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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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檸聞聲回頭, 看見大步走來的杜翎雲手裏還拿著一瓶水。安堯戳戳尤檸的手臂,將手機舉到她面前:杜翎雲是杜瓊宇的孫子。

尤檸眉頭一挑,看著杜翎雲, “你來做什麽?莫不是來給我們三送一瓶水?三個人喝一瓶好像不是很夠誒, 而且這嘴對嘴的也不衛生。”

杜翎雲走過來, 像是沒聽出尤檸排斥,站在傅秋身邊壓低眉眼, 失落道:“我跟他們發生爭執,被趕出來了。”他漏出雪白到能看清青筋的脖頸, 對這傅秋示弱,“他們還用水瓶丟我, 我的耳朵有點疼。”他側頭給傅秋看他通紅的耳垂。

杜翎雲沒說假話,他耳朵的確火辣辣的發麻。

傅秋左邊一個手臂疼, 右邊一個耳垂疼,兩人都是帥哥,這叫她如何取舍?她低頭思考, 兩個男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瘋狂用眼神對峙。“那你們隨意,我們先走了。”她突然擡頭說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

安堯,杜翎雲:嗯?

傅秋一把挽住身後看戲的尤檸,大步向前。尤檸忍不住回頭看兩個男人此時此刻的表情, 感覺他們就像在路邊吃小攤, 剛吃兩口城管來了, 攤主連錢都不要扔下顧客就上車走人。她好奇問道:“都丟著了?那麽帥?”

傅秋義正言辭, “既然選擇不了,那不如通通放棄。會出現選擇, 會出現糾結猶豫, 難道不是因為兩者之間沒有特別優秀的存在嗎?”

“......這歪理聽著好像, 還有點道理......”

傅秋點頭,“問題不出在我身上,那就出在他們身上,是不是沒毛病?”

安堯打量著杜翎雲:你臉皮真厚。

杜翎雲,微笑“哪有,沒你誇張。”他不再理會安堯,快步追上女孩,“來都來了,不如在這裏吃個中飯?食堂聘請的都是大師,技術很不錯,特別是那一手糖醋裏脊。”

糖醋裏脊?傅秋和尤檸已經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吧咋到那一口酸酸的醋味了,傅秋眼睛一亮,她用食指骨節托了一下墨鏡,“行吧,那就去試試。”

尤檸搖頭,“帥哥在你眼裏還不如一盆糖醋裏脊。”

安堯也跟了上來,他也不吭聲,就拉著傅秋袖子,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走在她身邊,唯唯諾諾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杜翎雲看他一眼,他就往傅秋身後縮,老牛扮嫩草還扮的很上勁。

杜翎雲膈應極了,他忍不住在手機上搜索,終於明白安堯這樣子到底像什麽。

原來他也能遇到傳說中的綠茶啊。杜翎雲對上安堯回頭的視線,清晰看見他從楚楚可憐到嘲諷一笑的變化。隨後在傅秋偏頭的前一秒,繼續楚楚可憐狀 。

他讓傅秋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看見剛出生的小狗,一抱起來就奶呼呼的嘬人的手指。

很明顯,安堯清楚自己優勢在那裏,他會刻意著讓人忽視他的真實年齡。這跟他的原生家庭有關,安堯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安堯父親是官員,常年有著各種各樣的酒局,還會在飲酒後出現家暴行為。而他的母親是一名幼師,性子柔弱。直到被父親打到流產,才終於選擇了離婚。

隨後母親帶走了年幼的妹妹,他的手被父親攥著,掌心又濕又涼,那個男人低頭問他,“堯堯是感冒了嗎?爸爸帶你回家。”

那是家嗎?安堯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家,他也不想回那個家。不過六歲的安堯想要掙開父親的手,卻被父親拉到無人的小巷重重扇了一巴掌。

“在外面,別給你臉不要臉。”

母親和妹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不安和恐懼湧上心頭,小孩兒哭出了聲,嚎叫著讓媽媽不要丟下他,爸爸會打死他的。

可惜他的哀嚎沒有引來心中最期盼的母親,反而吸引來了不少路人。他的父親長了一張俊秀又無害的臉,他幾句話就將安堯的哭叫變成孩子無緣由的發脾氣。他將安堯抱起,朝路人們微笑道謝。

