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雪山之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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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三天從雪洞中醒來的時候,偌大的雪洞已經被壓彎了一半,空間大大縮小。幸好他們留出了足夠大的空間,不然現在只能被埋在雪堆裏無法呼吸。

唐星銳從雪地裏探出個腦袋,呼吸了一口上面的氧氣,冰冷新鮮的空氣直入肺腑,驅散了一晚上渾濁的氣息。

但卻無法驅散他的疲倦。

昨晚又是一個只睡了幾個小時的夜晚。唐星銳用雪洗了一把臉勉強清醒之後,從雪洞裏爬了出來。

“看來今天不是個好天氣。”他轉頭對戴子灝說道。

今天的天氣確實算不上好,太陽沒有露出來,水分子過分集聚,讓這裏的空氣有些壓抑。

壓抑到不詳。

“先走吧。”戴子灝自然也看到了今天的天氣。

無論怎樣,他們都不能退縮,為今之計就是迎難而上。

歐內斯特隨之也從雪洞中出來了,他對著遠處陰沈沈的天空,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願上帝保佑。”

唐星銳聞言,看了歐內斯特一眼,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個信徒。他聳聳肩,說道:“希望你的上帝也能眷顧一下我們倆。”

但是上帝好像忙著聽其他人的禱告去了,沒時間理他們這些小貓兩三只。

最初感覺到暴風雪要來臨的時候,他們趕在雪落時打算到達不遠處的冰洞,要在那裏躲避暴風雪。但是這次幸運沒有關照到他們,他們在到達冰洞之後才發現,這裏不是個洞,而是個通道。

歐內斯特無不失望:“怎麽會這樣?”

他們抱了極大的希望跑到了這裏,現在的結果讓他們失望透頂。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迷路的旅客,在看到前方的綠洲時拼命奔跑,用盡了身上最後一點氣力。

卻發現那只是海市蜃樓。

唐星銳張嘴想說些什麽,卻被風吹的咳嗽了幾下:“咳咳……先別管了,趕緊離開這裏吧。”

回頭路是不能走了,他們過來的時候沒有發現能遮蔽的地方,不如往前面看看。

短窄的通道大約只有五十米的長度,寒風裹著冰渣子砸到了他們的臉上,臉頰生疼。狹管效應無疑加劇了風速,都在外面的皮膚都被凍得沒有知覺了。

唐星銳剛摘下滑雪鏡就被風吹得瞇起了眼,才一小會的功夫眼眶周圍就被吹的通紅,他眨了一下眼,讓淚腺分泌出淚液緩解幹澀。

“小心。”戴子灝說道,他讓兩人不要靠近周圍,“盡快從中間過去。”

唐星銳擡頭,看到了頭頂上斷陷的冰層。這種冰層掉下來,自身的重量加上加速度足以致命。

“走。”他重新帶上了滑雪鏡。

鏡框重新壓上了臉上深深的紅痕,一陣刺痛。

幾人快速的從通道中經過,但是暴風雪已經奏完了前奏,向三人展示了自己巨大的破壞力。

“怎麽來得這麽快?”歐內斯特用手拉著帽子,盡量遮擋自己的面部,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戴子灝說:“這裏的天氣本就不正。”

歐內斯特看他一眼:“你怎麽總是這麽冷靜?我們現在沒有庇護所,只能在暴風雪裏行走了!”

“不然呢?”戴子灝聞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著急有用嗎?”

唐星銳指了指遠處的山坡,他們目前處在一個大山谷裏,四面凹陷,這太不利了:“先走到那邊,避一下風,只暴露在暴風雪下一個小時,要是這風雪不強也不出意外的話,完全沒問題。”

出了意外的歐內斯特:“……”

但他們確實別無他法,那裏是方圓四公裏之內唯一的擋風處。

等他們到達這個勉強稱之為山洞的地方時,眼前的能見度已經下降到了不到三十厘米,四周白茫茫一片,他們只有依靠繩子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

躲在山洞裏,唐星銳呼吸有些急促,他用手捂著嘴。這樣子可以避免冷空氣進入,他已經受夠了鼻子受冷發酸只想流淚的感覺了。

戴子灝在旁邊輕咳兩聲,被他聽到了,扭頭看去。

雖然只能看到個大概輪廓,但是戴子灝不用擡頭就發現了唐星銳的視線:“沒事。”

他只是有些虛弱。

不足的睡眠,得不到休息,加上極度缺少的食物攝入和大量的運動消耗,只會讓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唐星銳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握住了戴子灝的手,越發用力:“我們肯定能盡快到達的。”

戴子灝“嗯”了一聲。

歐內斯特坐在旁邊,只剩下喘氣的份了,他高反的嚴重,卻只能自己調整。

這裏可沒有氧氣瓶給他用。

正伸手揪著衣領慢慢調整呼吸的歐內斯特伸手,接住了從眼前掉落的雪團子:“這是什麽?”

