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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搶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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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父子上樓時,孟一還想出門去接。

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下意識行為,始終把自己當成家裏的小輩,要敬愛父兄,維護家庭。

但這次傅決寒沒讓。

他握著孟一的手,把人拉回來按在戚寒的床頭,讓孟一坐,自己站,把最親近的位置留給他。

“小寶,一會兒會發生一些事,我沒時間和你解釋了。”傅決寒看了戚寒一眼,繼續和孟一說:但我和爸都不會害你,你相信我們嗎?”

孟一被他臉上的嚴肅和鄭重搞懵了,迷迷糊糊地點下頭,“相信的。”

“乖。”戚寒扔了個蘋果給他,大爺似的說:“給我削了。”

孟一永遠是腦子比手誠實,一邊嘀嘀咕咕懟他:“自己沒手啊。”一邊乖乖削皮。

孟清疏敲門進來時他剛削完一半,切成小塊放在盤子上遞給戚寒,傅決寒沒幫忙,音量不小地提醒他:“給爸叉一下。”

“喔。”孟一不疑有他,叉著一小塊蘋果送進戚寒嘴裏,等人嚼完誇張地來一句:“我大兒子切的蘋果就是好吃。”

孟一美滋滋地嘿嘿兩聲,“還得是我吧。”

爆炸時戚寒的胳膊傷得最重,不能長時間擡著,前幾天吃飯都是傅歌和傅決寒輪流餵,孟一偶爾也撿漏給他塞個水果或者零食。

他們就愛看戚寒被塞的滿嘴鼓囊兩邊臉一起嚼的樣子,像只敢怒不敢言的大松鼠,沒少嘲笑他。

習慣之後不覺得親密,但這番動作在孟清疏和孟想眼裏可就變了味道,父子倆一對視,眼底閃著同樣的疑惑:自己家孩子什麽時候和別人爸爸關系那麽好了?

孟想給孟清疏使了個眼色:“爸?”

後者臉上同樣愁雲密布,“先進去。”

“戚哥,”孟清疏邁步走到床邊,指使孟想把花和補品放好,恭敬又關切地問:“怎麽會傷的這麽重,現在恢覆的怎麽樣了?”

“害,小傷。”戚寒擺了擺手,和孟一說:“給你叔和孟哥拿把椅子,一點眼力見都不上這小孩兒。”

“嗯?”孟一總覺得他這語氣怪怪的,稀裏糊塗地站起來搬了兩把椅子,等孟清疏和孟想坐下後自己又走回了床邊,想和傅決寒一樣站著,可後者卻捏了捏他的鼻尖,“你的傷還沒好,坐床上去。”

“啊……好。”

臥槽,我的傷!

經他提醒孟一才猛然想起自己受傷的事情還沒和家裏說,而且現在身上的病號服和紗布都明晃晃地擺著,什麽都瞞不住了。

他一瞬間就慌了神,眼神倉皇地轉了兩圈,支支吾吾地想著要怎麽和兩人解釋,結果還沒開口就聽到孟清疏厲聲說:“快起來!坐戚叔叔床邊幹什麽,沒大沒小的,你的家教呢?”

臉上的慌亂倏地變為錯愕,孟一機械地動了動唇,小臉刷地白了,他磕磕巴巴地說:“對不起叔叔……”然後僵硬地站起身,手心裏的病號服衣角立刻變得硌手。

他其實想問孟清疏:您不是來看我的嗎?

難道看不到我身上的傷嗎?

但他始終低垂著頭,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道歉和反省是他面對孟清疏的常態。

傅決寒和戚寒同時冷了臉,一個捏著孟一的肩膀一個拉著孟一的胳膊,把他重新按回床上。

“孟總,他身上有傷,你應該看的見。”傅決寒說。

孟清疏眼底閃過一絲尷尬,屈尊降貴地問孟一:“傷的重嗎?怎麽搞成這樣?”

戚寒嗤笑一聲,“你失憶了?他那晚搶救下第一張病危通知書的時候阿決就給你們打過電話,你現在問他傷的重不重?”

