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千雪的眉頭輕輕跳了一下。

“你倒是好想法，”陳掌衣繼續說，“讓其他人把多餘的衣服積攢下來，然後留著第二天補足虧空……你是覺得自己這麽做，真的不會有人過問？究竟誰給你的這麽大膽子。”

“我的這種底氣，不都是陳掌衣您給予我的嗎？”明千雪垂下頭，用恭敬的語氣說道。

“我？”陳掌衣楞了一下，然後怒極反笑，“你這是什麽意思？是在嘲諷我？”

“當然不是。”明千雪說。

“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你的意思，”陳掌衣的聲音冷了下來，“不然你覺得，我明天當著所有宮女的面拆穿你的謊言，她們還會乖乖的任由你擺布？”

聽到陳掌衣的威脅，明千雪只是笑了笑。

“我不明白陳掌衣您為什麽要這麽生氣，”明千雪說，“當初我來到浣衣局的時候，我記得是您當時跟我說，在這浣衣局，是整個王宮中最不受重視的地方……不受重視就意味著無關緊要……您懶得看顧我們，所以任由我們自己爭搶衣物……那麽為了完成任務，我們自己想辦法自食其力，不也是很正常的嗎？”

“正常？”

“沒錯。”

“你……”

還沒等陳掌衣發怒，明千雪又緊接著說道：“我們想辦法讓每個人都能完成任務，這是正常的……同時，讓陳掌衣您能有辦法因為掌管我們而變得更體面和舒適，這也是必要的。”

“你什麽意思？”

明千雪的話明顯引起了陳掌衣的興趣，她原本想要脫出口的喝罵一下子收住了。半晌，才緩緩的向明千雪質問道。

“難道陳掌衣對於浣衣局現在的狀況很滿意嗎？”明千雪看到對方上鉤了，微微笑了笑，然後說道。

“我也是從尚服局的司制坊那邊過來的……那邊的韓掌衣當初跟我們定的規矩，可是每日兩匹布……我可不認為，這些任務要求，可都是只供宮中使用的。”

陳掌衣挑了挑眉：“你倒是精明……不過你就算察覺了又如何？各司各局私底下掙外快，已經是默認的規矩……所有人都睜只眼閉只眼，你還以為能用這種事來威脅我？”

“威脅？當然不是。”明千雪說，“就浣衣局這麽一個毫無油水的地方，我上哪找把柄威脅您呢。”

“你……”陳掌衣睜開眼，有些惱羞。

但是她還沒說話，明千雪又說道：“不過，如果您願意聽我一言……或許，我能改變浣衣局的現狀。”

“哦？”明千雪的這話，才讓陳掌衣感覺到了一絲興趣，“你要說什麽，我就聽聽看。”

明千雪微微一笑：“陳掌衣，我就只先問一件事，宮中那些貴人們送來的衣物，難道真的是當天急要嗎？她們抱怨我們浣衣局的效率沒有往常高……但這並不能成為她們問罪於我們的理由吧。”

“你想說什麽？”陳掌衣挑起眉頭。

“我有一個想法，”明千雪直接說出來了，“這對您對我們這些宮女來說，都會是好事。”

她繼續說：“我們繼續按照現在的情況，每日每人只完成五十件任務的份額量，剩下的衣物都留到明日再進行清洗……如果有宮中的貴人需要急用，那麽就按照每件衣服一兩銀子的費用收取‘加急費’……”

“什麽？”聽到明千雪的話，哪怕只是聽了一句，陳掌衣都頓時大吃一驚。

“直接向貴人們收取銀兩……你瘋了嗎？”陳掌衣訓斥著明千雪。

但同時她的腦子裏卻也不由自主的開始計算起來，如果按照明千雪這種辦法來幹活，那麽她會額外多出多少收益……只是一想，就讓她有些目眩，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強迫自己打消這種念頭。

“何必大驚小怪，”對於陳掌衣的斥責，明千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貴人之所以是貴人，就是因為他們地位高貴，養尊處優……這樣的人哪怕只是手掌縫裏漏出來那麽一絲，都夠我們浣衣局上下翻天覆地了。”

明千雪說：“而一兩銀子，對於那些人來說，根本不放在眼裏……如果能用這麽一點小錢來換取更好的服務……我想他們是不會介意的。”

“問題的重點不在於這裏，”陳掌衣反駁說，“而是我們這些做宮女的，就是那些貴人們的奴仆……我們為他們服務是天經地義……他們怎麽可能會給我們額外付錢呢！”

“那就要看陳掌衣你運作的手段了。”明千雪說，“直接去要錢肯定是不成的，你要讓貴人們覺得她們是在‘賞賜’我們……這麽一來，他們不但不會覺得我們是在冒犯，還會誇獎我們，讚美我們。”

“這種事你說得輕巧，”陳掌衣說，“可是要辦到，又何其艱難！”

聽著陳掌衣抱怨的話，明千雪心中微微一笑。

她沒有因為陳掌衣反駁她而覺得沮喪，因為恐怕陳掌衣自己都沒發覺，她的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想要反駁明千雪，變成了和她進行探討。

她的立場早就已經不知不覺的動搖了，那麽推她下水，也不會再是件難事了。

“如果是往常，我的確不清楚要如何做到這一點。”明千雪說，“但現在，我卻是發現了一個機會。”

“哦？”如明千雪所料，陳掌衣聽到她的話，很快就上了鉤，臉上露出一種心動了的表情。

“什麽機會？”她問道。

“我最近在清洗衣物的時候發現，最近貴人們送來浣衣局的衣物，禮服和華美的外袍明顯多了不少……”明千雪說，“所以我想問，宮中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而導致貴人們開始需要參加許多的宴會或者重要場所？”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原本臉上有些熱切的陳掌衣，聽到明千雪的問話後，頓時表情冷淡了下來，同時斥責她道：“不要打聽這些有的沒的，對你沒有好處。”

明千雪對於陳掌衣的態度有些奇怪，但還是順從的答應道：“好的……但是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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