唐星銳看去,卻什麽都看不到,不由喊他:“怎麽了?”

歐內斯特看著眼前越掉越多的雪:“這裏在掉雪!”

唐星銳剛想說被風一吹掉雪多正常,就聽到了耳邊傳來不同尋常的響動。

戴子灝自然也聽到了,臉色一變:“是雪崩!”

歐內斯特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出動往山上跑,卻在剛跑了幾步後感到了地面的震動。

“快回來!”唐星銳一把拉回了他。

就在歐內斯特身子剛進洞的下一秒,巨大的雪團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飛速的向下滾動。

歐內斯特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唐星銳沒有及時拉住他,他此時就被壓在了雪下,生死不知。

“太快了。”唐星銳也是被嚇了一跳。

他也打算趕緊跑出去的,卻沒想到危險來的這樣快,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我們……怎麽辦?”歐內斯特剛剛跟死神打了個照面,難得表現出了一絲茫然。

戴子灝清冷的聲音響起:“只能呆在這裏了。”

歐內斯特不可思議:“等在這裏只能等死!”

唐星銳壓低了聲音反駁他:“出去也會死!”

他話音剛落,地面又開始震動,遠處傳來了汽車轟鳴一般的響聲,像是某種糟糕的預示。如果他們能看到,就會發現小山一樣的雪塊紛紛從遠處的懸崖下砸了下來,從山脊上呼嘯而來,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所能做的,只有身體盡量緊靠在山洞裏,讓自己不要被卷了去,成為一個無辜的亡魂。

隨著一聲巨響,他們所在的山洞也遭了難,瞬間被掩埋住了。

暴風雪早就停了,雪崩卻整整持續了很久方歇。

“咳……咳咳。”

等唐星銳有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被撞在了山洞的崖壁上,額角處有陣陣刺痛,估計是受了傷。

山洞內的雪將他們掩埋了大半,外面幾乎全被堵住了,但還露著一絲空隙——足以帶給他們氧氣。

唐星銳的手被拉住,帶著他掙紮著爬到了雪的表面。

剛出來顧不上問戴子灝身體的情況,唐星銳看到了歐內斯特的熒光綠,趕緊像拔蘿蔔那樣把他拔了出來。

歐內斯特在出來之後,趴在雪面上大聲咳嗽,把嗆在嗓子眼的雪團全吐了出來。他差點被憋死。

唐星銳看著幾乎被堵上的洞口,抿了下唇,嘴角扯平:“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這對於食物緊缺的他們而言,並不是個好消息。

“只能挖開。”戴子灝看著眼前的雪墻,伸手一碰上面就撲簌簌的掉雪團。

歐內斯特皺眉,他用衣袖抹了下嘴角:“太松了,完全不承力。”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挖開雪墻時分外小心,不然松散的雪全塌了,會把他們埋在下面活活憋死。

可是歐內斯特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們必須出去。

===

這場小型雪崩波及了不少人,不止是唐星銳他們。

他們有找到躲避物逃過一劫的,但是更多的被埋在了底下,其中不乏經驗豐富的探險者。

人在大自然的災難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成了空談,比一張紙還蒼白。

搜救隊按照定位快速的在多地進行搜救活動,把確認已無法憑主觀力量脫困的參賽者全部救了出來。所有被救出來的參賽者都被迫放棄了參賽資格。

因為唐星銳三人從無人機傳來的畫面看,他們完好無損並且在想辦法脫困,並不具有放棄參賽的傾向,故而搜救隊沒有去幫助他們,而是盡可能快得幫助那些生命垂危的人。

等到唐星銳他們三人從山洞裏,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唐星銳的額角被撞傷了,因為低溫影響了傷口愈合,使得他流了不少血。不過再大的口子過上一天也結痂了,就是不能碰,碰掉了痂又要血流不止。

“終於出來了。”歐內斯特幾乎要激動的熱淚盈眶。

天知道,他們怎麽在幾乎完全封閉的雪洞裏過了整整一天一夜的!

