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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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解釋，任由誤會發展。
我很疲憊。
我沒有力氣說話，現在也沒有力氣繼續偽裝。
來電震動也讓我感到煩擾，我拔掉了手機卡。
我與人們太不相同，卻也有著自己的同類。
你知道匡志均和王家新嗎？表面上看，我與他們天差地別，然而本質上卻是一樣的。
我們都缺乏愛的能力，愛他人，愛自己。
越缺乏越依賴，錯誤也由此發生。
愛而不得。
愛而不得。
生活拖動我們走向別處，走向家庭與集體的對立面。
他們要求我們成為男子，我們卻要穿上紅裝；他們要求我們好好生活，我們最後選擇了死亡；他們要求我們擁抱家庭，我們偏偏獨自去了遠方。
要進行精神上的弒父才能長大成人。
這是出於個人的需要。
為野犬幹杯。
野犬。
第十一封信（可與《動物園》第二十九封信對照閱讀）
這是最後一封信，是寄給父母的。信中再次提到了沈默。這封信表明他要離開家庭。
我不能在家庭中生活。
我所有的生活方式，所有的生活習慣都與今天的家庭毫不相連。我在家裏只是沈默。
離群索居是最適合我的。
你們改變了我，使我越發的精神質。現在，每當聽到手機鈴聲，我都會不自覺的心悸，因為我清楚，這是你們長輩中某個人打來的，用你們飽含深情的關愛。但在這份愛中，我無法呼吸，我只能被憋死。
家庭的憂郁就仿若蛋白質的網絡，令人痛苦。我給一個女人寫了一些信後才寫這封信，對此你們不要覺得奇怪，實際上，與你們溝通才是最困難的。
根本不存在愛情，我失去了所有愛的能力。
我給寫信的女人一直都存在著。作為一位同學，我的朋友，作為我想要成為卻沒有成為的那一部分人，作為我□□與精神上的雙重理想，只是我和她再也不能聯系到一起。楚原不只是一個隱喻，更是生活本身，我寫這個女人和愛情是為了寫我的生活，是為了寫關於沈默、關於隔閡、關於局外人的生活。我渴望獨處。
過去的一切都未曾過去，我的青春、自信都在十二歲前被剝奪殆盡。我張開口卻什麽也沒有說。
為了能夠輕裝簡行，我決定拋下一些東西：十幾份愛和一具面孔。請原諒我，我不想再讓惶恐成為我的生活。
吻火
煙嘴被點燃
吻著若明若滅的火焰
灼燒的疼痛
感覺像是在吻你
玫瑰只剩下尖刺
吻上似有似無的芬芳
撕裂的嘴唇
看上去像是在吻你
所有昔日歡樂的回憶
漸漸變成今日心上
無法忘卻的陳跡
灑在杯中的酒
笑著飲盡
我還記得那時吻你的樣子
——《吻火》
一對情侶在學校門口接吻，男生手裏還夾著一根煙，火焰在昏暗的夜色中忽明忽滅。
我假裝什麽也沒有看到，匆匆從他們身旁走過。
學校旁邊有一塊翻整完的空地，是明年預備用來建新教學樓的。
從圍墻的缺口處徑直往裏走，走上二十步有一方不小的水窪，是整塊空地唯一發亮的地方。站在水窪前的土包上，擡頭往天上看，散落的星子一一入眼，暗藍色的天幕顯得深邃而神秘。
我喜歡這城市的邊緣。每到周六的夜晚，學校裏沒什麽人時，我都會獨自來到這水邊。這裏只屬於我一人。
今晚有些不同。
小心翼翼跨過缺口，避過雜草和坑洞走了十多步後，我才發覺水窪前有著一個剛蹲著的正在起身的人影。
我停下腳步，打算轉身離開。
是女子的聲音：“你身上有Era麽？”
她說著話，側著身轉過頭來，半邊側臉上籠罩著好看的陰影。
我雖然知道她是在對我說話，可仍不免懷疑，往兩邊瞥了瞥後才微微點點了頭：“Era？”
“你不吸煙的麽？”那美麗的女子臉上掛著笑，不等我回答又繼續說了下去，頗有點自言自語的意味：“我見過的人中幾乎沒有不吸煙的。”
看著她自言自語，似乎不需要我的回答，我便只是笑了笑算是回應，可誰知她說完之後一直靜靜的看著我，像是在等我開口。
我只好出聲：“我不吸煙。“
“可惜了，這麽好的夜色，”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扁長方體的盒子，單手撐開盒蓋，再用另一只手取出一支香煙：“是很適合吸煙的。”
末了，她把煙盒伸向我：“你要不要來一支試試？”
“不用了。”煙盒在逃出她的陰影後在淡淡的星光下發出金屬光澤，看起來像是鋁制的，盒身上能看出“Hum”的字樣，是最常見的香煙的女士款。