孟清疏和孟想臉色同時一僵,尤其是孟清疏,他多少有些忌憚戚寒,沒想到對方上來就這麽直白,面色幾經變化楞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只有孟一茫然地眨了眨眼,很小聲地問:“打過……電話?”

“那你們知道我、我受傷了是嗎,可是……”

可是那天晚上我醒過來時只有寒哥一個人陪著,那叔叔和哥哥是已經離開了,還是根本就……

他的疑問被孟想解開,“小寶對不起,那天晚上媽媽突然發病了,我們實在抽不住時間。”

“啊,這、這樣啊。”孟一臉頰爆紅,一股熱意從頭竄到腳底,不是因為害羞,而是難堪,他只覺得剛才脫口而出的問題是個笑話,現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沒關系,沒事,我已經恢覆很多了,嗯……媽媽怎麽樣?需不需要我回去陪她啊?”

他臉上的表情很自然,除了眼圈微紅外看不出任何異常,看似雲淡風輕無所謂,其實心裏想的是:那晚沒有時間,那之後呢?

我已經住院一周了呀,就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還是說我傷得怎麽樣,會不會死,都不太重要呢……

他想起自己剛出手術室的那幾天,左側肩膀上有一小塊皮膚在爆炸時被燒傷了,流血止不住,每次換藥時紗布都會和肉黏在一起,疼得鉆心透骨。

好在傅決寒和傅歌會陪著他。

一個抱著他的腦袋,一個不停用扇子給傷口扇風,鼓勵的話說了一大堆,等換完藥傅歌的眼圈先紅了,啞著聲問他:“好寶兒,還受得住嗎?”

那是孟一住院以來第一次嚎啕大哭。

眼淚落下的原因已經不記得了,孟一只覺得那時候的委屈簡直鋪天蓋地,他肩膀抽抽著,喉頭哽咽,抓著兩人的衣角說自己好麻煩,為什麽總是在麻煩別人。

傅歌當時抱著他,慢慢拍他的背,說一家人的事怎麽能叫麻煩,那天在停車場你拉著我的手拼命跑時有覺得麻煩,有想過放棄嗎?

孟一搖搖頭,說沒有。

不能讓寒哥沒有爸爸,他比誰都清楚沒有親人庇護是什麽滋味,更不能讓傅叔叔出事,被囚禁十多年,他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

傅歌當時破涕為笑,幫他抹幹眼淚,一字一頓道:“小寶,從來都是真心換真心的。你願意用自己的命換我平安,我們也會傾盡所有對你好,我說要認你做幹兒子,不是客套話或者感激你,是真的把你當成我們家的小孩兒,你見過和自己的爸爸說麻煩的孩子嗎?”

傅歌身上始終有一種柔軟又剛毅的力量,他把對家庭的渴望投註成對每一個孩子的愛,住院這幾天,他給孟一的陪伴絲毫不比傅決寒少。

換藥、餵飯、上廁所、洗澡、甚至在他疼的睡不著時講睡前故事,傅歌全都親力親為,像媽媽一樣守護著小兒子。

反觀姍姍來遲的孟家,對比鮮明。

孟一自嘲般斂起眉,真心換真心,他明明已經拿出很多真心了,卻再換不回那個家的一點愛。

他轉過身繼續削蘋果,不再多話。

傅決寒站在他身旁,把手放人腦袋上揉著,看向孟清疏時面色已經冷淡至極。

“孟總,小寶受傷是為了救我爸,那天事出突然,我爸差點被人綁架帶走,是小寶拼命救了他。”

孟清疏臉上有些訝異,疑惑地看向孟一,似乎在問這個孩子居然也會救人嗎?

戚寒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陰陽怪氣道:“我很感謝他救了小歌,我們全家也都很喜歡他,阿決就更不用說,那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我想——”

他說著擡眼望向孟清疏,狹長的眼眸裏滿是鄙夷,“正好這孩子沒爸,我們家人丁也冷清,就想認他做幹兒子,特來知會孟總一聲。”

話音落下,病房裏鴉雀無聲。

孟清疏面色鐵青,自詡清白驕矜了一輩子的臉此刻火辣辣的疼,他清楚地意識到有什麽東西脫離了掌控。

尷尬的氣氛被孟一打破,“哎?可我不是認傅叔叔做幹爹嗎?”

