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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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 秦相府。

“你說什麽?”宋眉震驚地擡頭,看向方才快步進屋的李媽媽。

從宋眉手中滑下的那一只裝著補湯的五彩鴛鴦荷花碗盅,在桌面上轉了半圈,最終還是滾落到了地上。

“嘭”的一聲, 瓷器碎裂, 對面的李媽媽身體不自覺地抖了抖。

“你再說一遍!”宋眉嗓音尖細, 心中是驚怒交加又不可置信。

李媽媽咽了咽口水,而後支支吾吾地將她剛才看見的情形,又覆述了一遍。

“夫人,我看見……我看見有兩頂小轎, 從後門被擡進了府。轎子裏分別是兩名年輕女子, 說是……說是相爺新納的侍妾……”

又是稀裏嘩啦的一陣碎響,宋眉將桌上的杯盤猛地掃下了地面。

李媽媽不想被殃及, 忙後退了一步。

從前夫人可是溫婉賢淑, 可近些日子性情大變, 越發的情緒不穩, 還動不動就拿下人出氣,府中眾人在背後都是怨聲載道。也難怪剛才看見有侍妾進府,仆婦們多是議論著要等著看好戲。

宋眉倏地起身,疾步往外走去,但到了門口卻又突然停住。

她能去哪兒?去找相爺?還是去找老太太?又或是去找那兩個女人?

自己也不過是由侍妾上位, 勉強被擡了個平妻,她能拿什麽理由去阻止相爺納妾……

宋眉眸色黯然,拖著步子緩緩走到矮榻坐下,怔怔地看著前方。

李媽媽喚了丫鬟進來處理碎了一地的杯盤, 誰都不想觸夫人的黴頭, 無人敢出聲, 都只垂頭沈默地打掃著屋子。

處理幹凈後,李媽媽和丫鬟都出去,並帶上了門。

宋眉呆楞地默坐了好一會兒,才逐漸回神。

她盡量平覆著心緒整理思路。

秦文正並不好女色,這些年也從來沒有納妾,也沒有尋花問柳過。

也正是因為秦文正對女色興趣不大,當年她以西席先生的身份入府後,費了那麽多周折,才能同秦文正……

那他現在又是為什麽要納妾?

宋眉突然想到什麽,雙眸圓睜。

難道……他想要再有別的子嗣?

但……

如此一來,他就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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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不好啦……”

李媽媽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她胸膛起伏,喘著大氣,似乎是快跑回來的。

宋眉緩緩擡眸,心中並沒有太大波瀾。

還能有什麽消息能更糟……

李媽媽急速喘了幾聲,開口道:

“夫人,兵部來人了,同相爺正在前廳,好像說少爺,少爺要去從軍。”

“什麽!”宋眉猛地站起,卻突然一陣頭昏眼花。

李媽媽立馬上前將宋眉扶住,讓宋眉慢慢坐回榻上。

宋眉單手扶額,喝了一口熱茶,平覆了一陣,而後由李媽媽攙著,速速趕往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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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府正廳。

秦文正端坐上首,在秦相的左下方是兵部侍郎陳循,廳中還立著垂眸看著地面的秦洺。

兵部這幾日因北境遇襲之事,公務格外繁忙,陳循沒太多時間耽誤,開口直奔主題:

“貴府公子今日到兵部說要參軍,由於按大夏律,需年滿十五才能入伍,秦公子這才虛歲十五,稍微變通一下也不是不可,但下官還是需要向秦相爺確認。”

兵部這幾日的確是在抽調人手前往朔北,陳循看得出,這秦府公子只身到兵部,楞頭楞腦地說要從軍,定是他個人所為,秦相爺應當不知情,而他們也不敢輕易接收這位秦相爺的寶貝兒子。

秦相眉頭微皺,看向秦洺,

“你怎麽有這個想法?”

秦洺擡頭,直視秦相,朗聲開口:

“我聽聞朔北大軍正在征兵,男兒當保家衛國,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秦文正看著秦洺,沈默了片刻。

他已得知北境遇襲之事,但朔北大軍並未大張旗鼓地征兵,只是在調派人手,秦洺的消息來源,應該是那幾名同他平日裏走得近的公子哥。

但秦洺這究竟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又還是……

此時宋眉神色焦灼地快步進來,她直奔向秦洺,剛準備開口,秦文正先一步出聲。

“好。”

秦洺眸中一暗,此刻他是應該為父親的同意而高興,又還是該感到悲哀?

他更加確信,也許他之前的猜測,就是事實。

父親之前費盡周折地將他送進國子監,一心想讓他從仕。

如若自己的身世不是有問題,父親又怎會答應得那麽爽快。

宋眉並沒有聽見前文,她不知道秦文正這聲“好”是在說什麽,但她心中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兵部侍郎陳循道:

“秦公子需到兵部進行考核,若沒問題,還有幾日就會出發去朔北大營,請秦公子盡快做好準備。”

陳循突然又想到賀府大公子賀霄是秦相的女婿,而賀霄的情況應該還沒幾人知道,就連秦相也應該還沒得到消息。

他張了張口,但還是將話忍了回去,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不該由他這麽一個外人來轉告。

陳循起身告辭,管家張全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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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循離開後,宋眉上前到秦洺面前,兩手抓住秦洺的臂膀,焦急地問道:

“洺兒你要從軍?”

