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開學的第一個禁閉還沒有罰下來，麥格教授或許是一忙起來就疏忽了，也或許是她本來就不著急給哈利關禁閉，而是寧可讓他多花時間在圖書館學習，畢竟最近一段時間他往洛哈特的辦公室跑得太勤了點兒。但是斯內普教授並沒有忘掉哈利的禁閉，他鬼使神差地跟麥格教授提了出來，而且要求親自安排。

“斯內普教授。”

哈利用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站在他辦公桌前的時候，斯內普突然後悔起來，他不想見波特。“把那桶老鼠尾巴的絨毛剃掉，不許用魔法。”他指著桌邊小凳子前的木桶吩咐道，頭也沒有擡一下。

哈利輕聲嘆了口氣，在凳子上坐下來。斯內普手中的羽毛筆一滯，又繼續批改作業。

哈利用小刀不停地刮著滑溜溜的老鼠尾巴，去掉細小的絨毛，在清水裏涮凈，然後丟進另一只木桶，一條接一條，時不時用咒語將已經漂浮了太多碎毛的水澄清。斯內普埋頭聽著刀子輕柔的唰唰聲和滴水的聲音，幾乎沒有間斷，沒有遲疑或是拖延的痕跡，只是偶爾有一聲疲憊或不耐的嘆息。他知道波特正在做著自己的活兒，也只想著自己的活兒，頭一次，他覺得波特是在心懷不滿。很奇怪，過去的一年裏波特被扣了無數分，有時是他自找的，有時甚至沒有什麽正當的緣故，還有禁閉，以及和禁閉沒什麽兩樣的單獨輔導，但他從沒覺得波特有什麽不滿或是委屈。鄧布利多只會傻樂著說波特尊敬他，可他認定那是狡猾的波特在用那種方式故意激怒他並且以此為樂。

可是今年，波特找到了新樂子。不論他以前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反正都被他拋諸腦後了。現在的波特就像其他學生一樣不願見到他，而那聲嘆息則勾起了一個一直令斯內普作嘔但又揮之不去的想法。波特對他感到失望。

也許那個自以為是的孩子早就忘了，斯內普不確定自己是否希望如此，波特曾經信任過自己，毫無依據的，愚蠢的，淺薄的信任。他曾經說他願意告訴自己，盡管都是些天真的猜測，但是自己難道就判斷不出那其中的危險信號嗎？難道自己不該嗅出可疑的征兆嗎？自己不是發過誓要保護哈利·波特嗎。然而歸根結底他什麽也沒做成，既沒有阻止奇洛去偷魔法石，也沒有看好那個自作聰明的孩子。是的，是波特太自作聰明，是他的愚蠢使他陷入危險，怨不得別人。斯內普讓自己這樣想著，可是沒用。他該早去的，而不是拖到鄧布利多都回來了才想起不對勁。鄧布利多不在學校，他本該派上點兒用場去保護波特，否則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才茍活於世的？

所以波特對他失望了。

斯內普眼睜睜地看著筆尖上的墨水滴到羊皮紙上，漆黑的墨漬慢慢暈開。波特不愚蠢，有個聲音冷冷地告訴他。他是自己在霍格沃茨見過的最優秀的學生。

可他為什麽偏偏看不出洛哈特就是個白癡呢。

心不在焉地擦掉羊皮紙上的墨跡，斯內普擡頭看了哈利一眼。哈利皺著眉，臉上染著淡淡的倦意，他彎下身從桶裏取出新的老鼠尾巴，看來剩下的不多了。

厭倦了。這個念頭飄進了斯內普的頭腦，否則他還指望什麽呢，誰都會厭倦的。洛哈特是新來的，有名氣，會寫漂亮的書。斯內普想起洛哈特剛來的時候給每個教工都送了一本他新寫的自傳，那早就被他扔進垃圾桶了。但是波特肯定讀了個遍，多半還記得一清二楚，斯內普不由得捏緊了羽毛筆。可那白癡除了會卷那頭傻乎乎的黃毛，整天呲著牙傻笑還會幹什麽呢！波特恨不得每天吃飯的時候都捧著一本洛哈特的書，和巨怪還是食屍鬼的如何如何，他又知道什麽，巨怪有什麽了不得的，食屍鬼不過是沒用的廢物，還不如陰屍。。。如果鄧布利多肯讓他教黑魔法防禦術的話。。。。這會兒他又覺得波特沒腦子了，而且沒長性，朝三暮四。斯內普忿忿地想著。

“教授，我弄完了。”哈利擦幹凈手，懶洋洋地站起來宣布。

“那就走吧。”斯內普猛地擡起頭，眼睛裏凈是厭惡。

哈利神色一黯，卻什麽也沒說，果然靜靜地背上書包走了。離宵禁時間還有一會兒，哈利決定趁這個時候把即將要做的工作準備好。他一路避開人，來到有求必應屋前。‘我需要一個藏東西的地方。’他在心裏默念道。一扇大門立刻出現在空白的墻面上。上學期為了找美杜莎的時候哈利就來過一次，並且不由得驚嘆自他離開霍格沃茨的這些年，歷屆的學生們竟又制造出那麽浩瀚的違禁品來，偌大的房間裏層層疊疊堆得比圖書館的書還多。不過他還是摸到了自己曾經的那一小塊專屬地，他經常在這裏做試驗，儲藏一些可能比較敏感的物品，比如魂器。拉文克勞的智慧冠冕還靜靜地躺在那張小木臺上，看上去破爛陳舊，誰能想得到這裏面寄居著何等寶貴的東西呢？不過那是以前，現在這只是哈利必須剔除的東西罷了。他把木臺子移開一點，騰出一片小空地，然後拉過從前常用的工作臺，清掉那上面的灰塵，接著從書包裏取出那粒魔法石的半成品，將它小心地安置在一架魔法儀上。他曾經嘗試著研究過魔法石，但因為考慮到不算實用，需要花費的精力又大，所以放棄了。所幸如今這些舊儀器倒是派上了用場。如果只是把這個半成品的半成品加工到能使用的地步，應該不會太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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