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是什麽魔法？哈利茫然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或者不是天花板而是天空？什麽都沒有，他不覺得冷的發燙了，剛才的感覺憑空消失了一般，他並沒有受什麽傷。

而且連衣服都沒有穿。

哈利震驚地從他躺著的地方翻身爬起來，而就在他為沒穿衣服感到懊惱的當兒，一條合體的黑袍子已經裹在了他身上，不冷也不熱。他站起來，腳上沒有穿鞋，但是他不太在意。這個地方實際上沒有地板也沒有天花板，這裏根本不是一個地方。

他聽見一陣不順暢的嘶嘶聲，扭頭看到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半蜷縮著一具人體，那雜音一般令人不愉快的聲音正是它斷斷續續似乎十分痛苦的呼吸聲。哈利皺起眉頭，他之所以稱其為一具人體是因為那東西實在不像個真正的人，更像是幹癟枯瘦的皮肉包裹著一副人骨架，那皮肉仿佛是被什麽毒藥侵蝕了，變成病態的暗紅色。它費力地扭動了一陣，支起一顆顯得過大的頭顱，一雙深陷下去的眼睛正對上哈利的。

“啊！”哈利驚得退開幾步，現在他才真正對此感到惡心和恐懼了——這東西是他——Voldemort，就是他自己。

他覺得無比厭惡，而又深深地感到惶恐，於是挪開幾步，盡量遠離那東西，眼睛也不去看它，只是用餘光掃著它所在的位置，像是隨時謹防這可鄙的東西撲過來。

接著他突然又註意到一個東西，一個更加弱小的東西，像個嬰兒——被剝了皮的嬰兒，正在有氣無力的嗚咽，蠕動。這東西給了他類似的感覺。現在他徹底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他從沒有這樣清楚地看透這件事。

“你是。。。我？”地上的那句人體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嘶啞又細弱。

“啊。。。是，也不是。”哈利依舊用眼角瞥著它，盡量克制住自己的厭惡。

“我不明白。。。我一定是以靈魂的姿態。。。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分裂了靈魂，這可真不大好看是不是。。。”它嘶嘶地喘著氣，“可是你？你看起來像我，但是完好無損。”

哈利察覺到了一絲仇恨的味道，嫉妒的臭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強韌有力的手臂，確定它們沒有變得像那個東西一樣腐壞，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我就是哈利·波特。世人眼中的救世男孩兒。但是看到了嗎？只有在這裏，靈魂所在之地，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我就是你，你原本的樣子。而你，則是我的過去。”

它靜默了，只是微弱地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魔法的奧秘。。。難以參透。我知道現在發生的事都是真實的，不管有多麽離奇。。。”

“靈魂的損害並沒有侵襲你的智力。”哈利慶幸與‘自己’多麽容易溝通。

“這你應該很清楚。”它掙紮著聳動肩膀又把自己支高了一點，喘了一會兒氣，“如果是我自己，那我贏不了也不算太大的恥辱。”它又停下，似乎是前前後後思索了一通，然後問道：“鄧布利多知道嗎？”

“知道。”哈利有些不情願承認，“在兩年前吧。”

“呵。。。”它嘆了口氣，“我不知是該嘲笑你還是該自己感到羞愧。”

“得了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哈利厲聲斥責它，飛快地看了一眼又把視線移開。

“我走過的路你也原樣走過了。”

“可惜你再也不能踏上我走過的路了。我比你站得更高。”

“誰知道呢，也許我也會得到這樣的機會。”

哈利遲疑了片刻。他慢慢地問：“你愛他嗎？”

“誰？不過不管是誰都一樣。你真的是我嗎？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愛？”

哈利沒有直接回答他，“。。。也許你不會有機會了。”

“那是什麽？”它不再對那個話題感興趣，轉而也註意到了那嬰兒似的小怪物。

哈利連看也不想看一眼，“你應該知道，那不是你的一塊靈魂碎片嗎。”