安堯覺得他虛偽極了。

安邵不喜歡被反駁,安堯為了不被打罵到無法動彈,他學會了母親曾經的一聲不吭,和乖巧無害的目光。只要他用這個眼神看著父親,安邵就會對他多幾分耐心,甚至施舍給他一分變態的父愛。

而這虛假的一切在安邵醉酒後的一巴掌裏消散了。安堯頭砸在了桌角,額頭上的血淌進眼睛裏,他在一片血紅中看見安邵惡狠狠的咒罵後走進了浴室洗澡。

安堯扶著墻,從安邵包裏摸出他的手機,撥通在心裏念了上百遍的,母親的電話。他確認了整整三次,才顫抖著撥通。

“媽媽,我好想你。”

“你是誰?”熟悉的聲音先是疑惑,在安堯的心涼透前,“你是......安堯?”

安堯的話哽在喉嚨裏,他的視線滑過門邊的日歷,是他忘了母親已經離開三年了。他湛藍的大眼睛裏流下一滴眼淚,聲音依舊很輕,卻沒了最初的驚喜和緊張,“媽媽,爸爸打我了,”他輕輕觸碰自己的額頭,“我流血了,一頭血,我好疼。”

電話對面一陣慌亂,他聽見母親聲音尖銳問他在哪裏,安邵為什麽要打他,還揚言要為他報警。

“如果報警了,您會來看我嗎?您會把我帶走嗎?”

“......安邵不會同意的。”

安堯垂著頭,褐色柔軟的的發絲貼在他的臉頰,“媽媽,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漠?你都不心疼我一下。”

安堯掛斷電話,看著懷裏的手機,他聽見浴室裏的水聲停了下來。他發了會兒楞,還是撥通了報警電話。

在警局裏他得到了父親為自己酒後意外碰撞到安堯,導致他受傷的道歉。安堯看著大門口,直到安邵接受好批評教育,醫生給安堯包紮好傷口,他也沒看到母親的身影。

從此以後,安堯再也沒開口說過話。

傅秋夾了一口糖醋裏脊,酸甜可口,吃的她和尤檸相互牽著手使勁激動。安堯貼心為她舀來了一碗排骨湯。

杜翎雲對那湯是瞟都不想瞟一眼,“我的廚藝還不錯,應該是比這餐廳還要好吃幾分。”

尤檸不信,“真的假的?”

杜翎雲點頭,“我在國外留學過幾年,那幾年都是自己做飯。我口味挑剔,自然也練出來了一手好廚藝。”他毫不謙虛,及其自然的緩緩道來。從西餐到中餐,從甜點到雞尾酒,他什麽都會,都能拿得出手。

傅秋看了一眼尤檸,這才擡著下巴道:“行吧那什麽時候我們來嘗一下。”

安堯舉起手機,先給傅秋看了,才舉到杜翎雲眼前:我可以一起去嗎?

杜翎雲哪能說不行,這要是說了不行豈不是會讓傅秋覺得他小氣?杜翎雲嘴角勾起,眼神冷漠,“當然歡迎了......安老師為我國做了十多年的奉獻,我那會連一頓飯都舍不得呢?”

有人匆匆跑到他們桌旁,是個瘦弱的中年男人。傅秋對他有印象,他剛剛就坐在杜瓊宇斜後方,是少數目光中不帶鄙夷不屑的存在。

韓延喘著氣,撐著手站在尤檸身邊,他真摯懇求她們參與本次救援,並且在傅秋詢問進入研究院的目的時,他沈思片刻,還是緩緩道來。

“A省研究院在全國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但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A省研究院內還存放著一份特殊文件。”

韓延問他們信不信易經。

尤檸,“這跟易經有什麽關系?”

“四十多年前,研究院裏來了個懂易經的研究員,他是天才,他的思維到達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這也導致他始終獨自一人,年僅三十歲就跳樓自殺了。在他死後,我們從他的抽屜了發現了許多奇怪的文字。你們應該都聽說了網上的預言吧?”