十五歲的秦洺,身量已經拔高,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母親宋眉,神色有些覆雜。

“是。”秦洺回了一個字,而後對秦相行了一禮。

“我先回去準備。”

秦洺將手臂從宋眉手中抽出,轉身大步離開。

而剛轉過身的秦洺,鼻頭一酸,眼眶已有些濕意。

這個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他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也不容他多待。

“洺兒。”宋眉急追了幾步,但秦洺很快消失在門口。

宋眉回身,對秦相怨怪道:

“相爺怎麽不阻止洺兒,真上了戰場要是遇上什麽意外怎麽辦?洺兒可是相爺唯一的兒子……”

說到這裏,宋眉瞬間止了聲,她想到今日被擡入府的那兩個女人,難怪秦文正這麽沈得住氣。

宋眉眼眶中蓄著淚,質問秦文正:

“相爺新納了兩房侍妾,是要讓她們再誕下子嗣?”

秦文正冷眼看著宋眉,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秦洺為何旨意要去參軍,你難道心裏沒數?”

話畢,秦文正起身,越過宋眉,徑直離開。

宋眉僵在原處,此時她還有什麽不明白。

那日洺兒撞見了秦文正同她對峙的場景,之後洺兒的狀態一直不太對勁。

洺兒,是在懷疑他自己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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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日。

皇城,奉天殿賜宴百官及官眷。

申時,帝後離席,宴席逐漸散去,但今日的慶祝才剛剛開始。

自正月十四日起,到正月十八日,上京城中取消宵禁,允許放燈,即為燈節。

而尤以正月十五這日的上元夜,最為盛況空前。

自黃昏開始,街市之上,滿布燈樓、燈樹、燈山、以及各式花燈,令人目不暇接。通宵達旦,燈火輝煌。歌舞百戲,鱗鱗相切,樂聲嘈雜十餘裏。人們張燈游觀,徹夜狂歡。

秦煙和封湛對燈會毫無興趣,二人只打算回府做些愛做的事。

但不乏有愛熱鬧的看眾,宴後,秦溪便拉著秦琳前往了人潮湧動的街市。

秦家姐妹在西市逛了一會兒,兩人進了雲福茶社,擇了二樓的一間臨街雅室歇腳喝口茶。

二樓的位置視野極佳,從高處俯視燈火通明的街市別有一番味道。

秦溪單手捧著臉,興致勃勃,而秦琳只是安靜地飲著茶。

“誒?”秦溪好像看到什麽,突然出聲。

秦琳順著秦溪的視線往下望去,同一雙深邃的眸子相撞。

是他。

此刻在人潮擁擠的雲福茶社大門外,正擡頭看上來的,正是端王府世子封肅北。

封肅北同秦琳對視一眼,而後擡步進了茶社。

秦琳收回視線,不動神色地舒了一口氣,端起茶盞送至唇邊。

只她自己知道,方才心中瞬間的不平靜。

她從來不敢同那人對視太久,那雙專註的黑眸,總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一不留神就會深陷其中。

“叩,叩,叩。”雅室的門突然被叩響。

秦琳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秦溪睜大眼睛看著秦琳。

“不會是他吧……”

秦琳沒有動作,秦溪卻是好奇地起身,幾步過去開了門。

還真是他!

“世子。”秦溪向封肅北福了一禮。

封肅北頷首,而後將目光投向裏面背對他坐著的秦琳。

秦琳一聲輕嘆,孽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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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封肅北和秦琳於茶桌兩邊對坐,秦溪出去虛掩上門,在外頭靠著中庭的一個雅座要了一壺茶,不時擡頭觀察著包廂的動靜。

封肅北目光定在秦琳臉上,嗓音低醇:

“明日我要出發前往朔北,此行一去,不知何時才會回京。你我並不是巧遇,我來尋你,是要解釋有些誤會。”

封肅北沒說的是,此次他去朔北之前,會先帶安顏夕回幽州。也許今後進京的次數,屈指可數。

秦琳從父親處得知北境不太平,他這時候去麽。

封肅北繼續開口:

“我和世子妃,並不是外界傳言的那般,娶親是另有緣由,且我同她也沒有夫妻之實。”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對你不是見色起意,也不是要折辱你。我曾經試圖克制對你的好感,但一次次的相遇,讓我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如果真是有緣無份,便罷了。”

“願你平安順遂,終遇良人。”

封肅北離開後,秦溪快步回來,見秦琳似乎有些情緒不佳,秦溪也沒攪擾,自顧趴在窗欄上看著下方的燈火和人潮。

片刻後,秦溪突然起身,拉住秦琳就往外走去。

“你這性子遲早得憋出病來。”

秦溪帶著秦琳擠進充斥著歡聲笑語的人群,融入這節慶的熱烈氛圍。

還沒走遠的那名年輕男子,滿眼清寂,似乎與這場熱鬧格格不入,那道高大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街市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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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梁皇宮。

沈時英一行人整裝待發。

北梁帝蕭潛看著被一襲厚實的狐裘披風裹身的美艷女人,神色冰冷。

“和朕一同前去大夏,你是覺得丟人?”

沈時英失笑,緩步上前,伸手撫上男人成熟英俊的側臉。

“上次不是水患給耽誤了麽,有一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回去確認。”

有的仇,她要親自……

“唔……”沈時英被面前的蕭潛一把摟住,強勢地一記深吻。

唇齒分開時,蕭潛眸眼微瞇,盯住懷中的女人,狠厲道:

“你要再敢給朕玩兒失蹤,北梁大軍會立馬壓上大夏西北邊境。”

沈時英……

作者有話說:

過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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