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無所謂的笑了笑。

她笑起來很好看，但是這邊四人沒有一個去欣賞她的美貌。

程橙見狀聳了聳肩：“真無聊。”

戴子灝沒有答話，看了她一眼，對方掩藏得很好，眼裏只能看到盈盈笑意。

“餵，別這麽看我了，都說了什麽事都沒有，聽過你的名字的人大把存在，別這麽一驚一乍的好不好？”程橙翻了個白眼。

唐星銳越想越不對，戴子灝一不是明星二不是名人，誰會認識他啊？而且總覺得程橙對戴子灝可能不是一般的熟悉。

戴子灝掀起薄薄的眼皮，嘴角的笑意頗有些譏誚：“是嗎？”

他很冷淡地問。

“當然是啊，不然還能是從哪裏聽到的？不然你跟我說說？好了我要吃飯了，四位尊貴的客人，沒事就請挪動一下您高貴的腳，可以嗎？”程橙曲起一條腿坐在地上，一個女生笑起來竟然有點痞氣，正懶懶的看著他們。

“你……就吃這些？”唐星銳看了一眼那只死老鼠，此時已經被火烤的焦黑了。別說食欲了，只要不反胃就算是好的。

“不啊，”程橙用腳扒拉了一下火堆，將那只老鼠踢了出來，“還有螞蟻啊，鼠兔啊，有什麽吃什麽唄。”她擡眼看向唐星銳：“怎麽，小哥哥心疼我？”

唐星銳從來沒被女生這樣調戲過，一向嘴巴不饒人的他竟有些語塞，說了個“你”字就再也開不了口了。

程橙笑了，她對唐星銳十分的感興趣，想知道一個看上去弱不經風的男生身上怎麽會有那般大的力氣，偏偏也不像是鍛煉過的樣子，要說天生神力，這也太扯了。

現在看來，竟然還有點害羞，真有意思。

戴子灝沒有再跟程橙廢話，他看得出來程橙不想說的話，根本就撬不開她的嘴，他一向不喜歡做白費力的事情。

“走吧。”他說完，轉身往越野走去。

唐星銳沒走，他問程橙：“你的食物為什麽沒得這麽快？”

按理來說，女生的飯量會比他們小一些，不應該吃的比他們快。

程橙捏著那只老鼠的尾巴，在地上拖來拖去，很是無聊的樣子：“就吃沒了唄，我飯量大啊。”

她沒說當初幾人鬧的不愉快的時候，自己吃了多大虧，食物也沒分得多少。

唐星銳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在背包裏翻了翻，找出了幾包壓縮餅幹遞給了程橙：“這是我的一份，給你吧。”

老李想要阻止，卻被徐善卿給攔住了，他沖老李搖了搖頭，兩人上了車。

程橙有些驚訝，沒想到在這種環境下還能碰到唐星銳這種發善心的爛好人：“你不吃？食物夠嗎？”

唐星銳搖了搖頭，看著三人已經上了車，戴子灝正在駕駛座上往這邊看，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他蹲下來，用手關上了程橙這邊的錄像設備，輕聲說道。

“餵，你拿了我的東西可就欠我一個人情了啊，”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不管你知道些什麽，以後少出現在戴子灝的面前，能做到嗎？”

他能感覺的出來，戴子灝可能對這種莫名其妙的、單方面的“熟悉”不置可否，甚至是懷有戒備的。那既然這樣的話，最好就是從源頭上扼殺。

唐星銳的語氣誠懇，面色平靜，耳垂上還有點害羞的紅暈，即便說的話在外人聽來有些單純幼稚，但程橙莫名的就從這段極其簡單的對話中感受到了極大的壓迫感，她霍然擡眼看向唐星銳，望進了那雙圓圓的貓瞳。

唐星銳眨了眨眼，跟她對視。

“你……”程橙手背在後面，下意識的做出了防備的動作，臉上卻掛起了一抹笑意，“餵小可愛，戴子灝知道你是這種性格嗎？”

“什麽性格？”唐星銳皺了皺眉，戴子灝還在後面等著，他不想讓對方等太久，索性程橙沒反駁，就當她已經默認自己的提議了，直接站起了身，“反正我就當你答應了哦，祝你求生愉快。”

說完轉身就走，程橙面色覆雜，原本想說的有關戴子灝的事在嘴裏轉了一圈，最終也沒有說出來，而是換了一件事情。

“餵，小可愛，”程橙懶洋洋的叫住了要走的唐星銳，在對方轉身看過來的時候指了指東南的方向，“別去那邊，那邊有黑熊，兇得很。我跟弘昊他們分開就是因為他們倆人渣對五仔見死不救，遇到攻擊還把他推了出去，不過幸好人沒事。”