此時剛好是中午,即便雪崩過去了,他們也不敢在這裏多做停留,多走了一兩個小時到了山坡上,這才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下躲著風休息一會。

歐內斯特看了一眼自己的傘包,又看向兩人。唐星銳跟他對視了一下,把自己這邊的傘包打開,給他看。

裏面僅有一個松果,兩三個松樹根和一點剩下的碎肉幹。

歐內斯特給他看了看自己的,苦笑一下:“我的也差不多。”

真是兜比臉幹凈。

三人看著扁扁的傘包,沈默了下來。

“先吃吧。”戴子灝從那裏面拿了個松樹根,掰成兩半,遞給唐星銳一半。

這點東西,連個小孩子都餵不飽,卻要餵飽兩個成年男性。

唐星銳接了過來,默默的塞進了嘴裏,又多喝了點水。

他們沒有了食物,行走的更慢了。雖然心裏想著趕緊爬上去,早結束早拉倒,但是身體狀況限制了他們,讓他們前進的速度漸漸放緩。

唐星銳看著身邊永遠不變的景色,心中無由來的湧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他們一直處在群山包圍之中,好像怎麽都走不出去一樣。

兜兜轉轉,已經不知在這裏多少天了。

心裏想的多了,自然不註意腳下的情況,一腳落空。

“小心!”歐內斯特趕緊拉住他。

唐星銳心下一驚,趕緊穩住身子。待平衡之後,他低頭看去。

腳邊的雪塊被踩了之後露出了底下的原貌。

這裏是一條冰縫,他腳下的石子墜了下去,半晌才聽到落地的響聲。

如果不是歐內斯特及時拉住他,即便有繩子唐星銳不會完全墜落,但也要吃一番苦頭才會上來。

戴子灝皺著眉站到他身邊,把他拉離了這裏。

唐星銳說:“謝謝。”

他屬實沒想到歐內斯特會救自己,畢竟他可是把比賽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要,對所謂的互幫互助不屑一顧的人。

歐內斯特看到了他眼神中未散去的驚訝,對他說道:“我這幾天跟你們在一起,確實想了很多。我把競技看的太重要了,有時候過於註重結果反而忽視了過程中的美好。或許你們說的是對的,幫助與合作也很重要,它有時候比拿第一更重要。”

戴子灝斂眸,往遠處覷了一下:“有人。”

唐星銳和歐內斯特也很快看到了。

是一行人,細數有五人之多,行走在冰天雪地中,熒光的外衣格外耀目。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在停頓一下之後往他們這個方向調轉而來。

雙方很快相遇。

“這裏!”唐星銳揮揮手,向他們走去。

他們為自己劫後餘生還能遇到同伴高興了一下,互相擁抱,雙方短暫的交流。

在聽到唐星銳三人沒有食物的困境後,隊伍裏面一位女性說道:“我們還有一點食物,雖然不多,但想來可以幫你們渡過難關。”

歐內斯特大喜過望:“上帝!你們真是好人。”

女人笑了一下,從傘包裏找東西:“我們不是好人,實際上我們的食物也不多了。”

“那為什麽還要給我們?”唐星銳問。

“因為我們的食物也是別人好心留給我們的,它幫我們捱過了饑餓。所以我想這就是天意,讓我來幫助你們。”一旁的男人說道,他留著絡腮胡,聲音粗粗的,一看就是不拘小節的豪爽。

戴子灝聽他這樣說,微一挑眉:“一只被雪崩壓死的巖羚羊?”

“你怎麽知道?”絡腮胡驚訝,隨即明白了什麽,笑了起來,“天吶,麗娜你看,這才是天意,我們遇到了留給我們食物的恩人!”

麗娜也為這奇妙的緣分感到吃驚。

唐星銳在震驚過後,對歐內斯特說道:“這在我們那邊叫留餘慶。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歐內斯特沈默幾秒,隨即笑了:“看來我說錯了,合作不是有時候重要,而是一直很重要。”

如果不是他一路上幸得他人相助,早就死在了冰湖裏。

他早該明白的,是他太固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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