事到如今他都不想孟清疏太過難堪。

戚寒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傅決寒,後者輕輕點頭,意思是就由他吧。

戚寒一聳肩,“我倆是兩口子,你認他不就是認我?”

孟一還在低頭削蘋果,皮削光了就挖果泥,語氣依舊吊兒郎當的,“我不認你,你是壞人。”

“嘿你個傻小子。”戚寒捏著他後脖子,笑著打趣:“阿決是小歌的親兒子,你認小歌當爹,那阿決就是你親哥,你倆還怎麽搞對象,禁忌之戀啊?”

“臥槽,好像是!我怎麽沒想到!”

“啥都讓你想到了那就該你是爹了。”

孟一哼一聲,搖著腦袋把他的手甩開,不給鬧,戚寒的聲音放的愈發輕柔,哄他似的:“你就老老實實認我當爹,我給你劃個島玩。”

孟一驚訝地擡起眼:“真的?什麽島?有那種特別甜的熱帶水果嗎?”

“有啊,不僅——”

話音猛然頓住,戚寒的指尖僵了一下,傅決寒同樣怔楞著望著他,心如刀絞。

孟一的眼淚已經流到了下巴,強撐著笑起來的嘴角盈滿了水光,手指被水果刀割了個小口子,滲出的血絲染紅了果肉。

他的嘴唇因為強行壓抑哭聲而顫抖,無助又落寞的模樣仿佛在問傅決寒:他們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而傅決寒連擡手幫他擦眼淚都不能,因為孟一不想背後那兩個人知道自己在哭。

“水果很甜,還能開椰子喝。”傅決寒抵著他的額頭說:“我也有一座島,很小的時候爸給我的。”

孟一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讓出口的話音不那麽哽咽,“那我的要比你的大。”

“行,一定比他的大。”戚寒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到時候給你劃倆,再給你找一群野人跳草裙舞。”

孟一勉強擠出個笑來,可眼底不斷湧出的水光卻愈發讓人心疼,傅決寒一分鐘都不想他留在這了。

“去把手指包一下好不好,這裏交給我和爸。”他當著孟家父子的面把孟一擁進懷裏,輕吻他額頭,柔聲問:“相信我們嗎?”

悍利的眼神卻繞過他死死釘在那兩人身上,孟想心虛地垂下頭,孟清疏臉上更是紅白交錯。

“相信的,最相信你。”孟一從他懷裏出來,探起身子回吻他一下,“謝謝哥。”

轉頭望向戚寒,不甘不願地說:“也謝謝幹爹。”

孟清疏的手指陡然收緊,攥著座椅的手背暴起青筋,有什麽東西已經從指縫間流走。

傅歌不喜歡這種場合,從一開始就安靜地等在門外,聽到傅決寒的話後很快推門進來,他側過身,左臂攬著孟一的肩,用身體擋住他的臉。

相處僅僅一周的家人,給了他全部的愛和體面,呆了十幾年的家,卻只留給他數不清的冷落和難堪。

孟一像是被推到懸崖邊的羊,進退兩難。

等人走後,孟清疏才管理好表情,他依舊游刃有餘地坐在椅子上,屈起手肘搭著膝蓋,語氣冷淡道仿佛只是在談論一塊地皮。

“是這樣戚哥,孟一是當年他媽領回來的,戶籍還在我們家,他也隨我的姓,理論上還是我兒子。”

“你也知道是理論上啊?”

孟一走後這兩父子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一家人的事講理論,那還過啥日子。”

孟清疏笑了下,“對,戚哥說的有道理,但是小雅畢竟是孟一的媽媽,他對媽媽還是——”

“行了!”傅決寒突然向前一步,緊擰著的眉目滿含戾氣:“別把你拿捏小寶那一套放到我們身上,這麽多年你用這套說辭奚落過他多少次了?”

