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的夜晚格外安靜，燈籠照亮前前後後的庭院與走廊，守夜的下人們微微打了個呵欠。

西門羽和清風已經依偎著入睡了，這個客房他們已經住了有一段時日了。只是，西門羽怕程陽寂寞，就一直沒回去。

程陽也已經卸下了一身重擔，安穩地睡著了。

“小鬼~小鬼~~小鬼~~~你睡著了嗎？”夢裏有個聲音傳來。

睡夢中的程陽皺起眉頭，在夢中喊：“臭蛇，快走開！別打擾我睡覺！！！”

“……”蛇妖大叔有些小失望，他試探著又說了一句：“我們好久都沒見了，你都沒有想我？”

“…誰，誰會想你啊！快從我的夢裏離開，我要好好睡覺！”

“我可是有一段時間沒來了，你別一直趕我走啊~來來~~我們聊聊天~~~”蛇妖大叔說。

“別跟我說話！我討厭你！”程陽的聲音很憤怒。

“為什麽？”蛇妖大叔問。

“你…是你拐走了我哥的…是你拐走了千斤對吧？你憑什麽把他帶走？！都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我哥也不會去出家……”程陽的聲音開始有些低沈。

他接著說：“…都是你的錯！明明之前把我騙到魔域都沒有那麽用心……嗚嗚……”

蛇妖大叔被嗚咽聲嚇了一跳，他慌張地安慰道：“你…你沒事吧？”

“嗚嗚嗚……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了？嗚嗚…我哥明明最在乎我，可連他都去出家了…都是你的錯……”程陽心裏很難過。

蛇妖大叔從沒有見過這麽委屈的程陽，他一時傻了，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蛇妖大叔想了想，覺得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

“你這只見色忘義的臭蛇！我不會聽你的解釋，你快離開！！再也不要出現！”程陽十分氣憤，他在夢中喊著喊著就醒了。

睜開眼睛，看了看昏暗的床頂，他有些後悔。

程陽知道，這種事情不該怪蛇妖大叔，自己生氣只是在胡亂發洩而已。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不能像哥哥一樣輕松地統籌全局。

哥哥照顧了他那麽多年，終於能放心地把程府交給他，他應該為哥哥能得到自由而開心，不應該再有依賴了……

程陽努力說服自己要堅持下去，不再那麽脆弱了。可他畢竟年紀還不大，擔子太重扛不動了，也會很容易就陷入低谷。

“我明明很喜歡千斤，也很高興他能讓哥哥如此開心…但現在，我……”程陽閉上眼睛低聲說：“我有些恨他了，他為什麽要離開我哥，去找那只臭蛇？他知不知道我哥已經去當和尚了？”

經過這麽一番思想鬥爭，程陽就再也睡不著了。

他想念他的哥哥，想念小時候哥哥一直護著自己，有什麽好吃的都給自己，犯錯了也替自己承擔責罰…

程陽知道，世上再也不會有對他這麽好的人了，他明明想盡一切努力去幫助哥哥，不再讓哥哥操心。如今卻悲哀的發現，他假裝的堅強，終究是不堪一擊的殼。

哥哥離開了，他再沒有什麽親人了，雖然西門羽願意陪著他，但他明白，西門羽和清風的關系是自己怎麽也摻和不進去的。

平時晚上睡覺時，蛇妖大叔偶爾還會過來嘲弄他一番。可自從千斤離開後，那只蛇也不來了…

不知為何，他覺得心裏很難過，一種跟失去哥哥不同的難過感，說不清道不明，但又揮散不去。

蛇妖大叔本來好好地在程陽夢裏待著，卻沒想程陽對他發了那麽大脾氣，還一下就清醒，把他從夢中擠走了。他又試了幾次，還是沒法回到那小鬼的夢境中。

“……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是啊，聽那聲音，他好像都哭了，啊…那小鬼的哭聲，真令人…揪心……”蛇妖大叔心裏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從沒見過程陽如此傷心，因為那小鬼一直都是任性又無理取鬧的。做了惡作劇就高興半天，無聊時就愛跟人吵嘴，即使吵不過，也不會氣餒，最多悶著頭不理人。

但是那小鬼從來不會哭，從來不會那麽脆弱、那麽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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