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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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否信奉, 大多數國人對寺廟香火,都是心存敬畏的,溫鯉也一樣。

陳鶴迎卻不信這個, 他只信自己。天地之大, 陳鶴迎心中無佛無神。

他之所以願意到寺中敬一炷香,誦一卷經,是因為父母過世那年,陳鶴征年紀小, 頻繁噩夢, 急速消瘦,直到陳鶴迎請回來一塊開過光的玉佛墜子,壓在他枕下, 他才能安穩入睡。

自那以後, 陳鶴迎就多了個拜佛的習慣。他不信,但是,他感謝,感謝它們救過他弟弟。

那天,桐桉市迎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天光晦暗,雲層沈甸甸的。

城西華音寺閉寺廟一天, 不接待香客游人, 偌大廟宇卻並不空曠, 一眾黑衣正裝的男人默默佇立。

大雄寶殿, 佛像金身莊重威嚴, 長明燈繚繞的光影下, 僧侶誦念經文。陳鶴迎立在那裏, 閉著眼睛, 雙掌合十。

無人知道他許了什麽願,求榮華還是求平安,又是為誰所求,但是,他虔誠的樣子,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陳鶴征在陳鶴迎身邊,同樣的姿勢,淺淺的佛樂聲裏,他垂首低眉。高傲清冷的氣息,被佛香沈靜的味道中和,變成一種泉水般的溫,像晴朗日光下的黃昏天色。

溫鯉沒有進去,在佛殿外遙遙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她就有種感覺,陳鶴征的願望裏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他那份溫柔,就是為她存在的。

小雪一直未停,溫吞落著。溫鯉繞過回廊,朝僻靜的地方走,不一會兒,肩膀和頭發上就積了淺淺一層。

黑衣保鏢跟著溫鯉,幫她撐傘。溫鯉站在傘面下,有點不好意思,正要推拒,保鏢看穿她的意圖,主動說:“是小陳總讓我跟著溫小姐的。”

是陳鶴征的心意,溫鯉沒再拒絕。

正殿的儀式尚未結束,保鏢引溫鯉去了一處偏殿,殿裏無佛像,不見供奉,只在桌架上放了個簽筒。

溫鯉拿起簽筒,求了一支,簽條上沒有兇吉,只有四個字——心事宜明。

她心念微動,將裏頭的簽條全部拿出來,逐個看過去,有的寫“得償所願”,有的寫“平安喜樂”,都是又吉利又好聽的話。

殿外響起一陣腳步,溫鯉下意識擡頭。

陳鶴征一身黑衣,挺拔而清傲,保鏢在他身後,撐一把同樣顏色的傘。

溫鯉站在臺階頂端,看見陳鶴征穿過一切風雪,徑自走向她。天色昏暗如畫質陳舊的老電影,一切都腐朽,唯他一人是清雋的,有光,磊落而精致,一如當年。

陳鶴征很快走到溫鯉面前,握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這邊的雨傘下,有些嗔怪地說:“怎麽在風口裏站著?”

溫鯉感受到他掌心的熱度,暖洋洋的,她眨了下眼睛,拿出那支“心事宜明”的簽條,問他:“這是你寫的吧?”

除了他,哪家寺廟的簽條會這樣寫。

雪花仍在落著,悄無聲息,整間院落,轉瞬素白,好像童話世界。

陳鶴征垂眼看那支簽,“是我寫的,在德國的時候。”

農歷新年,即便在國外,也有不少華人很熱鬧地慶祝著,賞燈、吃餃子、放煙花。

陳鶴征同今天一樣,一身黑衣,孤身走在長街之上,他聽見有人互相拜年,說著萬事如意心想事成之類的吉祥話。

撲面而來的風吹著他,那種過年的喜慶氣氛,卻沒能浸潤他,因為他忽然想到,鯉鯉身邊沒有親人了。

無人關心她的悲歡喜樂,也不會有人在意,她是否有願望尚未實現。

那一瞬間,惦念的感覺淹沒一切恨,一切怨,仿佛有無數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心上,肺腑之間,一片疼痛的涼。

“於是,我寫了那些簽,”陳鶴征將溫鯉的手握住,放入黑色大衣的口袋,“想等到再見面的時候,親手交給你。求簽問蔔——無論你想求什麽,都有我幫你實現。”

