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信步穿過幽暗的過道，兩側高大厚實的書架投下一片擠擠挨挨的黑影，燈火幾乎全都熄滅了，但哈利並沒有點亮魔杖，圖書館的每一條窄道他都再熟悉不過，況且禁書區的一個靠窗的角落裏仍然有一盞燭臺點亮著。他循著那一隅昏黃的燭火走了過去。

“你決定了？”不等他走近，坐在桌前背對著的他的男人就開口問道。

哈利並未立刻回答，他本想要上前去碰那個漆黑的背影，但中途不知為何又改變了主意，只是不疾不徐地繞道桌子一側，隨意地撿起桌上散落的書本來翻看。今天的書不算多，一本年頭很久但是依然保存完好的《萬物本源》，顯然過去的幾十年甚至幾百年裏沒有幾個學生對這個問題感興趣，還有一些諸如《伊始：梅林紀年》或是《從言靈到現代咒語》，《虛無之呢喃》，《遠古女巫結溯考》以及《暗物質》這類的書。哈利知道這幾天他禁止自己的魔藥大師出城堡，讓他很是心煩，每晚都躲在圖書館裏一本一本的看書，甚至連心愛的坩堝都棄之不顧，而夜晚的禁書區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肅靜，已經不再需要平斯或是費爾奇的監管了。

“你喜歡這些冷僻的知識。”哈利輕輕掂量著手中的書，“很有意思，有時候我相信在這些少有人問津的古老智慧裏一定藏著最不為人知的秘密，也許正是一代代輕浮於世的巫師們一直忙於尋找的答案，你說呢？”

坐在桌邊的魔藥大師用手撐著低垂的頭，黑發一縷一縷地垂下來，“你決定了。”他的聲音平板，冰冷而且毫無生氣。

哈利輕聲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窗前的位置，半靠在窗欞上端詳著斯內普，“這是無可避免的。。。我和他之間必有一戰，或早或晚。。。”

“那為什麽不能晚點兒！”斯內普的手突然重重砸在自己面前的卷宗上，發出一聲令人憋悶的鈍響，“晚幾年，兩年三年——甚至十年再去找死！”他激動起來，“你不是去和所謂的鳳凰社開會去了嗎？怎麽？連赤膽忠心的盧平和布萊克都支持你去送死？連那個整天圍著雞仔咯咯叫的韋斯萊夫人都不阻攔你？萬事通小姐也沒有提出異議？魔法部那些好人是不是還給你頒發了決鬥特別許可證？！”

哈利安靜地聽著斯內普的質問，一邊為自己無法說出真相而感到焦躁，如果是他也不會相信一個區區十六歲的孩子能打敗他Voldemort本人。但是他現在不可能給出合理的解釋，現在不是時候，遠遠不是時候。。。他相信只要忍耐到決鬥結束，只要徹底除去這個世界上僅剩的一個障礙，他就能找到恰當的時機和方式告訴斯內普，一切都會很順利，他必須忍耐，斯內普也必須忍耐，痛苦只是暫時的。

“他們當然也有各種各樣的擔憂，但這只是。。。我和黑魔王在各自掌握的情況下分別作出了最合適的判斷，我們都按照自己的最優利益行事而已，只不過我們掌握著不同的信息。”哈利近乎冷漠地說。

斯內普眼窩深陷，幾乎帶著一種恨意望著哈利。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哈利又嘆了口氣，他不希望斯內普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他已經發現我在破壞魂器了，能檢查的地方他都檢查了，也許除了霍格沃茨，這樣一來除掉我就變成了當務之急。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宣布決鬥，不，別這麽看著我——如果在前幾年這個辦法也還行不通，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我高調行事，等於是承擔起了擊敗黑魔王的責任。前幾天還有一部分輿論認為我不大可能在決鬥中戰勝他，但是現在黑魔王已經表示如果我拒絕他就會繼續屠殺麻瓜。面對現實吧，我們保護不了麻瓜，他們的目標太大太廣，魔法部實在是顧及不到，他們簡直是用之不竭的天然人質。黑魔王知道我為自己造了什麽樣的聲勢，於是他就利用了這一點反將我一軍，讓所有支持我的人和我自身的英雄主義情節共同把我推上絞架，比起用別的詭計埋伏圍堵，引誘或者突然襲擊什麽的，這一招更方便，幹脆利落，也更。。。合他的胃口。如果是我也會這麽選擇的。”

“你就不能不當英雄嗎？”斯內普的聲音出人意料的突然軟了下來，“真正——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逼你去做這種事的。你已經把魂器都破壞了，黑魔王已經不是不死之身了，我們甚至不需要什麽正人君子的決鬥，那些傲羅，還有別的一些法力高強的巫師都可以聯手打敗他，你現在就可以招攬他們——”

“你過分高估了那些傲羅和所謂‘法力高強的巫師’了。”哈利冷冷地打斷他，在窗臺上坐直了一些。

“可你是不是過分高估了自己的高強法力？！”斯內普尖刻地反詰道，“我知道——好吧——你是個天才，但你只有十六歲！也許再過十年二十年你就能和當今那些所謂最偉大的巫師抗衡，甚至超過他們，但不是現在！十六歲就是十六歲，你知道黑魔王已經多大年紀了嗎？！”

“這和年紀沒關系！”哈利猛地站了起來，煩躁地揮手制止斯內普的話，“夠了——我不想跟你沒完沒了的——我等不了十年二十年，我也不能不當英雄，一旦我退縮了就等於卸下我現在所有的名譽，我在魔法界將喪失立足之地，他的勢力就會立刻反撲於我之上——而且我究竟為什麽要退縮！”

“為了活命！！”斯內普也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我不會死的。”哈利無動於衷地重申道。

斯內普站在原地深深地喘了幾口氣，然後低聲說：“為了。。。我。”

哈利抿緊了嘴唇，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黑眼睛，一陣凝重的沈默之後——他第三次嘆了口氣——“就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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