“當年為什麽領養他你忘了嗎?陶姨的身體原因不建議再懷孕,可她又想再要一個孩子,於是你為了不讓她做高齡產婦就去孤兒院挑了小寶,不用傾註任何心血和感情就能得到一只可愛又懂事的布娃娃,你比拋棄他的親生父母還不配為人。”

“我……”孟清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傅決寒周身的氣場威懾得毫無底氣,他只能半求助地看向戚寒:“戚哥,這就是令公子的教養嗎?”

戚寒沒撐住直接笑了,“這不是我兒子,是我祖宗,他罵我我都得跪著聽。”

言下之意你算個屁啊。

“啊對了孟總,你還是別哥了,我命裏親緣淡薄,唯一的堂弟剛被我送走,你還是和別人一樣叫我會長吧。”

孟清疏:“……”

傅決寒不給他留任何餘地,直接開門見山。

“我知道陶姨為了救他落水那事你一直記恨,但小孩子落水是無心,去救也是你陶姨的選擇。他為了贖罪自殺過,又被你們冷落了十幾年,現如今我爸請了威爾金給陶姨治病,走的也是小寶的人情,我覺得這債也差不多還完了。”

“你們如果覺得他還有虧欠,盡管來找我。我們全家都會為小寶的過去負責,但孩子將來過的怎麽樣,你們就管不著了。”

傅決寒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份文件,白紙黑字寫著戶口轉讓幾個字。

“小寶已經成年了,按道理不該有這一步,但你當年從孤兒院把他領走簽的那份合同他縫在小枕頭裏留了十幾年,現在就把這點念想還給他吧。”

孟清疏垂眸看著面前那張紙,臉上空白了好幾秒,他倏地譏笑一聲,反問傅決寒:“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我愛人因為他癡傻至今,你們說算就算,那我該找誰去要說法?”

傅決寒勃然大怒:“你!”

“阿決!”戚寒叫住他,偏頭看了孟清疏一眼,沈默了會兒,突然開口:“你夫人為什麽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間,你應該心知肚明吧。”

孟清疏面色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戚寒眉目冷峻,散淡道:“十年前威爾金就能治你夫人的病,但是你請不到他,所以你不斷地給孟一耳濡目染,說是他害了你的夫人,利用小孩兒來減輕你心中的愧疚,對嗎?”

孟清疏的臉瞬間爆紅,像是醜事被點破的懦夫,“我去的時候威爾金已經……已經退休了,我用了各種辦法請他,可他就是不答應出山。”

戚寒聞言笑了,“那現在你家坐診的醫生是誰啊?威爾銀吶?”

“我!”孟清疏滿臉羞憤,“戚會長的土匪行徑,我不敢茍同。”

“哈。”戚寒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就被人搶先一步,傅決寒擋在他面前,冷眼望著孟清疏:“你似乎忘了就是這種土匪行徑才幫你夫人請來威爾金治病。”

戚寒楞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被大兒子回護了,心頭的火瞬間就滅了一半。

他清了清嗓子,拉開傅決寒,“不用擋著我。”

“孟總,你們公司去年的市場份額有一半是虛的,這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孟清疏臉上一白,“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當年怎麽把你家捧起來的,現在就可以怎麽把你家踩下去。”

陶雅對傅歌有恩,傅決寒又在他家住了一年,作為回報戚寒當年力排眾議給了孟氏十年的售藥權,那是孟家在江城風生水起的開始。

父子倆對視一眼,孟清疏已經方寸大亂,“戚會長,您到底想幹什麽?”

戚寒耐心告罄:“還我想幹什麽,你們讀書人就喜歡磨磨唧唧那一套,我威脅你呢看不出來嗎!和我端個屁的架子。”

“欠債的是孫子,有恩的是大爺,小一在你們家做了十幾年孫子,也該來我們家當當大爺了。”

說畢指使傅決寒,“把合同拿給孟總簽字。”

孟清疏試圖垂死掙紮,“你們是要公然搶兒子嗎?”

父子倆同時嗤笑一聲,臉上輕蔑的表情別無二致。

傅決寒:“是。”

戚寒:“你當我們是什麽好人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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