他的確恨過她,恨她放棄,恨她沒有堅持,辜負他一番付出。但是,那些恨,存在的時間太短了,甚至不如一場錯了季節的雪。

陳鶴征對溫鯉,終究是牽念更多,愛意更多。

他愛她,勝過一切。

溫鯉的心臟重重跳著,每一下,都酸澀而悸動,眼前像是起了霧,茫茫一片濕潤的氣息。

她在大衣的口袋裏勾陳鶴征的手指,想說什麽,卻又哽咽。

黑色傘面框出方寸世界,安靜的,風沿著發梢吹過去,雪花無聲墜落。

陳鶴征眸光深深,將溫鯉望著,“有些話,還是我來說吧——”

他用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遞到溫鯉面前。溫鯉鼻子酸得厲害,下意識低頭,於潮濕的霧氣之間,看到那枚紐扣——

被葉清時撿走,她以為早就丟了的那枚扣子,居然又被找了回來,安然無恙。

那一瞬的感覺,又驚訝又驚喜。

溫鯉快哭了,心跳仿佛被檸檬味的氣泡水浸著,酸澀而雀躍,眼中的濕意,也累積到無以覆加。

“自重逢以來,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但是,我好像一直沒有鄭重地說過一句——”陳鶴征一雙眼睛,似海洋,似夜空,無邊無際的深,將溫鯉看著,“回到我身邊。”

雪花在落,他的話音也是,溫鯉有一種要被吞沒的錯覺。她動了動唇,卻發不出聲音,喉嚨裏全是哽咽的味道。

陳鶴征將那枚紐扣塞進溫鯉的掌心,擡手理一下她耳邊的碎發,用一種溫柔又包容的語調,繼續說:“再給你一次傷害我的機會,溫鯉,你敢不敢要?”

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風吹過衣角,又卷起發梢。

溫鯉的眼睛先是一冰,接著,又濕熱,蘊藏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一滴又一滴,重重的,連綿不止。

她想搖頭,卻先哭出來,用哽咽的聲音說:“我不會傷害你了,再也不會了。”

佛祖面前發過誓的,她的一輩子給他,死心塌地,也給他。

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溫鯉統統都想送給他,不再有傷害,也不再放棄和逃避。

心事宜明,得償所願。

回到他身邊,她最大的心願已經實現,用最完美的方式,此生再無遺憾。

雪還在下,天地曠冷。

陳鶴征的指腹貼上溫鯉紅透的眼尾,好似落了一個吻在那裏。

溫鯉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眼淚略微停了停,她叫他的名字:“阿征。”

陳鶴征很輕地應:“嗯。”

溫鯉帶著鼻音,鄭重而虔誠,同他說:“以後,我們要一起過好多個五年,好多好多個。”

把先前錯失的,都補回來。

再也不要分開。

陳鶴征笑了下,眼神裏全是包容的味道,“好。”

下一個五年,五十年,他們都會在一起。

華音寺的齋堂備了素面,吃飯的時候,溫鯉被陳鶴征帶到陳鶴迎面前。

面對這個氣質森冷的男人,溫鯉始終是畏懼的。陳鶴迎的眼神太兇了,像啖血飲腥的狼,壓迫感層層疊疊。

而且,陳鶴迎親口說過,他永不原諒。

陳鶴征一手搭在溫鯉背上,安慰性的撫了撫,然後,拉開身側的椅子,讓她坐,不要怕。

溫鯉挺直脊背,頂著陳鶴迎森然的目光,在位置上坐下,主動開口同對面的人打招呼:“陳先生。”

她手指有些冷,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凍的,陳鶴征有所覺察,伸手過來握了下,對她說:“好冰,一會兒我讓人弄個暖手寶給你。”

陳鶴迎看不下去,幾乎要拿筷子抽他,斥道:“陳鶴征,你在我面前秀什麽恩愛!”

“沒秀,”陳鶴征說,“我倆平時就這樣,你多看看,早點習慣。”

“習慣?”陳鶴迎瞇一下眼睛,“難道你要任由她拖累一輩子?”

