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知雀行依舊熱鬧，所以青乙雖然最近大虧本，情報生意也變得不大好做，但資金暫時也能勉強維持下去。

時隔多年再次走進這個茶館，山文博才真的確認，當年最大的情報組織知雀行，現在是真的沒落了。

除了其內活躍的情報販子明顯不如從前之外，就連室內點的檀香都比以往要低好幾個檔次，以往這裏的免費茶水，用的都是上好的冰茶樹，但現在，泡得都是普通的茶葉。

請來的戲子也早已不是青樓的頭牌，只是普通的藝伎。

日暮西山。

山文博無比確切的感覺到了這一點，理解了這一點，他便有些意興闌珊，對於這次能夠帶回的成果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步向熟悉的房間，他本來以為會見到青乙獨自一人在房間內喝酒，微醺，那眼神看一切都仿佛是鏡花水月，假作真時真亦假，哪想到，正座的位置上，坐著的卻是一名陌生的少女，看起來還沒有成年。

青乙坐在旁邊，無言的告訴她少女才是正主。

“小姐，您好，不知您是……”

“葉舟酒裏，聽說我的名字，在你們這邊也是很有名的，所以不需要我詳細的自我介紹了吧？”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山文博嚴肅了神色。

葉舟酒裏，那是誰？

放在半年前，或許黑商們除了知道她是葉舟家人之外，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感想，但是放在現在……這個名字，在商人中間可是被列為傳奇。

不光是她幾乎不開店鋪，便能將六個省份的米面生意包攬七成而已，還因為她開創了一種前人都沒有嘗試過的金飯碗——物流業。

根據他們的不完全統計，目前永葉商號75%的收入都來自物流業，自從得到了驛站士兵的保護，甚至能夠自己招攬士兵用於護衛，樹立其口碑後，上至權貴，下至平民，都喜歡上了這種便利的運輸方式。

無需差人跑一趟，也無需自己親自運送，不用放下手中的活兒不說，價格還比自己送要劃算。

特別是那些分隔兩地的親朋好友，以往只能互通書信，現在連土特產都能打包送去，而且速度還很快，所以幾乎就在瞬間——這種新奇的方式就風靡了整個舟龍國。

如果是最新的數據，大概這個比重已經接近八成，瞬間鹽水米和米行的那點收入就已經完全不夠看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古往今來，能像葉舟酒裏這樣賺得體滿缽滿的，她並不是第一個，但是像是她這樣，賺了大錢卻又被大部分顧客舉手稱讚的商人……當真是稀世少見。

而且聽聞葉舟酒裏今年不過十四歲……

這足夠讓一群老奸商汗顏了，山文博就是其中汗顏的一個，雖然他覺得這些決策未必是一個孩子能夠做出來的，但是……

“原來是北瑜夫人，小民有禮了，”山文博一個大禮，一點都不含糊，“不知是您大駕光臨，空手而來，還望恕罪。”

“又沒請柬，你何罪之有？起來吧，過來坐下，這次我並不是以北瑜夫人的身份來的，你大可不必多禮，”葉舟酒裏笑了笑道，“我今日前來，目的你應該也能猜到幾分。”

山文博應是，立刻過來坐下了。

“這次我在丘金的驛站也是損失慘重，不過還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葉舟酒裏支著下巴道，“所以我想做點啥來彌補損失。”

山文博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實話，還是說，僅僅只是謊言，其實內在有更深遠深層次的打算？

但不管怎麽說，北瑜夫人的出現總比人偶書生要好多了，至少她能夠幫助自己度過難關。

“……原來如此，北瑜夫人要與小民合作？這可真是惶恐。”

這句話恰到好處的表達了山文博的困惑。

以北瑜夫人目前的手段，做什麽不能賺錢，他相信這位神奇夫人一定有很多辦法能夠賺到大錢……但是，為何偏偏選擇了黑商？

“那是因為這條商路，有你們一直忽略的價值。”

葉舟酒裏當然不可能坦白自己的目的，話又說回來了，山文博對於這位夫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其實也沒有太多探求的欲望，他又不打算與這位夫人成為摯友，那麽只要能夠合作，幫助他度過難關就成了。

“是麽……說是合作，”山文博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咬緊了“合作”二字，“北瑜夫人您希望以什麽形式展開呢？”

“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這幾天我稍微觀察了一下，你們這兒的貨源一直很成問題吧？”