它艱難地轉動著腦袋，“它為什麽會在這裏？真奇怪，既然你是我，你怎麽會漏掉一個魂器？”

“是我們，我們漏掉了一個魂器。”哈利懊惱地哼了一下，“過去的我就沒能發現這個，難怪那個哈利·波特是個蛇佬腔，還能窺覷我的頭腦。”他又快速瞥了它一眼，“你在試圖殺死嬰兒波特的時候被死咒反射，當時一定是有一片不穩固的靈魂附在了嬰兒身上，也就是我身上。”

“哈，所以。。。真諷刺。。。”

“很可笑。”

“也許分裂七片靈魂不是個好主意。”

“你太想當然了。”

“是我們。”

哈利悶悶不樂地在原地踱了幾步，他沒有魔杖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管怎麽說。。。反正一切都結束了，看。。。我們都死了。”它幹脆不再費力，重新躺了下去。

“你要死了，可我沒有。”哈利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臂，他一點兒也想象不到自己會就這麽死掉，他看起來可比那東西好太多了。

“我們中了索命咒，你難道沒註意到？”

哈利的心臟一沈，他當然註意到了，但當初的哈利·波特不也是這麽活下來的嗎。“那是誰發射的？”

它扭出一個可怖的笑容，“現在告訴你也無妨，是一個魔法部的官員，愚蠢的狂熱分子，很容易利用。我沒有給他標記，所以霍格沃茨的防禦攔不住他。我可不打算輸掉決鬥，想想看，如果是你，你會毫無準備地來參加決鬥嗎？”

“你知道。。。你用了帶有莉莉·波特獻祭魔法的血覆活意味著什麽？這也是我後來才搞清楚的，那意味著，只要你還活著我的生命就永遠受到保護。你會毫無準備的參加決鬥嗎？”

這句話著實令它沈默了一會兒，但消化了這個消息之後它又笑了，“好吧，你差點兒就贏了，我承認這個。。。”

“差點兒？”哈利煩躁地質問它，他可不想一直和這兩個東西困在這裏。

“差點兒，如果沒有誓言書的話。”

“那本沒用的破書？那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

“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它喘了一口氣，然後得意的說：“直到我發誓，以哈利·詹姆斯·波特的名義發誓，我將存活下來。”

寂靜，只有嬰兒黏糊糊的嗚咽。

“如果不是貝拉那個蠢女人吵著要在誓言書上發誓，我也不會想到這個主意，命運有多奇妙啊。”

“命運。。。”哈利緩慢地喃喃自語，“總是在最後一刻離我們而去。”突然之間，他也想像那東西一樣躺下來，蜷縮著。

“我們都死了。”

哈利不肯回答。

“預言說的對，我們不可能同時活著。。。可是如果我活著，你就不會死。我們只好都死了。”

“我不該死，梅林讓我多活了一次，我就不該白白死在這裏。”

“哼。。。”它的頭疲憊地垂下去，不再看他。“除非你就該死在這裏。。。和我一樣。我們本來就是一樣的。”

“那是什麽。。。”哈利感到渾身一陣戰栗，他看到隱約的紅光從白色中透進來，像鮮血融進霧裏，從他眼前不遠的地方透過來，伸手就能摸到一般。一時間他以為這是他的時辰到了。

它的頭微微翹起來，努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麽。

哈利不知道他是該逃跑還是該上前去一探究竟，但他竟然在自己的頭腦作出判斷之前就往那紅光裏走了幾步，好像有什麽東西召喚著他，然後緊跟著，他的頭腦也跟上了步伐，他意識到這是什麽了。

“那是什麽？”它有些焦急了，但只能徒勞地轉動腦袋。

哈利半是憐憫半是殘忍地回過頭，最後看了它一眼，“你會死的，看看你的樣子吧。”他轉回頭向紅光的中心走過去，“可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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