溫鯉在這時開口,用很平靜的語氣,“我不是拖累,以前,很多事,是我沒做好,以後……”

“以前的事,錯不在你,”陳鶴征打斷她,“犯錯的人已經受了教訓,去坐牢贖罪了。”

陳鶴迎的火氣壓都壓不住,掌心往桌面上重重一拍,“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陳鶴征氣勢絲毫不弱,回一句:“是誰把我養成這樣的?”

這一句明擺著是在頂嘴,齋堂內的氣氛瞬間僵硬,連溫鯉都有些緊張。

陳鶴征卻不怕,他看著陳鶴迎,繼續說:“是誰教我明愛憎、辨是非、重情義、講原則?是誰告訴我生而為人要頂天立地,不可欺淩弱小、朝三暮四,肩膀上要扛得起責任和擔當?”

誰教的?陳鶴迎教的!

陳鶴迎自己是個拿鏈子鎖砸人的狠角色,搶生意的時候,多陰毒的手段都敢用,心中無佛無神,也不信什麽因果報應,但是,在教養弟弟的時候,卻用了正人君子的路數。

父母留給陳鶴迎很多東西,最珍貴的就是這個血脈相連的弟弟,養不好陳鶴征,陳鶴迎無顏面對早逝的親人。

是他教會陳鶴征要人格獨立,要有是非觀和責任感,也要敢愛敢恨,磊落坦蕩。

是他把陳鶴征教得太好,一身硬骨,不彎不折,重情重義。

“遇見她之前,我沒愛過別人,之後,也不會有。”陳鶴征向後,靠上椅背,眼睛看著陳鶴迎,手卻與溫鯉十指相扣,“感情上,我只認她一個。她不要我的時候,我在德國活成什麽樣子,大哥最清楚。”

一字一句,不退不讓。

齋堂內愈發安靜,連空氣都緊繃。溫鯉心口發麻,掌心也出了汗,下意識的,將陳鶴征的手握得更緊。

緊緊握著,不可分割,這一次,她不會再為任何理由放開他。

陳鶴征由她握著,與陳鶴迎對視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仿佛一場博弈,時間一分一秒,漫長又難熬。

在溫鯉脊背僵到發疼的時候,桌面另一側,陳鶴迎終於有了動作。他將右手食指的素圈戒指摘下,指尖抵著,推到陳鶴征面前。

鉑金質地遇上木桌面粗糙的紋路,摩擦出些許聲響。

溫鯉的呼吸幾乎停滯,她聽見陳鶴迎的聲音,冷漠如冰雪——

“我說過,有些事情我永不原諒,現在,我依然是這個態度。”

音落,陳鶴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直接往外走,守在齋堂門口的保鏢緊緊跟上。

偌大一個齋堂,瞬間就空了。

溫鯉臉色變了變,有些無措,不等她開口,有些什麽東西落入她掌心,冰冰涼涼。

“你知道的,我父母死於空難。”陳鶴征轉過身,與溫鯉面對面,“勘驗事故現場,這枚戒指,是唯一保存完整的東西,內圈還刻著他們的姓名縮寫。”

小小的素圈,躺在溫鯉的手心,亮晶晶的,像星星,又像年僅七歲的陳鶴征掉落的眼淚。

“大哥帶這枚戒指,帶了快二十年,現在,他把它送給我們,”陳鶴征握著溫鯉的手,那枚戒指,在兩個人的手心裏,“代表著,他祝福我們。有些事情,他永不原諒,但是,他尊重我的感情,並且祝福它。”

陳鶴征低頭,吻了下溫鯉的手背,鄭重而虔誠——

“鯉鯉,大哥祝福我們。”

離開寺廟時,細雪仍在落著,很輕盈。

陳鶴征半抱著溫鯉,帶她上車,兩人並肩坐在車內的後排,即便不說話,也有很暖的情緒,在湧動,在荏苒。

前頭有司機,溫鯉不管那些,她戳一戳陳鶴征,小聲說:“我想在你懷裏。”

陳鶴征身上那件大衣,沾了外頭的風雪,他將外套脫下,不等放好,溫鯉已經靠過來,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叫阿征。

小姑娘實在太會磨人,陳鶴征心都軟了,指腹捏了捏溫鯉的下顎,故意說:“司機還在呢,不害羞了?”

