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千雪跟著梅枝一起向著食堂走去。

到了地方，她們才看到那所謂的食堂不過就是一個露天的棚子，一些面目麻木的宮女站在一桶桶的稀粥前，挨個給排著隊的其他人倒粥。

明千雪看了一眼，發現那些粥水全都稀稀拉拉，與其說是粥還不如說是米湯。

“我們就吃這些？”明千雪皺著眉頭，小聲問梅枝。

“當然，我們還得早點去，不然數量不夠的。”梅枝同樣小聲的回答明千雪。

這種回答雖然不意外，但還是令明千雪的眉頭緊鎖。雖然不知道一會要幹什麽活，但是光這樣的飲食和現在就被叫起來的時辰，明千雪心裏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麽之前王宮中的宮女會那麽容易消耗掉了。

梅枝拉著明千雪去排隊，然後兩個人領了一碗粥和一小碟不知道是什麽葉子的配菜，就一起隨便找個桌子準備吃飯。

明千雪在坐下的時候，發現隔著她們一張桌子的其他宮女面前，除了她們吃的這些東西，還有一個幹巴巴的饅頭。而那些有著饅頭的宮女無一例外都是面容憔悴，雙眼猶如渾濁的死魚眼睛，渾身上下都充滿著機械僵硬的感覺。

“別看了，那是在這宮中活過了一年的老宮女才有的福利。”梅枝還以為明千雪是在看對方碗裏的饅頭，於是開口說道，“現在的我們，別想了。”

說著，她猶豫了一下，才湊近明千雪，更加小聲的說道：“你要是覺得餓，我們可以等晚上讓我父親送點食物過來……我們可以開小竈，但是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明千雪對著她搖了搖頭。

“只是我不太明白，”明千雪說，“宮女也是人，如果是為了找人來幹活，那麽讓我們吃飽了不是幹的更好嗎，而且也能更長久……眼下這種狀況……感覺不過就是徒增消耗品啊。”

“就是為了消耗啊，”梅枝聽完明千雪說的話，冷冷一笑，“如果死的人不多，宮中的人手怎麽會緊缺，如果不緊缺，又怎麽會繼續要招收人手呢……”

“你是說……還是為了賞錢？”明千雪的心中一緊，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就為了一些金錢……人命就這麽輕賤麽……”

梅枝也沈默不語了，她喝了一口自己的粥水，然後嘆了口氣：“別想這些了，還是想著怎麽繼續生存下去吧，我們趕緊吃飯吧。”

明千雪的心裏有些沈甸甸的，但是還是按照梅枝說的，開始食不知味的吃了起來。

中途，她突然頓了一下，又看向梅枝：“你之前說，你是為了尋找你的父親，想要帶他離開這裏……對嗎？”

“是啊，怎麽了？”梅枝漫不經心的問。

“那麽……你不害怕嗎？”明千雪有些詫異，“這裏的情況，我看你是很了解……即使這樣，你也願意過來？”

梅枝抿著唇：“……不然還能怎麽樣。”

“那你沒想過，如果你的父親不願意跟你走……或者說你們準備怎麽離開這個宮廷？”明千雪繼續問，“如果離不開，難道你也準備一輩子蹉跎在這裏？”

“你到底想說什麽？”梅枝有些惱羞的放下筷子。

“不，沒什麽……”明千雪反而閉口不言了。

因為她知道，有些話，並不適合現在就說出來，起碼要等到她和梅枝回到她們兩個人的房間時，才能詢問。

這一頓飯她們吃的並不久，因為很快，食物就見光了。

就像是梅枝說的，她們還是來的比較快的，明千雪見到不少女孩因為趕得太晚，結果一點食物都沒吃上的。

但是這個時候，她也沒有功夫去同情那些餓著肚子的女孩們了，因為嬤嬤們又出現在她們的面前，並且這回，連張嬤嬤也來了。

“集合的不算慢……還行，沒有讓我看見遲到的。”

張嬤嬤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剛剛睡醒，她讓女孩們寅時就爬起來，但自己卻一直睡到了現在。

她沖著那群女孩們露出一個笑容，卻已經沒有任何人覺得她親切了。

“現在，我會給你們安排任務……每個人只要老實的幹自己的活就好，多餘的事情不用做，你們會活得很容易的。”

說完，也不等女孩們反應過來，張嬤嬤就開始拿出一張單子，念起名單來。

“……梅枝，你去負責尚食局。”

明千雪聽到了關於梅枝的任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見到梅枝雖然表面上無動於衷，但身體卻明顯放松了一下。

“明千雪，你去尚服局。”

緊接著，關於明千雪的去處也被念了出來。明千雪眨了眨眼，看到一些同樣被劃分在尚服局的女孩們已經站了出來，所以沖著擔心看過來的梅枝點了點頭，也走了過去。

“……好了，基本都是這樣，各個嬤嬤把人帶過去吧！”

“是！”

明千雪和周圍同樣被劃分在一起的女孩們都不說話，只是跟著前來帶路的嬤嬤沈默的向著尚服局走去。

明千雪偷偷打量了她的這些“同伴”們一眼，發現她們的神情都惶惶不安，或者是有些麻木蒼白，沒有任何人有什麽攀談的欲望。

很快，嬤嬤們就把她們都帶到了尚服局的大門前，明千雪眼尖的看到裏面有不少的宮女在走來走去的忙碌。

“這裏以後就是你們幹活的地方，都給我警醒點，犯了錯，領司們會懲罰你們，掌事嬤嬤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個帶路的嬤嬤照例恐嚇了一番後，就離開了。她前腳剛走，後腳就從尚服局的裏面走出來一個宮女來接手她們。

“你們就是新來的？”那個宮女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眼，“我叫彩玉，是尚服局的掌衣宮女，算是你們的前輩，你們要做的事情和跟從哪個領司，領司們交給我來分配……總之你們都先跟我過來吧。”

說著，她就轉頭直接進去了。

明千雪和其他的女孩們對視了一眼，然後明千雪就直接跨步跟著彩玉走了進去。其他的女孩們面面相覷了一會，也急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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