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關山邈的同輩師妹不安地開口，但卻欲言又止。

“怎麽了？”關山邈覺得她有事情要說，但是吞吞吐吐的。

看來不是小事。

接下來師妹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師兄，有一家法企香精公司打算挖我過去幫他們。”

嗯……被獵頭了？他不是沒有過這些時候，總是要給人思考的時間的。

“那你怎麽想？顏瑟？”他手下的每一個成員，都至關重要，打心底來說，關山邈是不願意看到在任務的重要關頭有人離開這個局面的。

“我會把目前手頭上的任務完成，剩下的……師兄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再想想？”顏瑟雙眼低垂，通勤包的外皮快要被她的指甲扣掉一層了。

關山邈突然笑了，在他的後輩覺得緊張萬分的時候，看起來似乎不合時宜。可是他只是淡淡地說，“好。”

“還有什麽事嗎？”老三的電話打過來。關山邈看了來電顯示，低頭等待師妹的接下來的反應。

師妹沒料到關山邈那麽好講話，原本打好的腹稿都白費了。她剛才看起來確實是鼓起了十分的勇氣，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腿反而有些軟了。

陽澤電話進來的時候，關山邈轉換了一個語調，調侃老三怎麽有閑情找他來了。陽澤中秋節不久後也過去了德國，這不年關到了，他打算回來一趟。

應付完老三以後，關山邈終於覺得空氣安靜下來。他腦海裏放空了片刻，允許自己有了暫時的清凈。

他腦海裏反覆出現著剛才討論出來的前調中調後調的問題，思考到底問題出現在哪裏了？

前調用的柑橘調，中調用的木香，後調用的粉香，架構沒問題呀。

香水裏面基本分三個順序調，這是這麽久以來約定俗成的。分別稱之為前調，中調，後調又叫尾調。

一般前調的香味持續時間比較短，香味最持久的是尾調。它的揮發時間會比其他的長，氣味也會彌留得更久些。

關山邈帶著他的團隊和調香師經過多次的新款香的開發配合後，大家都顯得有些精疲力盡。只要客戶沒有點頭說好，他們就不能夠交差，收工的事情就一天不能擺上臺面，更別說其他的了。

這次的“教父”，主題的挑戰性讓大家抓耳撓腮，絞盡腦汁。

他的第二把手曾經談起過，一款被稱作“爸爸的味道”的香水，與這次的客戶要求的類型有些相像。可是那款香水，主題是“Tsar”沙皇，而這一款則是“教父”。

話雖說不同香水之間可以互相借鑒學習，可是香水這種東西，有關氣味，還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一步錯，說不定步步錯了。

關山邈賭不起，他的團隊也賭不起。

“＇Tsar＇原本是梵克雅寶珠寶主力開發的香水，他們在裏面添加了橡苔香，聞起來才會有一種粗獷冷酷的味道。那我們的＇教父＇能不能也參考一下呢？”第二把手從始至終都在說這件事。

但是關山邈卻在君屏樓下等她的時候，得到了另一個答案。雖然還不清晰，但起碼有了另一條出路。

大冬天的，說話都已經能呼出氣，手指都被凍得通紅的溫度下，君屏還是穿著一件貼身粉色羽絨服和短短的一步裙。她像小兔子一樣鉆進他的車裏的時候，被關山邈佯裝生氣地呵斥了一頓，“多冷的天了，還穿這麽少。”

“我可不是要風度不要溫度。不冷，真的不冷！”君屏忙在他低頭專心調車內暖氣的時候解釋，“你們別看著我們女孩兒冷就說我們愛美不怕死了，我們沒這麽傻。”

關山邈摸摸她的頭，“誰說你傻了？”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君屏一頭霧水，顯然被自己的邏輯征服了。

關山邈大笑，“你個小活寶什麽時候都是這樣。”他在開車，今天要帶小女孩去海心公園看花展。人動不了，手還是能動的，他刮了刮君屏的小鼻子，又從儲物匣子裏掏出一樣東西。

君屏看他動作，制止住他，“專心開車。”

等到仔細看清楚他拿出來的是什麽時候，驚呼“關山邈，你們評香師服務都這麽貼心周到嗎？”

女孩子的手心裏，被放進了一個玻璃瓶。透明的光澤，摸起來溫度適中。瓶子裏顏色很美的，是關山邈給她煮的紅棗姜茶。

紅棗和姜絲在裝瓶的時候已經擇了出來，君屏沒有看到它們的蹤影，假裝懷疑他，“不會是，花高價買的吧。”說完趕緊兜住快要溢出唇邊的那麽不易察覺的笑。

關山邈沒正面回答問題，先是說了自己家附近都有些什麽早點店和糖水鋪子，“我住的地方旁邊賣早點和糖水的不多，唯一的兩家都是百年老店，如果他們知道你這樣說，肯定會傷心的。”

車子駛向北邊的江海大橋，關山邈把方向盤打右，繞開前面那條擁堵的道，超車往邊上去。冬天早上的陽光明媚，難得的有些刺眼，君屏給他在放香氛的地方旁拿了一副太陽鏡，防止眼睛被刺傷。

過了一會，車恢覆到原來的行駛速度，關山邈又接回原來的話題，“我煮的可能太甜，友情提示，不要喝太多。”

君屏揶愉，“看在服務態度這麽周到的份上，小爺就賞個面子，全部喝光光！”女孩眼裏全是細細碎碎的陽光，關山邈看後視鏡的不經意間與她對視，心裏霎然一朵星雲炸開。

在高速上不能亂來，他眼光放回駕駛上面來，嘴上卻是說著“既然服務周到，有沒有小費呀？”

“家庭婦男，可不是白當的。”

君屏已經做好了這瓶紅棗姜絲茶會甜掉牙的心理準備，大義凜然地要把這個喝下去。她沒來由地想起家裏太後娘娘給她說過的話，紅棗補血補氣，姜絲祛寒生暖。

關山邈什麽也沒說，只是讓她當飲料喝下。也不想讓她有什麽負擔，說是這冬天裏防感冒啊巴拉巴拉的。

他就只是讓她喝，像是小夫妻日常相處一樣。

君屏準備喝第一口，又被止住。關山邈一臉嚴肅的樣子，她忍俊不禁，“怎麽？水裏有毒，現在才說呀。”

她男人也順著她，由她胡說八道，“是呀，良心發現。”

“這是什麽？”君屏看著眼前的東西像是看著外來生物，入侵的那種。

“吸管啊，不會真傻了吧？”關二發起了藏獒式總攻。

君屏：……

“我當然知道這是吸管，可是你給我這個幹什麽？深海潛水嗎？”

關山邈：“……”

“到高速了，萬一待會兒有什麽情況，可以避免你喝的時候噎住。”

她男朋友這是……奇思妙想啊。

君屏受不了他一大早這麽油嘴滑舌的，又把頭埋得像奧斯汀玫瑰一樣，乖乖低頭喝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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