溫鯉眨了下眼睛,眸子又濕又亮,小聲說:“就想抱你,顧不上別的。”

陳鶴征笑了下,指腹貼在溫鯉耳後,在那一小塊兒皮膚上輕輕揉著,“想去哪?”

溫鯉被他揉得好癢,心跳也亂,咬著唇,有些含混地說:“回家。”

頓了頓,又補一句,“去你家。”

陳鶴征只是笑,不說話,低頭看她,眼睛裏的暖意,能讓全世界都進入春天。

溫鯉遲疑半晌,到底沒忍住,貼過去,在陳鶴征臉上親了下,小聲又主動地,對他說:“想你了,也想,做點別的事。”

很好的那件壞事,想和他一起。

最冷的時節,在他懷裏,感受到深切的濕潤的暖。

她這樣乖,又甜得厲害,陳鶴征沒辦法不喜歡,喜歡得呼吸都緊了。指腹開始變燙,一下又一下,摸著她頸後的皮膚。

陳鶴征吩咐司機轉變方向,去深藍國際,這時候,一輛跑車,突然變道逆行,對著陳鶴征和溫鯉的車子,惡狠狠地撞過來!

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煙,響聲驚天動地,猶如山脈崩裂。

車內,一陣強大的慣性,溫鯉身形搖晃,額頭迎著車窗撞過去。厚重的玻璃近在咫尺,電光火石間,有人抱住她,溫暖寬厚的懷抱,猶如鎧甲,保護她,隔絕所有傷痛,所有危險。

醫院走廊,雜沓的腳步聲。

杜鑫彭疾步走著,鼻梁出了汗,框架眼鏡歪歪斜斜。

路過急診,碰到個出車禍收進來的病人,躺在移動病床上,滿身是血。要不是那人穿了套外賣員工的制服,杜鑫彭能當場跪下。

別出事別出事,千萬別出事!

杜鑫彭一路禱告,顧不上敲門,直接闖進某間診室,看見陳鶴征好端端地坐在那兒,他高懸的心臟才落回到原地。

“怎麽回事?”杜鑫彭抹一把滿額的冷汗,“酒駕啊?當街就撞!”

車禍發生得突然,好在沒出大事兒。

陳鶴征這邊,司機傷得比較重,撞了腦袋,有點腦震蕩。陳鶴征只在手背上落了些皮肉傷,沒傷到骨頭,已經塗了藥,裹著紗布。

溫鯉毫發無損,蹲在陳鶴征面前看他的手,不住地問:“疼不疼?”

陳鶴征將她拉起來,“別蹲著,傷膝蓋。”轉頭看杜鑫彭,說出一個名字,“葉清時。”

突然變道撞過來的那輛車,車主叫葉清時,“毒”駕。

那場車禍,也不是偶然,是葉清時嗑藥嗑壞了腦子,要同歸於盡。

杜鑫彭抽了口氣,罵一句:“作死!”

網絡上那些負面輿論,就算沸沸揚揚,也不足以徹底毀滅葉清時的人生,但是,這場車禍可以,他終究把自己送上了不可挽回的絕路。

陳鶴征看上去並不憤怒,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他將溫鯉拉到身邊,讓她坐下,聲音很輕地問:“嚇著了嗎?”

溫鯉眼睛有點紅,小心地碰了碰陳鶴征裹著紗布的手,“沒嚇著。”

說到這,她抿唇,看向陳鶴征的眼睛,補了一句:“也不會離開你。”

不會因為遇到挫折,或是,一些外力傷害,就選擇離開他了,再也不會。

陳鶴征輕笑,身形覆過去,腦袋低下來,很重地吻了下溫鯉的唇。

診室裏有不少人,護士、醫生、陳家的保鏢,以及匆匆趕來的律師杜鑫彭。

陳鶴征不管他們,只看溫鯉,輕笑著,說:“做得很好,獎勵你。”

慕尚撞了阿斯頓,兩輛豪車,本就引人註目,再加上車主的身份,一個是著名節目主持人,一個是著名音樂制作人,消息一出,直接爆了,話題閱讀數迅速過億。

相關熱搜,陳鶴征沒叫人撤,留著吧,鬧得越大,葉清時死得越難看。

事情經過並不覆雜,官微“桐桉警事”很快發布相關通告,經尿檢,違法人員葉某呈□□類和□□類陽性,目前,已被行政拘留,案件正在偵辦中。

公告發布的同時,一個ID“小霧”的微博賬號,公開了一段錄音。音頻中,女孩子哭腔壓抑,將葉清時的所作所為一一列舉——

“先捧我,再翻舊事,汙蔑我。你明知道我從未跟姐夫有染,卻歪曲事實,亂放消息。在夜店和你擁抱的人,也不是我,你卻默許媒體將節奏帶到我身上,讓公眾誤以為我是個糟糕的女人,讓我幾乎丟掉工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落在我頭上的那些罵聲,都是汙蔑!”

