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將大部分惡寇趕到一邊待著去，只留下捂著肩頭的路大肥。

“很高興吧，沙米村解禁了，又有白拿的糧食了雲雲，”葉舟酒裏冷冷的看著臉色發白的路大肥道：“我留你一命的原因很簡單——回去告訴你們那些下水道的常住居民，沙米群島不光解禁了，還是我葉舟十三的地盤，下次再來搞事，就做好有去無回的準備吧！”

路大肥腿肚子打顫，不光是被葉舟家的名頭下到了，他總覺得，只要這位夫人願意，他分分鐘會死。

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葉舟酒裏不光能控制由水構成的身體，還能控制普通的水，距離越近，靈氣含量越低，控制越輕松，而人體中80%都是水分。

路大肥已經枯竭的靈氣根本不能保他平安，只要葉舟酒裏願意，分分鐘能夠讓他身體中的水化為利刃，戳個透心涼。

路大肥能夠活到今天，也是個對自己很狠的主，他直接跪下來，無視依然插在肩膀上的箭矢，磕了三個響頭，一轉武謫的額頭都磕破了：“謝夫人不殺之恩，夫人的話俺一定會帶到……”

沈默了一會，路大肥艱難的開口：“只是……”

“只是？”

沒想到路大肥居然還敢談條件，葉舟酒裏挑了挑眉頭：難道她太好說話了？

魏笑雨更加直接，狠狠踢了他一腳：“少啰嗦！”

路大肥咬牙不敢喊痛，倒是鼻涕眼淚流得十分誇張：“夫人……不是我路大肥得寸進尺，而是我們真的沒帶回程的口糧啊！”

葉舟酒裏給了傳令兵一個眼神，後者意會，去問那些占領了船只的士兵們是個什麽情況，沒兩分鐘便回來了：“回夫人，船艙基本是空的，只有一些淡水和少量幹面餅。”

“不對，現在天氣暖和一點了，海鳥和魚……”

路大肥立刻大呼冤枉：“夫人，您住在不凍海，想必不知道，這冬季魚群是都在海面上沒錯，但冰化了就回去了，淺灘中的確也有不少魚，但我們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啊，哪裏敢走淺海，肯定會被海師解決掉的！”

一邊說路大肥一邊抹眼淚：“我個人怎麽樣其實無關痛癢，可若是餓死在半路上，沒能把您的話帶到……”

魏笑雨又踢了他一腳：“別墨跡，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惡寇根本沒有人性，吃人肉眼睛都不會眨一下，那麽多人，怎會沒有口糧？”

葉舟酒裏心裏一陣翻江倒海，面上卻表情不變。

路大肥都快哭出來了：“我……我承認，我們中的一些人都吃過人肉，但那也是為了活命啊！如果能吃別的東西，誰願意吃人肉啊！北瑜夫人，我路大肥求您了，我的弟兄們過半都沒吃過人肉，求求您了，只要您答應，我給您做牛做馬都願意……”

葉舟酒裏其實本不想答應，但她知道路大肥的話發自真心。

“頭！您別對這婊子磕頭，我活不了多久了……”

“金大牙你給我閉嘴！”

“讓弟兄們先吃我，誰敢剩一塊骨頭，我金大牙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旁邊的民兵沒敢踢他，讓他住嘴，因為他胸口中了兩箭，若是沒有治療，對於朝不保夕的惡寇來說，已經是致命傷。

這話七分是真心，三分是演戲。

葉舟酒裏心裏有數了，看起來這金大牙雖然確實願意讓這夥惡寇果腹，但也沒有放棄生存的希望，渴求自己的發言能夠得到她的憐憫。

這招攻心之計，正是因為有七分真意，這番發言可以說是非常有效。

而路大肥又開始磕頭，一個勁給金大牙求情，就連其他惡寇居然也跪下來頻頻磕頭。

……這TM有意氣到這種程度的家夥，為啥非要當惡寇？

“停，別磕了，你犯了什麽罪？”

路大肥咽了點唾沫，他只這發文便是有戲，但他的罪狀……

“如實說便是，本夫人自認對察言觀色還是有那麽點心得的，你最好不要說謊哦。”

路大肥抖了抖，半響才從牙縫裏擠出字來：“罪民……襲官。”

葉舟酒裏花了幾秒鐘來理解，路大肥的罪名是啥。

魏笑雨本來還有些欣賞這夥惡寇的意氣，聽了這話都臉色完全冷了下來，他對夫人作揖道：“夫人，無需和這種敢膽襲擊我舟龍朝廷官員的家夥多費口舌！”

說罷便要把他壓下去。

葉舟酒裏舉手制止他的行動：“等等……我還沒聽他襲官的理由。”

似乎是覺得這沒什麽可聽，魏笑雨搖搖頭，站到了一邊。

而路大肥咬著下唇，將自己的經歷一一道來。

有句話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所以反過來講，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路大肥出生在普通的庶民世家，家中唯一的男丁，下面有兩個妹妹，上面有一個姐姐，就為了供他進教武堂，全都被賣掉了做丫鬟。

