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監獄塔地下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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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本來便是混亂無序的,不管是人還是靈獸,都是偶然從這無序中誕生的秩序,是意外,是無序的海面中偶然激起的一滴水珠,而總有一天,這滴水珠會落回無序的大海……我的主人曾經這麽說過。”

在水井旁,還未走近,便聽見青乙靠在水井邊,擡臉面對著空中的明月。

葉舟酒裏抱著懷中的袖爐走近,有些……

無語。

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如果不是撞車的話,這話與某位克蘇魯神話作者的觀點相似度達到了八成。

所以不會吧……

“你的那位主人,現在還活著麽?”

“若是還活著就好了……”青乙苦笑了一下,暗暗活動了一下自己內在殘破不堪的手指,“我們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好了,多說無益,走吧。”

語畢,也不管葉舟酒裏的表情,直接躍入井中。

“呼……”

葉舟酒裏無奈的嘆氣,正想跟上,卻見井口又冒出了一個濕漉漉的腦袋:“對了,你的暗衛別帶下去。”

七一當即顯形:“主子,請您……”

“我知道了,”葉舟酒裏點頭,然後對七一道,“你們在上面等我。”

“主子……”

“下面難道很危險?”

肯定危險啊!是那群不知在想啥的典獄官所在地啊!

然而青乙卻搖頭:“如果只帶你一個人,他們也不會出手的……”

“主子,這個人不能信任!”

夜行衛們紛紛顯形,想要阻止主子的瘋狂之舉,然而葉舟酒裏卻很淡定,她道:“你們不覺得……很像麽?”

這話在夜行衛們腦海中轉了幾個彎,接著七一臉色變了:“您是說……”

她也不是閑得胃疼才答應青乙的,她的行為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這種通過水路抵達地下遺跡的方式,與她的島上那個疑似修真者遺跡的地方,是何其相似?

她雖然對修真時代的事情很有興趣,不過若是沒有足夠的利益,她也不會冒險。

清安港的秘密已經埋藏了這麽多年,她不挖出來,難道會有什麽不利影響?

沙米群島正值發展期,根基薄弱,她需要一張甚至幾張底牌,後者若是這樣發展下去,不過是將死刑延期罷了。

夜行衛們最終同意了她的命令,在井口等待。

“水路相當長,沒問題吧?”

青乙才想起來人類之軀不能在水下呼吸。

“這點就不勞你費心了。”

葉舟酒裏裝模作樣的激發了避水珠的效果,與他一同前往更深的井底。

井水比想象中要冰涼一些,若非是有袖爐在,她只怕是又要凍上了。

井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足足往下游了十多分鐘,葉舟酒裏才看到青乙停下了,然後他似乎註入了一道特殊的靈光,井底發生震動,打開了一個足夠一人通行的入口。

機關哪怕是在水下,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打開的速度非常緩慢的卡殼。

年久失修。

葉舟酒裏腦海中閃過這幾個字眼。

青乙倒是對此沒有任何看法,或許他已經習慣了,率先鉆進入口內。

入口內部與水隔離,水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只是這層屏障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靠,一些細微的水漬從邊緣的縫隙中緩慢的流出……

葉舟酒裏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完全由不知名的石質建成的寬闊空間,從入口起便有大量的懸空長橋,這些道路通向遠方,其中一些道路已經損毀,完全暴露出其下深不見底的溝壑。

在這裏,感知被削弱到只有百米的距離,基本只能用她的錯覺的肉眼觀測周圍情況。

這個中央的廣場在曾經或許有非常華麗的裝潢,但是現在只剩下一些殘缺不全的雕紋和雕像的基座,後者的話,少部分還粘連著一些雕像的殘片——似乎有誰曾經想要覆原這些雕像,然而手法過於拙劣,最後的結果,也只是拼成了四不像而已。

地面上的石磚曾經應該有著很漂亮的花紋,但如今也幾乎什麽都不剩,被磨平了,然後是一些新的戰鬥痕跡。

葉舟酒裏蹲下身子,手指稍微用力,便從上面扣下了一些粉末來。

“在曾經的修真時代,天地間滿溢靈氣,這雲石也因此堅固無比,”青乙的聲音傳來,“但如今靈氣已經十不存一,雲石也變得脆弱不堪,修真者的世界,已經結束了。”