她逼問:“葉清時,你敢不敢認?你敢不敢?”

葉清時有恃無恐:“我認了,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錄音一經公布,輿論嘩然。

所有施加在溫鯉身上的汙蔑、詆毀、中傷與誹謗,在這條錄音面前,被撞破、撕碎,灰塵一般,吹揚起來,消失在冬季昏沈的天空下,再無蹤影。

溫鯉拿出這段錄音時,杜鑫彭都嚇了一跳,問溫鯉是怎麽搞到的,如果早拿出來,何必兜這麽大一個圈子。

溫鯉很輕地嘆息,她說:“這段錄音,我原本是打算銷毀的,不讓任何人知道。”

陳鶴征不喜歡溫鯉用犧牲安全為代價,換取一些東西,她也想放過葉清時一次,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

但是,葉清時做事太絕,撞向陳鶴征的那輛車,砸碎了溫鯉最後的仁慈。

她的底線被觸碰了,所以,她不再原諒。

陳鶴征的底線是溫鯉,那溫鯉的底線呢?

杜鑫彭搖頭,想嘆氣,又忍不住笑起來:“你們啊……”

最後,杜鑫彭悄悄告訴了溫鯉一個消息,關於江應霖——他病了,癌癥,時日無多。

溫鯉怔了怔,許久之後,她才開口,問杜鑫彭:“杜律師,你相信天上有神明嗎?”

不等杜鑫彭回答,溫鯉又說:“我信的,神明會保佑我愛的人。”

“錄音事件”後,陳鶴征起訴兩萬餘名網友的事,也有了回音。

陸續有自媒體和網絡用戶或是手寫道歉信,或是登報致歉,承諾不會再以任何方式侵犯陳鶴征先生的名譽權。

溫鯉的微博賬號“小霧”,隨#葉清時錄音#這一話題,一並被送上了熱搜,大量看客湧入她的主頁,有人誇她勇敢,有人向她道歉,還有人罵她心機、綠茶。

關註度激增,“小霧”發表過的一些言論也被挖了出來,其中,最引人註意的,就是那條“分手紀念”——

這是我們分手的第一千零二十七天,我如常生活,好好吃飯,認真工作,嘗試認識新的朋友。我從不提起你,大家都以為我已經放下。

直到那天家裏突然停電,眼前一片漆黑時,我第一反應不是打開手電筒,而是喊你的名字,想握住你的手。那時候我才明白,我不是不難過,只是不敢承認,過了這麽久,我依然難過。

大部分時候,我希望你能過得好,向前看,別回頭。小部分時候,我希望你別過得那麽好,這樣我就有理由去找你了。

“小霧”念念不忘的男人究竟是誰——網友探尋多日,在一篇桐大校內論壇的舊帖中,找到了答案。

帖子裏有幾張照片,是圖書館的抓拍——

面容幹凈的少年和少女,並肩坐在桌子的一側,牽著手,十指相扣,各自低頭看書。身後是排列整齊的層層書架,桌角處一抹自窗外透進來的冬日暖陽。

照片裏的兩張面孔,網友並不陌生,分別是著名音樂制作人陳鶴征,以及被戲稱為“初戀臉”的舞蹈演員溫鯉。

溫鯉的名字,她的網絡ID。

陳鶴征寫過的歌——《鴻消鯉息》、《有霧》。

這……

簡直鐵證如山!