而他年少的時候，也是個不懂得體恤家庭的主，畢竟是生在這樣的家裏，天生受到這樣的教育，他並未覺得姐姐或者妹妹被賣是什麽大事。

在進教武堂的第二年，家裏吃緊，把最小的、年僅9歲的妹妹賣了，有一位官員願意花雙倍的價錢買走這個小丫頭。

沒心沒肺的路大肥，那個時候只是覺得沒想到妹妹還挺值錢的。

進入教武堂的第三年，他被指派給一位官員做近侍，這在當時是一件非常臉上有光的事情，他高興不已，更讓他喜悅的是，最小的妹妹也在那名官員手下做事。

他不覺得妹妹們被賣掉是一件壞事，畢竟家裏的口糧不多，賣出去了起碼還有一口飯吃，但……其實在他內心中某個沒被人發現的角落，他是愛著自己的血親的。

官員有怪癖，稍有不滿便拿下人發洩，輕則辱罵，重則……開刑宴。

具體來說，就是選出一個下人，赤裸著綁起來，進行各種刑法，五馬分屍、淩遲、炮烙之刑……你能想到的，這個官員都會這麽幹，他和一幫人渣官員共流合汙，幾乎每周都會舉行一次刑宴。

其中，寫有所有下人的名字，選擇這次哪個下人倒黴的轉盤是刑宴的啊開場大戲，每個官員都會帶幾個下人過來，選中的倒黴，而沒選中的都有賞錢。

小妹去了三次，前面兩次，每一次都拿回了賞錢，如數交給兄長，路大肥也沒感覺有啥感動或者不對，只是覺得小妹還蠻有用的，可以多喝幾頓酒。

然而第三次，官員只點了小妹一個人去，看起來那麽多次都沒選到她，官員覺得臉上無光。

小妹或許是隱隱有所預感，頭天晚上便害怕的去找兄長，希望兄長能保護她。

路大肥一輩子都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不就是參加一次宴會嘛，你前面兩次都沒事，這次肯定也沒事，對了，賞錢記得給我。”

如果路大肥能夠回到過去，肯定會狠狠扇自己幾巴掌，扇死算了。

當晚，但刑宴開始的時候，與弟兄吹起能給自己賺賞錢的妹妹，結果收獲了大部分人覆雜的目光，一個同窗對他道：

你可知道……這刑宴從沒有人活過三次？

他醉眼迷離的回答：別亂說，我家小妹洪福齊天，這是在給哥哥我賺賞錢呢。

另一位知情人搖了搖頭：

刑宴我也聽說過，聽說還有針對女人的刳剃、穿胸之刑，而刑具是在轉盤之前就準備好的，未聽過有替換的先例……我且問你，他們怎知結果是男丁還是丫鬟？

這話讓路大肥突然透心涼。

同窗對他道：況且想要操縱轉盤並不難，只需要將轉針換成金屬，在轉盤後面貼一磁石即可。

路大肥酒醒了，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小妹會死這一事實，他幾乎什麽都沒想，拿著兵器就往刑宴趕。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他的妹妹被處以剝皮酷刑，整個人的皮膚都被整個剝開，而刑法結束了，小妹卻還沒有死去，不斷慘叫著，而她原本嬌嫩的臉皮只剩下恐怖的青筋和肌肉。

莫約是為了助興，官員並沒有阻止他接近自己的妹妹，而且還興致勃勃的和他說著刑法的過程。

——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膚分成兩半，再慢慢用刀分開皮膚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樣的撕開一片完整的皮膚。

——你家小妹真是瘦，要是胖點就好了，還能灌水銀，那樣更刺激。

小妹在他懷中掙紮了一會兒，說出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語言：

哥，對不起，沒拿到賞錢。

然後便斷了氣。

路大肥在這個時候失去了一切理智，他明白自己的心，明白得太晚了，當被人挑斷了腳筋，扔在監獄內自生自滅，他這才有時間去思考……為何自己明白得那麽晚呢？

某次受傷高燒中的夢，讓他記起來了。

在很小的時候，他也不願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姐姐就那麽離開，但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後，立刻受到了父母的毒打，母親一邊打他一邊抹眼淚：

大肥，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居然可憐那個賠錢貨！你知道我生下她後受了多少人白眼麽！

此後，只要他反對，等待著他的便是母親癲狂的毒打。

是了……初心，終於想起來了，他是為了讓母親開心才對姐妹表現得十分冷漠，然而面具戴久了便摘不下來，久到他以為面具便是自己那張臉。

最後夢醒了，他看到了父母親……只有頭顱的父母親。

官員臉上貼著一圈紗布，帶著嘲諷的笑容出現在他面前，為了讓他體會絕望和痛苦，官員沒在監獄裏搞死他，反而強灌他吃藥，最後發配到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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