煙盒原路返回，落進了口袋。不知何時，她手上的香煙已被點燃，她抽了一口後仰著頭慢慢噴出一團白煙。
白煙不斷散開，融進了夜色。
“太淡了，倒配不上這麽深邃的夜空。”她向上望著自言自語，若有所思。
她又開始吸起煙來，不再說話。
星光籠罩著她，水光照映著她，還有那一點火光在她的唇上指尖行進。
草木無聲，萬籟俱靜。
她不再說話，可我卻在默然地傾聽。
“吻火。”我的嘴中突然跳出這兩個字。
“文火？”她轉過頭來看向我。
我回過神來：“吻火，親吻的吻，火光的火。”
“吻火，吻火，是說我在吸煙麽？”看起來依舊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我覺得拿來形容飛蛾倒挺合適的。”
“飛蛾吻火。”她說。只見她把香煙扔到水裏，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似乎是比了一個心形，一團暖紅色的小小火焰從手指尖生出。不一會兒，有一只躲在雜草堆小蟲飛進了這火的光暈中，跌跌撞撞地不斷靠近中心的火焰。還沒等小飛蟲靠近，忽地，這火焰便熄滅了。
之前給我遞煙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單手給自己點煙的吧，我這樣想。
“你是鬼麽？”
“鬼？”
“聽說鬼與人不同，在胸口這裏有一團藍色的火焰。”
“是麽？”她剛剛清冷的臉上又掛上了笑，上下打量了我兩眼：“那麽你的心裏有火焰麽？”
“我是人，人的心裏怎麽會有火焰呢？”
不知怎的，她突然轉過身蹲了下去：“對，對，神光兮颎颎，鬼火兮熒熒。”
我望著她的背影出神，倒覺得她更像神而非鬼了。
“對了，你的……”
輕微的“噗”的一聲從水面傳來，大概是她扔了一顆石子：“你是A班的麽？”
我驚楞住了一會：“是。”
“你叫……樟樹？”
“你怎麽知道？”
這時她已經站了起來：“你在我們班很有名的。”
她轉過身來走向我：“作為——喜歡和人交朋友的——人而聞名。”
看著眼前的這張臉，我忽然感覺到一絲熟悉，我似乎見過幾次：“你是隔壁班的？”
“B班，路……”她突然止住了話語，莞爾一笑。
“路？”
“路遠人罕窺，誰能見清徹。”
路遠人罕窺，誰能見清徹。眼前的這位少女倒不愧清徹二字，路遠誰能見？怕是只有我了。可惜星光黯淡，她的身影我並不能看得仔細，便又覺得她有幾分朦朧而神秘了。
“聽說你們A班有鬼？”
“好像是有一兩個。”
“那到底是一個呢，還是兩個呢？”
“嗯……我不能確定。不過好像有一個獨來獨往非常孤僻的，他大概是鬼。”
“大概？好像？你不能稍微肯定一點麽？”
“這怎麽肯定？只有自己才能看見自己的心，不是麽？”
“也是。只要自己不說，就沒人知道自己是鬼。即便說了出來，也不能確定是否就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在撒謊。”
“你要不要吻我？”
我被她的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到了。
“你知道麽，通過接吻能夠看到對方心中的火焰。你要不要試一試？”
“不要。”我假裝鎮定。
“那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我怎麽覺得你像鬼比像人多一點？你的心中真的沒有火麽？”她繞到我的身後。
“真的沒有，我沒騙你。”
“沒有麽？那你自己看自己的內心時是怎樣的？”
“嗯……空洞洞的。”
“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哦？這麽看來，你就是人啰，”說著說著，她又走到了我的身前，背對著我：“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同類呢。你知道的，我們鬼的數量本就少得可憐，大家一個個還都喜歡掖著藏著，好不容易遇到你，結果你只是一個人。我真的很傷心。”