傅秋點頭,韓延嘆氣,“我們整理了他的遺物,發現了類似預言的文字,並且他還寫了破解方法,可惜時間太久,已經沒人記得上面寫了什麽。不過他死後遲遲每人來帶走他的遺物,所以那些寫有破解方法的紙張被鬼使神差的保存了下來,就存放在研究院裏。”

傅秋皺眉,按照杜瓊宇的反應,他似乎並不是很在乎那些文件紙張,“那杜瓊宇是為了什麽想要進入研究院?他似乎不是為了破解方法。”

韓延對杜瓊宇有所猜測,卻不敢肯定。在他支支吾吾時,杜翎雲放下筷子給了他臺階,“韓叔您坐會兒,這事兒我來說吧。”他直呼自己爺爺的大名“杜瓊宇十年前就跟A省研究院有了聯系,原因是他的腎臟開始衰竭,並且在幾次腎臟移植後都出現了排異反應。於是他找到了研究院裏的院長,高額請他研制藥劑增加他的壽命。”

“藥劑直到七年前開始進入試驗階段,又過兩年,才出現成品。杜瓊宇每半年註射一次,副作用是性格暴躁,心跳加快。其餘我就不知道了。而如今距離他再次註射疫苗的時間,只差一周了。”

尤檸,“所以他是為了讓人去給他找疫苗?”

杜翎雲點頭,“他知道沒人會在這種時候為了他一支疫苗,從而進入那麽危險的地方,為此他才接受了韓叔你們的想法,借著尋找破解方式,從而尋找自己的疫苗。”

韓延氣憤極了,他低吼,“所以他上報後聚集來這麽多軍人,這麽警察,都是為了他一支疫苗?他到底知不知道其他災區有多缺人手?他這麽做害了多少本不該死的生命?”

杜翎雲平靜極了,“他向來是個自私的人,你們共事那麽久,沒發現嗎?”

“......我知道他性子嚴苛易怒,卻沒發現他居然......”

傅秋幾人吃好飯,韓延跟在她們身旁再次道歉,“傅小姐,尤小姐,之前實在是對不住,但是我們也大概摸清了金屬門的重量基本是三百五十公斤到四百公斤左右,我知道這對於力氣再大到人來說也是天方夜譚一般的存在,但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們模擬了環境,你們願不願意去嘗試一下?”

傅秋和尤檸還是去了,不過不是為了給杜瓊宇尋找疫苗。

她們走進實驗室,看見了坐在特制玻璃後的杜瓊宇。他一雙眼睛像是要瞪出來的鼓脹。明明那張臉紅潤有氣色,可傅秋就覺得他身上帶著死氣。

傅秋和尤檸各自站在一個機器下,待機器運作,她們肩背上逐漸開始受到施壓。等重量到兩百四十公斤時,傅秋的呼吸開始沈重,她努力調節狀態。

二百九十公斤時,傅秋的額頭上浮出汗水,她合上眼,腿部開始發顫。同時尤檸的呼吸也變得微亂。

三百二十二公斤,傅秋從腿部顫抖變成全身顫抖,她的肌肉酸脹到令她痛苦,像是在接受什麽刑罰。她最後強忍了漫長的十一秒,她還是無力跪倒在了地上。

玻璃後的杜瓊宇眼裏隱隱帶上詫異,畢竟傅秋看起來是真的太過瘦弱。至於尤檸,她還閉著眼睛站立筆直。她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衣擺輕微晃動著。

傅秋癱在地上看著尤檸身旁的計重機數字快速增加。三百八十九公斤,尤檸臉猛地變紅,她邁步脫離機器,趴在地上躺屍,就在傅秋以為她出事時,她又開始啞著嗓子咳嗽。

傅秋拖著酸軟的腿挪到她身邊為尤檸拍背,“你沒事吧?怎麽了?咳得那麽厲害?”

尤檸緩了一會兒,“我剛剛......剛剛一口氣沒上來,我被,我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玻璃升起,安堯和杜翎雲扶起兩個女孩,尤檸狀態還好,傅秋的腿像是兩根面條一樣無力。這是因為她不愛鍛煉,導致體質和忍耐力過低,身體調節力和恢覆力過差。

但就是她們露的這一手也足夠,一個三百二十二公斤,一個三百八十九公斤。杜瓊宇冷哼著離開,韓延立刻上前讓她們別理杜瓊宇那個老辣雞。

尤檸緩步走了一會兒,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但傅秋還是要被人攙著,她若是自己走路,沒幾步就能腿軟摔在地上。韓延知道她們現在這狀態不適合進入研究院,“你們現在休息休息,今天的時間不夠充足,我問問能不能將進入研究院的時間延到明天。”