他有些淒涼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建築群中回響,然後,仿佛是為了反駁似的,三名典獄官順著一條還算完好的懸空橋迅速接近。

葉舟酒裏下意識的擺好架勢,但是卻見青乙對她搖了搖頭。

典獄官們來著不善,遠遠的,已經能夠感覺到濃厚的敵意,盡管是一些殘破的人偶,卻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實力。

不過青乙的狀態比它們好多了,只見他往前一踏,地板上便是一個印子,腳下生風,用更快的速度沖到典獄官們面前,擒住了一名典獄官的脖子,隨著清脆的“哢嚓”聲響起,這名典獄官的頭顱居然直接被他擰下。

來不及吐槽人偶為何要和人一樣,把要害設計在腦袋上,青乙飛起一腳,將後面襲來一名典獄官直接踢下了深淵,巨大的力量讓葉舟酒裏下意識的覺得牙酸。

她本來以為最後一名典獄官會有什麽驚人的表現,但是這名典獄官居然……扭頭就跑?

“哢嚓”

這是一聲更加細微的聲音,葉舟酒裏沒有錯過,是從青乙身上發出的聲音。

瞎子書生面色平靜,只有葉舟酒裏有些遲疑的發出聲音:“你……”

“下定決心,總要付出代價的。”

“……你到底想做什麽?”

青乙把臉轉向她:“你會知道的……話說你看到這座遺跡,就沒有別的想問的事情了?”

“有,而且有很多。”

葉舟酒裏理順了一下思路,然後想了想,征得同意後,將地上的人偶殘骸收進一寸袋中,青乙至始至終似乎並不在意:“之前你說過,到了這裏,你會解答我的疑問。”

“我是這樣說過。”

“第一個問題,這裏是哪裏?”

“監獄塔的地下部分,無人能逃脫的囚籠,”青乙回答,“或許你已經知道了,清安港原本是一座監獄,在距今大約四萬年前的修真時代,是第一任主人建造的,第一任主人死後,我們一直履行職責,直到1700年前,我們遇上了第二位主人……但是他後來失蹤了,現在依舊沒有回來。”

做為外來者,葉舟酒裏能夠很清楚的看到一條分界線,1700多年前,一大批穿越者們來到這個在修真時代結束後滿目蒼夷的世界,然後運用各自所能,極大的改變了這個世界人們的生活……和戰爭。

比如火器,比如醫療方面的血漿,又比如混凝土,甚至某個前輩疑似理工科大佬,青喵手上甚至有電氣時代的知識……

但,為何這些穿越者大佬們都失蹤了?

“你的第二任主人,為何失蹤了?”

青乙搖頭:“若是我清楚就好了……突然有一天,他說要與友人一起,進行一次遠行,然後便再也沒有消息。”

雖然他自己沒有自覺,但是他說的話,對於葉舟酒裏來說——她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些穿越者們並不是被動的消失的,並不是突然之間出現了什麽大能,將他們全部捏死這種糟糕的情況,而是他們本來就決定要組團去某個地方,只是去了之後,便沒有再回來。

而在但是,且不論之間的各種顯而易見的矛盾——比如葉舟漁火建立的葉舟家支持舟龍國,而天極劍派和兩儀門則支持南國琉沙……當時已經各自坐擁重權的前輩們,是什麽理由讓他們聚集在一起,展開遠行?

那麽,如果以上猜測成立,當時一定有他們不得不聯合在一起的理由吧。

再來說,既然是不得不聯合在一起的理由……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們要做的事情成功了麽?還是說是失敗了?

不……如果是失敗的話,後來的歷史中,除了因為他們的離去而發生了很多權利鬥爭之外,似乎沒有什麽特別重大的災難,從這個角度來說,肯定不是失敗吧,那為何他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盡是一些令人看不懂的謎團。

“好吧……不過你說這是一座監獄,具體是關押什麽犯人?”

