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明千雪的問題，這個水池邊的所有宮女都面面相覷了一眼。

然後那個大宮女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她：“那個……”

“我叫明千雪，你直接叫我千雪就行了。”明千雪看出她的為難，直接說道。

“千雪姐，”那個大宮女如善從流的改口，只是堅決加上了一個敬稱，“陳掌衣還沒有跟您說這個浣衣局裏面的規矩嗎？”

“規矩？”明千雪搖了搖頭，“我今天剛來，還的確不知道。”

說著，她看向其他人：“怎麽，這個浣衣局，還有什麽奇特的地方嗎？”

“倒也不是說奇特的地方……”那個大宮女頓了一下，才回答道，“只是一些規定……”

“您知道，陳掌衣平常根本不理會我們吧？”那個大宮女問。

明千雪點了點頭。

之前她們打成那樣，陳掌衣都沒有半點表示，這已經很令明千雪意外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浣衣局都是靠著她管理的，所以也不可能完全的不理事，您說對吧？”

“你想說什麽？”明千雪說，“如果有什麽盡管說出來。”

“在這個浣衣局，雖然陳掌衣從來不管我們怎麽幹活，但也沒有人敢偷懶……甚至說，比別的地方都不敢偷懶。”

“為什麽？”

“因為我們每天洗衣服的數量，都是有要求的。”大宮女說，“跟別的地方一樣，如果做不到要求的工作量，那麽就會沒有飯吃甚至挨打受罰……在這個宮中，哪怕只有一天因為受罰而無法上工，根本就等於要命的事情。”

“既然這樣，那就正常的幹活不就好了嗎？”明千雪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還要搞出這麽多的麻煩事。”

那個大宮女聽見明千雪這麽問，頓時苦笑起來：“您還不明白嗎……每個人的任務都是固定的……甚至是繁重的……但是浣衣局是給宮裏的主子們洗衣服的……而每個主子們需要換洗的衣物卻基本不是每天固定的……”

“等等，”明千雪好像終於有些明白過來，“你是說……可以清洗的衣服數量不夠嗎？”

“沒錯，”大宮女直接點頭說道，“所以不只是幹活的問題……哪怕所有人都勤快幹活，但總有人會完成不了任務……這不是因為她偷懶而是因為可以清洗的衣服不夠……”

“而這種事情還不只是一天兩天……如果有人一直沒能完成自己該做的任務，那麽就會天天挨打受罰沒有飯吃……不瞞您說，我們浣衣局的宮女死亡率，可是整個王宮中最高的。”

“所以根本沒有人願意來我們這裏幹活……所有來這裏的宮女，不是得罪人了，就是被懲罰過來的。”

明千雪聽了大宮女的話，一時之間有些沈默。

“所以說……你們之間排擠我，是怕我搶了你們的活計？”

“是，”大宮女說，“而因為這種現狀，現在的浣衣局，每個水池都代表著一個群體……水池裏有的臟衣服數量，都是大家的……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人願意突然多加入一個新人搶活幹。同樣的，如果有人被她自己的水池範圍排斥出來了，也很難再去別的水池邊上幹活……因為沒有任何人會接納她。”

“可是我不明白，”明千雪緩慢的說，“如果是活計的數量不夠……這跟我們究竟有什麽關系？既然沒有那麽多任務，那麽就減少硬性規定不就好了嗎？把目標定的那麽高，但其實真實需求上，根本不需要吧？”

“是不需要。”

回答明千雪的，並不是一直說話的大宮女，而是從明千雪身後搖搖擺擺走來的陳掌衣。

“但是很遺憾，你們的能拿到的工錢，也就是俸祿，都是按照你們幹活的多寡來定的……我這邊其實是不需要你們洗那麽多的衣服……但是如果你們洗不到，你們那邊的掌事嬤嬤卻不會滿意。”

“你是說……”明千雪的眉頭皺了起來。

“明白了嗎？重點不在於是不是需要你們幹這麽多的活，而是看管你們的掌事嬤嬤想從你們身上壓榨多少工錢。”

陳掌衣沖著明千雪露出一個笑容：“別的地方雖然任務繁重，但是活計卻是管夠的。我們這裏卻不一樣……浣衣局的宮女往往都是掙錢最少的一個……你覺得，這種情況下，你們的掌事嬤嬤能滿意？”

“……浣衣局的宮女，需要完成多少活計才可以？”

聽著陳掌衣的話，明千雪陷入了沈默。半晌，她才突然這麽問道。

“每人一天一百件，床紗簾幔這種算兩件，肚兜短衣這種兩件算一件。”

“我明白了。”明千雪沈靜的點了點頭。

看到明千雪這麽說，陳掌衣也只是笑了笑。她會走過來單純是覺得有意思，所以現在看熱鬧看夠了，自然就又轉頭走掉了。

看著她走遠，明千雪才轉頭看向四周的那些宮女們：“那我們這些水池……衣服都是每天固定的，還是自己搶過來的？”

“算是搶來的……不過其實每天能拿的份額也是固定好的，因為有些水池的人比較厲害……每次早上挑選活計的時候，總是她們先拿……”

聽著大宮女的話，明千雪點了點頭。

看起來浣衣局的這一個個水池，就像是一個個勢力範圍呢……明千雪思考著，與此同時，她的眼角餘光掃到了其他埋頭幹活的宮女，發現她們的臉上都有些憂愁。

“你們，怎麽了嗎？”明千雪挑起眉頭，詢問道。

“沒、沒什麽……”

“說說看，既然當了你們的頭，我就不會不管你們。”

那些宮女聽了她的話，好像從終於積攢了些勇氣。先是偷偷看了明千雪一眼，才小聲的說道：“那個，千雪姐……我們這裏的人數……有些多了所以……”

“你們是說，衣服不夠任務的數量嗎？”明千雪問。

“沒錯……”

“……還缺多少件？”明千雪問。

“五十四。”其中一個宮女回答道，一邊說著，還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著另一旁待著的大宮女，看的對方瞬間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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