傅秋沒有拒絕,她知道自己的時間很緊,但是就她目前的狀態,若是進了研究院連跑都跑不起來,那註定是個死。

韓延走到門外撥打電話,大約十分鐘後他才黑著臉進來,“杜瓊宇不同意,他說最多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不論身體狀況是否恢覆,都要進入研究院。”

傅秋被氣笑了,剛剛頂著三百多公斤都沒掉的衛衣帽子和墨鏡,這下倒是差點被氣掉了,“他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開始掙紮了嘍?”

尤檸也接收到了第一條人設臺詞,她拿過韓延的手機撥通杜瓊宇的電話,“請問是杜瓊宇先生嗎?”對面傳來一聲悶哼,“杜瓊宇你他媽腦子——你個猢猻精——你是什麽品種的狗屎?你他媽就是一坨稀便,要腦子沒腦子的腦殘東西——,你也就一個不知道怎麽混出來職位,說不準還是靠嘴皮子靠女人才坐到這位子上還拽起來了?”

杜瓊宇試圖反駁,但是尤檸語速太快讓他插不進話,於是只能選擇掛電話。尤檸沒罵爽,從邊上又搶了安堯的手機,等對方一接就開始繼續罵罵咧咧。杜瓊宇一掛,她面前又被遞上一臺手機,她擡頭,發現是杜翎雲。尤檸滿意點頭,她現在對杜翎雲的印象好了很多。

就這樣,被罵的狗血淋頭的杜瓊宇徹底關機了。他坐在辦公室裏,他壓抑不住憤怒,撕了辦公室裏的文件,砸了茶具和擺件,他陰著臉下了命令,“等那兩個賤人過了金屬門,就別理她們,就算她們死在裏面也不用去管。”

傅秋體力還沒恢覆,她坐在一邊看著尤檸將兩人的東西整理好放進同一個背包。安堯站在尤檸邊上,拽著傅秋的外套表示自己可以給尤檸減少負擔。尤檸呵呵一笑,將外套從安堯手裏扯過,“我力氣賊大,不差這一件衣服。”

安堯喪喪回到傅秋身邊,繼續拽著她的袖子輕晃。傅秋無奈,偏頭問他怎麽了。安堯打字問她:你會不會覺得我是負擔?

傅秋揉了一把他細軟的發絲,“朋友,天還沒黑呢,天黑了再網抑雲好嗎?安大哥?”她點出了安堯的實際年齡試圖讓他認清自己。

安堯動作一頓,手不晃,眼睛也不看她了,但是攥著的袖子還是沒被松開。杜翎雲滿意極了,“傅秋,尤檸,我帶了巧克力和牛肉幹,休息的時候可以補充能量。”

尤檸,“手撕牛肉?”

傅秋,“有沒有嚼勁?”

杜翎雲,“很有嚼勁的手撕牛肉。”

尤檸給了他一個大拇指,“奈斯。”

安堯看著杜翎雲眼睛微彎,他摸摸自己空蕩的口袋,開始懊惱為什麽不在身上帶一些小零食。巧克力他家也有,牛肉幹他家也有!他家什麽都有,只是他不愛吃所以都過了期而已。

“對了,我還帶了兩罐牛奶,等你們渴了就能喝。”

傅秋忽然道:“我其實有點想喝咖啡。”

“我有,”杜翎雲微笑,從口袋裏拿出兩包速溶咖啡,“到時候可以倒進牛奶裏。”

傅秋強忍自己的笑意,努力保持高冷,“好的,謝謝你。”

杜翎雲,“能讓你滿意是我的榮幸。”

尤檸吧咂著嘴晃悠到安堯邊上,她搖著頭問他,“他們是不是很煩?一直叭叭叭的。”

安堯瞥她一眼,舉起手機:杜翎雲很煩,但是傅秋不煩。

尤檸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兩人都過於狂熱了。她只能又晃到傅秋身邊,“幸福嗎?被男人圍繞著。”

傅秋湊到她耳邊,音調是截然不同的喜悅,“巨爽真的,這種不動手不懂嘴就有人給你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覺真的爽翻了!”

“不過......我這算不算是在養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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