我倒沒有感覺出她有多傷心。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便沒有出聲，靜靜地望著天空發呆。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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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疲憊。
我沒有力氣說話，現在也沒有力氣繼續偽裝。
來電震動也讓我感到煩擾，我拔掉了手機卡。
我與人們太不相同，卻也有著自己的同類。
你知道匡志均和王家新嗎？表面上看，我與他們天差地別，然而本質上卻是一樣的。
我們都缺乏愛的能力，愛他人，愛自己。
越缺乏越依賴，錯誤也由此發生。
愛而不得。
愛而不得。
生活拖動我們走向別處，走向家庭與集體的對立面。
他們要求我們成為男子，我們卻要穿上紅裝；他們要求我們好好生活，我們最後選擇了死亡；他們要求我們擁抱家庭，我們偏偏獨自去了遠方。
要進行精神上的弒父才能長大成人。
這是出於個人的需要。
為野犬幹杯。
野犬。
第十一封信（可與《動物園》第二十九封信對照閱讀）
這是最後一封信，是寄給父母的。信中再次提到了沈默。這封信表明他要離開家庭。
我不能在家庭中生活。
我所有的生活方式，所有的生活習慣都與今天的家庭毫不相連。我在家裏只是沈默。
離群索居是最適合我的。
你們改變了我，使我越發的精神質。現在，每當聽到手機鈴聲，我都會不自覺的心悸，因為我清楚，這是你們長輩中某個人打來的，用你們飽含深情的關愛。但在這份愛中，我無法呼吸，我只能被憋死。
家庭的憂郁就仿若蛋白質的網絡，令人痛苦。我給一個女人寫了一些信後才寫這封信，對此你們不要覺得奇怪，實際上，與你們溝通才是最困難的。
根本不存在愛情，我失去了所有愛的能力。
我給寫信的女人一直都存在著。作為一位同學，我的朋友，作為我想要成為卻沒有成為的那一部分人，作為我□□與精神上的雙重理想，只是我和她再也不能聯系到一起。楚原不只是一個隱喻，更是生活本身，我寫這個女人和愛情是為了寫我的生活，是為了寫關於沈默、關於隔閡、關於局外人的生活。我渴望獨處。
過去的一切都未曾過去，我的青春、自信都在十二歲前被剝奪殆盡。我張開口卻什麽也沒有說。
為了能夠輕裝簡行，我決定拋下一些東西：十幾份愛和一具面孔。請原諒我，我不想再讓惶恐成為我的生活。
吻火
煙嘴被點燃
吻著若明若滅的火焰
灼燒的疼痛
感覺像是在吻你
玫瑰只剩下尖刺
吻上似有似無的芬芳
撕裂的嘴唇
看上去像是在吻你
所有昔日歡樂的回憶
漸漸變成今日心上
無法忘卻的陳跡
灑在杯中的酒
笑著飲盡
我還記得那時吻你的樣子
——《吻火》
一對情侶在學校門口接吻，男生手裏還夾著一根煙，火焰在昏暗的夜色中忽明忽滅。
我假裝什麽也沒有看到，匆匆從他們身旁走過。
學校旁邊有一塊翻整完的空地，是明年預備用來建新教學樓的。
從圍墻的缺口處徑直往裏走，走上二十步有一方不小的水窪，是整塊空地唯一發亮的地方。站在水窪前的土包上，擡頭往天上看，散落的星子一一入眼，暗藍色的天幕顯得深邃而神秘。
我喜歡這城市的邊緣。每到周六的夜晚，學校裏沒什麽人時，我都會獨自來到這水邊。這裏只屬於我一人。
今晚有些不同。
小心翼翼跨過缺口，避過雜草和坑洞走了十多步後，我才發覺水窪前有著一個剛蹲著的正在起身的人影。
我停下腳步，打算轉身離開。
是女子的聲音：“你身上有Era麽？”
她說著話，側著身轉過頭來，半邊側臉上籠罩著好看的陰影。
我雖然知道她是在對我說話，可仍不免懷疑，往兩邊瞥了瞥後才微微點點了頭：“Era？”
“你不吸煙的麽？”那美麗的女子臉上掛著笑，不等我回答又繼續說了下去，頗有點自言自語的意味：“我見過的人中幾乎沒有不吸煙的。”
看著她自言自語，似乎不需要我的回答，我便只是笑了笑算是回應，可誰知她說完之後一直靜靜的看著我，像是在等我開口。
我只好出聲：“我不吸煙。“
“可惜了，這麽好的夜色，”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扁長方體的盒子，單手撐開盒蓋，再用另一只手取出一支香煙：“是很適合吸煙的。”
末了，她把煙盒伸向我：“你要不要來一支試試？”
“不用了。”煙盒在逃出她的陰影後在淡淡的星光下發出金屬光澤，看起來像是鋁制的，盒身上能看出“Hum”的字樣，是最常見的香煙的女士款。