青乙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曾經,這個監獄是用於關押從練氣期到金丹期的修真者,1700年前,還能關押一些謫人,不過現在嘛……只是好看罷了。”

“衰敗麽……”

“邊走邊談吧,”青乙嘆氣,“在正史中大概沒有記載吧,這座監獄塔,曾經遭到過舟龍國和原苔國多次圍剿。”

葉舟酒裏一驚:“什麽意思?”

“我說過,這座監獄曾經是關押修真者地方吧?”

懸空橋走起來腳底有些打漂,葉舟酒裏嘗試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嗯,然後呢……”

“修真六道,壽命各不同,”青乙突然說起了修真時代的事情,“人道壽元最少,然而天資聰穎,得道最快,接下來,禽獸修道乃妖修,草木成精乃精修,魔物修道乃魔修,生靈死後若有魂魄得道,乃鬼修,金石鐵器應天地靈氣孕育而成之物乃靈修……”

雖然都是已經不必要知識,但是葉舟酒裏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其中壽命最長的是靈修,哪怕只是築基期的靈修,壽元也有幾萬年。”

幾萬年……?

葉舟酒裏有些被這個數字嚇住了。

“然而靈修愚鈍,萬年不得寸進者是有八九。”

……萬年都不得寸進,所有的靈修都是笨蛋麽!

仿佛看出了葉舟酒裏在吐槽什麽,青乙搖搖頭:“不,靈修只是固執……曾有一張仙桌集日月精華成了靈修,但他固執的認為自己是一張桌子,結果漫長的萬年壽命,他都只做一張不會損毀的仙桌。”

……這根本不是固執,這缺心眼吧?

葉舟酒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總之,最初的幾萬年,在大量的犯人壽終正寢後,我們是靠關押一名靈修度過的,他本體是一把劊子手的砍頭刀,於是他固執的認為自己是一把殺人刀,殺了很多普通人,最後被我們關了起來。”

缺心眼真可怕。

“後來他壽元耗盡,為了維持我們存在的意義,大約7000年前,我們開始走出監獄塔,將有罪之人關進來……”

盡管青乙陳述的聲音是那樣的脆弱,充滿了某種痛苦和懷念,但是葉舟酒裏還是打斷了他的發言:“有罪的標準是什麽?”

不同的國家,不同國情,是否有罪的判定是不同的,比如如果是一個宗教國家,那麽吃豬肉也有可能是罪,因為這個國家的宗教規定不能吃豬肉。

所以……這個監獄塔,是以什麽來判定是否有罪的呢?

因為有著這樣的困惑,所以她忍不住問出了聲音。

青乙露出了苦笑:“我們抓捕囚犯,並非是為了做到公平,僅僅只是因為需要囚犯來繼續監獄塔存在的意義罷了,所以凡是看到有罪的——大到殺人如麻的悍匪,小到不聽娘言偷跑出來玩耍的小孩子,我們都抓。”

“……雖然我想說點啥給你們洗白一下,但是實在是找不出可以洗白的地方,這樣子。”

“洗白……?哈,你說話與主人真像,他當時也是說要給我們洗白,但是他失蹤了。”

葉舟酒裏撓撓頭發,不說話了。

“不過最近幾百年……我們連這點力氣都快沒了。”

葉舟酒裏停住腳步,結果被橋梁的搖晃刺激得又多走了幾步。

青乙扶穩了她。

“謝謝……”

“在修真時代,我們曾有八萬同胞居住在這座監獄塔,那時的監獄塔不光是地下部分,還有地上部分,”青乙接著道,“大約一萬年前,我們還有四萬同胞,但是1700年前,我們僅剩不到1000同胞能夠活動,如今更是只剩下……不超過50。”

葉舟酒裏無法對青乙數萬年的感觸感同身受,但她知道,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在生命終結之前,看著自己存在的意義逐漸雕零,並且沒有任何能夠拯救它的辦法。

“你……”

“我在主人失蹤後不久,便離開了監獄塔,1700多年來,我幾乎在舟龍國的任何一個地方生活過,南國琉沙我也居住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不是這樣,剛才你將自己的同胞……”

“……哈,”這條懸空橋到頭了,兩人來到一塊不大的陸地上,這塊陸地仿佛是從深淵中升起的孤島,“那可不是我的同胞,充其量不過是牽線木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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