早就自行了斷了，”或許是很多年沒有傾訴對象了，龍袍人偶說得多了一點，“可老夫沒有。”

“……想活下去，怎能算是羞恥？”葉舟酒裏為他語調中的自嘲感到莫名其妙，“偏殿是吧……沒有陷阱或者機關吧？”

相比之下，我覺得你學人類穿龍袍才是最大的問題！

“那種東西，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失效了。”

“還有三個問題……其一，你知道修真時代的仙路為何會斷麽？”

龍袍人偶再次發出“哢哢哢”的笑聲：“無數大能都沒能找到的答案，我一介監工怎麽會知道！”

“好吧，其二，你剛才說你是監工，那具體是監制什麽事情？”

龍袍人偶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她：“你沒看到外面那些深不見底的溝壑？”

“看見是看見了，但是那又如何？”

“看了還不明白……現在的人連靈石礦脈都認不得了？”

葉舟酒裏震驚了，按照龍袍人偶的意思，外面那些不知為何而存在的深淵，一望無際的深淵和溝壑，在幾萬年前……全是靈石礦脈，全是靈石啊啊啊啊！

巨大的反差讓她有些莫名的……心疼，全是錢錢啊！就那麽沒了啊！現在的舟龍國隨便一塊靈石便是天價，而且還有價無市！

也就是說，當時關押的那些犯人，原本是用來做苦力，挖靈石的苦工，而且人偶最初制作出來的目的也不是看守犯人，最主要的作用是目的還是挖靈石。

後來靈石沒了，便只好淪為一座純粹的監獄。

“那靈石呢？靈石在哪裏？”

葉舟酒裏吸溜了一下口水，雖然她並不期待修真時代再臨，但是，靈石這玩意她還沒見過呢……好想要一塊來收藏啊！

“哢哢哢！在修真時代末期，靈石早就被那些曾經道貌岸然的修士搶光了！”龍袍人偶語氣嘲諷，“不得升天，不想死就只能盡可能把自己的境界擡高一些，獲得更多的壽元，然天氣間靈脈盡散，天下三千靈脈竟無一能再生成靈石……”

頓了頓，龍袍人偶又道，“主人的靈石和值錢的法寶……早就被搶光了。”

這邏輯無懈可擊。

“一點都沒了，一點碎片也成……其實我就想看看靈石長啥樣。”

“真沒了，若是早個兩千年，說不定還有點碎片可以給你，現在是真的沒有了。”

“其三，既然囧神會背後是你們的……”

“藺府的事情，老夫保證不會計較——這點事情老夫還是能做主的。”

待到葉舟酒裏走遠了，龍袍人偶瑟瑟發抖：“哎喲餵……我這把老骨頭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魔物……可大部分魔，自仙路消失後，不是已經很長時間不在人間活動了麽？”

頓了頓，他又絮絮叨叨：“那些蠢東西，還想殺掉魔物？！那麽濃郁的眷屬護在她身上，你們都看不到？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魔第一個就滅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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