煙盒原路返回，落進了口袋。不知何時，她手上的香煙已被點燃，她抽了一口後仰著頭慢慢噴出一團白煙。
白煙不斷散開，融進了夜色。
“太淡了，倒配不上這麽深邃的夜空。”她向上望著自言自語，若有所思。
她又開始吸起煙來，不再說話。
星光籠罩著她，水光照映著她，還有那一點火光在她的唇上指尖行進。
草木無聲，萬籟俱靜。
她不再說話，可我卻在默然地傾聽。
“吻火。”我的嘴中突然跳出這兩個字。
“文火？”她轉過頭來看向我。
我回過神來：“吻火，親吻的吻，火光的火。”
“吻火，吻火，是說我在吸煙麽？”看起來依舊是在自言自語：“不過我覺得拿來形容飛蛾倒挺合適的。”
“飛蛾吻火。”她說。只見她把香煙扔到水裏，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靠在一起，似乎是比了一個心形，一團暖紅色的小小火焰從手指尖生出。不一會兒，有一只躲在雜草堆小蟲飛進了這火的光暈中，跌跌撞撞地不斷靠近中心的火焰。還沒等小飛蟲靠近，忽地，這火焰便熄滅了。
之前給我遞煙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單手給自己點煙的吧，我這樣想。
“你是鬼麽？”
“鬼？”
“聽說鬼與人不同，在胸口這裏有一團藍色的火焰。”
“是麽？”她剛剛清冷的臉上又掛上了笑，上下打量了我兩眼：“那麽你的心裏有火焰麽？”
“我是人，人的心裏怎麽會有火焰呢？”
不知怎的，她突然轉過身蹲了下去：“對，對，神光兮颎颎，鬼火兮熒熒。”
我望著她的背影出神，倒覺得她更像神而非鬼了。
“對了，你的……”
輕微的“噗”的一聲從水面傳來，大概是她扔了一顆石子：“你是A班的麽？”
我驚楞住了一會：“是。”
“你叫……樟樹？”
“你怎麽知道？”
這時她已經站了起來：“你在我們班很有名的。”
她轉過身來走向我：“作為——喜歡和人交朋友的——人而聞名。”
看著眼前的這張臉，我忽然感覺到一絲熟悉，我似乎見過幾次：“你是隔壁班的？”
“B班，路……”她突然止住了話語，莞爾一笑。
“路？”
“路遠人罕窺，誰能見清徹。”
路遠人罕窺，誰能見清徹。眼前的這位少女倒不愧清徹二字，路遠誰能見？怕是只有我了。可惜星光黯淡，她的身影我並不能看得仔細，便又覺得她有幾分朦朧而神秘了。
“聽說你們A班有鬼？”
“好像是有一兩個。”
“那到底是一個呢，還是兩個呢？”
“嗯……我不能確定。不過好像有一個獨來獨往非常孤僻的，他大概是鬼。”
“大概？好像？你不能稍微肯定一點麽？”
“這怎麽肯定？只有自己才能看見自己的心，不是麽？”
“也是。只要自己不說，就沒人知道自己是鬼。即便說了出來，也不能確定是否就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在撒謊。”
“你要不要吻我？”
我被她的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到了。
“你知道麽，通過接吻能夠看到對方心中的火焰。你要不要試一試？”
“不要。”我假裝鎮定。
“那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我怎麽覺得你像鬼比像人多一點？你的心中真的沒有火麽？”她繞到我的身後。
“真的沒有，我沒騙你。”
“沒有麽？那你自己看自己的內心時是怎樣的？”
“嗯……空洞洞的。”
“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哦？這麽看來，你就是人啰，”說著說著，她又走到了我的身前，背對著我：“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同類呢。你知道的，我們鬼的數量本就少得可憐，大家一個個還都喜歡掖著藏著，好不容易遇到你，結果你只是一個人。我真的很傷心。”
我倒沒有感覺出她有多傷心。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便沒有出聲，靜靜地望著天空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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