前面也提過了，清安港由於其特殊的規矩和構造，種田放牧啥的，只要是在城外完成的生產模式，基本就不可能進行，真有傻瓜實踐了，晚上分分鐘會被人搶得一幹二凈。

正是因為是如此，原材料只能依賴進口，一般也只有官商敢送貨物到這裏來，普通人早就被搶光了。

但這也讓材料的價格居高不下，無奈之下，黑商們只好花大代價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運輸網絡，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的網絡的造價高昂，一旦出現意外，便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一般般吧。”

盡管已經火燒眉毛了，他也清楚這位夫人明白自己的情況，但他還是使用了一個含糊的說辭。

“我的封地，那座島，我想你也應該有所耳聞，”葉舟酒裏輕輕一笑，也不點破，“海運可不受陸地上天災的影響。”

山文博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本來我是聽說了你的事情，想為你解燃眉之急，但是看你的樣子，倒是夫人我自作多情了呢。”

山文博臉部肌肉劇烈的抽動了一下。

他有些吃不準，這是故意詐他，為了在接下來談判中取得主導權，還是說真有此意……

“夫人，您這可就太擡舉小民了，小民怎會拒絕與夫人您的合作呢？”

“山文博先生有合作意向，這便再好不過了，但是，不知你是否對合作一事有頭緒了？”

“當以北瑜夫人您的想法為主才是。”

“這可真是為難我了，”葉舟酒裏道，“其實我這人有些拿捏不準分寸，對你們這裏的情況了解有限，開出來的條件……你未必會接受吧？”

山文博意識到，葉舟酒裏這其實是把皮球踢回來了，而且若是開的條件不合適……沒準這次合作真的要飛。

這就很難受了。

“北瑜夫人，敢問您能提供什麽樣的貨物呢？”

“黑器的各種原材料、鹽水米、還有各種織布、藥材和其他成品。”

山文博沈吟了一會兒。

“北瑜夫人，您也知道，那些官商總是欺我伴月商號運輸不便，價格賣出天價，若是您願意向我商號提供這些材料，我願以普通價格雙倍的價錢收下……”

“四倍。”

葉舟酒裏想都沒想打斷了他的話。

“四倍……那我還不如從其他官商手中購買！”

“不摻料。”

“……這樣也不成，二倍又五分！”

這是這兒專業用語的說法，也就是2.5倍。

“四倍，量管夠，我可以提供那些官商壓著的，不肯賣給你的材料。”

“三倍……不能再多了！”

“四倍，最新的一批貨三天內就會到這裏。”

“三倍又五分……”

“成交，但是我也有想要的貨物，這是清單，上面的量和價格，你都要幫我搞定。”

山文博接過清單看了看，發現除了一些原苔國特有的材料和藥材之外，當屬原苔的冰果和冰霜小麥占到大頭，而且這是一個長期訂單……

他的思維有些發散，這北瑜夫人，要那麽多糧食做什麽？

“怎麽了，這個清單可有什麽令你為難的地方？”

山文博有些恍惚，本能的嗅到一絲非同尋常的氣息，不過他轉念一想，清安港那麽多年來都與世絕隔，再亂，也能波及到這裏？

“沒有，就是量比較大，想要搞定有些困難……材料和半成品三倍又三分，成品兩倍又五分，另外，你要的東西，我按照外面的市場價高五分給你。”

“成交。”

總體來說，還是一次令雙方都滿意的交易，而且對於山文博來說，他從原苔帶回來的貨物也有了新的銷售渠道。

於是在商定了細節之後，雙方簽訂了長達五年的合契，未來五年中，除非及其特殊的情況，雙方都必須遵守約定，否則需要支付巨額的違約金，這個金額大到看起來就像是個數字。

合契簽訂完成，在空中化為了灰燼。

“那麽合作愉快，不過我並不能長期待在這裏，在我不在期間，青乙和藺宜良會負責這裏的一切。”

雖然並不知道藺宜良到底是誰，不過山文博還是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接下來的代理人。

“正如我前面所說的那樣，第一批貨物，三天後馬上回到，大部分都是成品——黑器和一些藥材之類的，原材料較少，時間到了，他們會來通知你的。”

山文博點頭，相當滿意的離開了，這次過來的收獲堪稱驚喜，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夠保證下個月初有足夠的貨物行商，能夠保證在原苔那邊的市場，這便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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