最後一句話聲音很小，帶著點慶幸，不知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唐星銳聽的。

“跟我說這些幹什麽？”唐星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程橙。

程橙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她晃了晃手上的壓縮餅幹：“扯平，下次再見到戴子灝，不許威脅我。”

唐星銳深深的看了程橙一眼，然後微微抿唇，露出了頰邊的小酒窩：“你好過分。”

“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程橙揮了揮手，讓唐星銳趕快走，“走吧走吧，我快要餓死了，還要吃飯呢。哦對了，期待下次再見啊。”

唐星銳看著她，程橙已經將手放開了設備，正在對著錄像晃著手裏的老鼠尾巴：“來，今天給大家直播一個炭烤老鼠，減肥的姐妹們集合了！”

唐星銳看不下去了，他趕緊挪開視線，緊走幾步跳到了車上，關上車門系上了安全帶。

看著唐星銳上了車，程橙松開了緊握著一直沒放的手，身體放松了下來。剛剛那一瞬間，她真的感受到了對方的威脅，但是看去時卻只能看到對方貓眼裏的清澈。

就好像，這對於唐星銳來說並不是什麽威脅的話，他也沒有在威脅程橙，只是在很認真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和她違背後自己的不開心。

程橙將身子坐直了。她想，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能培養出唐星銳這種極其矛盾的性格？

她搖頭笑了笑，感覺十分有趣。

車內。

戴子灝問他：“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唐星銳眨了眨眼：“沒說什麽特別的，就是提醒我們東南方向有黑熊攻擊人，之前他們隊伍裏那個叫做五仔的人就受傷了。”

老李在對講機裏嘀嘀咕咕：“本來我還想說你給那女人幾塊餅幹吃虧了，但既然她願意給咱們提供一下情報還是值得的。”

徐善卿也在旁邊說：“小唐，你下次別這麽好心了，你給了她自己不就少了嗎？雖然這樣說有點不道德，但是自身的安全更重要。”

唐星銳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輕輕的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倆快別念叨了。”

戴子灝看他一眼，唐星銳趕緊打斷：“你也不許說我！你要說我就哭給你看！”

他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沒有想說你。幫我拿一下地圖。”

“啊？哦好的。”唐星銳有點小尷尬，趕緊幫戴子灝把地圖拿了過來。

戴子灝看了眼被他們用不同顏色的中性筆畫得花花綠綠的地圖，他手指輕指著一條路，皺眉沈思了一會。

唐星銳見狀將腦袋探了過去：“怎麽了？找不到路了嗎？”

“倒不是，”戴子灝搖了搖頭，比那個嚴重多了，“我們本來的規劃是走東南方向，從這裏直線穿過，但如果她說的是真的話，我們只能繞路從西南再到東南，避開那一段路程。”

這樣，他們就會多走很多路。

唐星銳擡起頭，艱難的說道：“我們的油，是不是不夠了？”

戴子灝點了點頭。

空氣陷入了無比的沈默。

對講機發出呲啦呲啦的電流聲，那頭只能聽見老李他們沈默的呼吸聲。

【真的是絕路，二選一無論哪一個都沒有好的結果】

【……希望他們能成功，祝好】

“決定一下吧。”戴子灝放下手裏的地圖，聲音低沈了不少。

漫長的沈默，大家都在思考。

老李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我選擇東南方向的路，那女人看上去跟灝哥有過節的樣子，不知道說的話能不能信。而且黑熊只是個概率事件，說不定咱們運氣好就沒有碰上呢？但是繞路一定會沒油，荒郊野嶺的上哪裏找油去？”

徐善卿反駁：“我不同意。她本來沒想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是小唐給了她食物之後再說出口的，我覺得可信度極高。黑熊的攻擊是很可怕的，我選擇繞路。”

“那怎麽補油？”老李問他。

徐善卿陷入了沈默。

唐星銳其實也讚同選擇繞路。

“我覺得還是繞路比較好，我們不能總是在車裏不出來，晚上溫度太低了，在車裏呆著會失溫。而且我們的車擋不住黑熊的攻擊，到時候可就想跑都跑不了了。”他說完，看向戴子灝。

現在二比一，選擇繞路的占了兩票。

戴子灝沈吟一會：“繞路吧。”

老李嘆了口氣：“行吧，聽你們的。”

戴子灝重新規劃道路，他看著太陽辨認了一下大體方向，拿起黑筆做標註：“沒油頂多算是棄權，但是真的遇到了黑熊……”

他拿筆畫下了一條新的路線：“……會沒命。”

這才是擺在眼前最現實的問題。

他不願意去賭那個概率，他更傾向於能明顯知道結果的選擇。

哪怕這個選擇也並不盡如人意。

車輛重新啟動，車內卻陷入了無比的沈默。

他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真到了油盡的那一天，他們該怎麽辦？

這片荒蕪之地，真的能走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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