更多謠言湧現之前,一篇名為“關於《鴻消鯉息》的八個秘密”的帖子,在網絡上走紅,被眾多網絡用戶轉載分享。

那八個秘密分別是——

秘密一,《鴻消鯉息》是陳鶴征寫給初戀女友的,因為初戀的名字裏有一個“鯉”字。

秘密二,陳鶴征只談過一個女朋友,就是初戀,他只愛她,從未動搖。

秘密三,陳鶴征和初戀分手,是因為他身體不好,要出國養病。

秘密四,他們分手的時間很長,將近五年,但是,兩個人身心有只有彼此。有壞人想插足,潑臟水,搞破壞,沒成功。“壞人”是誰,懂的都懂。

秘密五,陳鶴征和初戀已經覆合。

秘密六,陳鶴征比你想象的還要愛她,愛到了骨子裏。

秘密七,陳鶴征非常愛賭氣,沒覆合的時候,他因為賭氣,寫了《有霧》,所以,“有霧”的歌詞看上去很絕情。絕情不是真的,賭氣是真的,他愛她,也是真的。

秘密八,遇見她之前,陳鶴征沒喜歡過別人;遇見她之後,陳鶴征只想快點將她娶回家。

“八個秘密”刷爆朋友圈的同時,有人重新翻看“繁星之夜”的紅毯生圖,註意到了陳鶴征手腕上的刺青——

一尾鯉魚,繞在脈搏跳動的地方。

“秘密”與“刺青”,成了新一輪的網絡熱議話題,陳鶴征與溫鯉,卻沒有繼續關註,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五個月後,東誠娛樂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溫鯉與reborn和平解約,簽約東誠。同一時間,一部名為《是誰偷了玫瑰》的原創迷你舞劇,在樂優視頻網獨家上線。

舞劇的故事很簡單——

花園裏丟了一枝玫瑰,所有人都指責穿紅裙子的少女。

沒有偷玫瑰,你的裙子為什麽是紅色?

沒有偷玫瑰,你的頭發上為什麽有花香?

沒有偷玫瑰,為什麽蝴蝶都圍繞你?連百靈鳥都喜歡你?

少女在陽光下哀求,在夜色下哭泣,無人理睬她的困境。

他們說,她偷了玫瑰,所有人都這樣說。

霧氣昭昭的夜晚,少女暗淡消失,而那些指責她偷了玫瑰的人,每個人的裙擺下都藏著一枝玫瑰。

到底是誰偷了玫瑰?

……

舞劇時長很短,場面也算不上壯闊,但是,那裏面有一襲漂亮的紅裙,以及,一個美得驚人的溫鯉。

她在跳舞,腰身極軟,又韌,充滿力量,纖長的手臂似蒲柳,韻律與節奏,是她的血液和骨骼。

她在哭泣,月光裏,曳地的紅色裙擺,散在肩頭的黑色長發。

她被音樂托舉,看向鏡頭——

精致的五官,妝很淡,一雙哀悸透骨的眼睛,霜雪般的皮膚,潔凈至極,也美麗到易碎。玫瑰花瓣飄落著,在她腳邊,在她周身……

短短十五分鐘,鏡頭從未離開過溫鯉,觀眾的視線也是,他們被捕獲,被震撼,全身心的沈浸,忘卻一切。

舞劇的編舞美極了,配樂也是,有人去查詢主創團隊的信息,看見上面的名字——

編舞:溫鯉作曲:陳鶴征 顧問:祁赫

戀情之外,那些真真假假的花邊消息之外,陳鶴征與溫鯉,他們的才華更加驚艷。

#舞劇是誰偷了玫瑰#這一話題,很快登上熱搜,視頻的播放量,“井噴式”增長,從十萬到百萬,直至突破千萬次。

這是東誠創造的第一個網絡熱點,以後,會越來越好。

舞劇的播放量破千萬,主創們湊在一起,搞了個小小的慶功宴,祁赫也來了,帶著陶思。

溫鯉喝了酒,醉意明顯,搖搖擺擺地,站不穩。陳鶴征將她抱起來,擱在腿上。

他細長的手指,從她黑色的發絲間穿過,偶爾低頭,貼著溫鯉的唇,很重地吻。

溫鯉被吻到呼吸不暢,胸口發悶,忍不住咬了陳鶴征一下,然後轉頭去看陶思,氣鼓鼓地說:“你過來,跟我交代!怎麽回事兒?”

陶思臉紅,不說話,一個勁兒地躲,祁赫擋在陶思身前,反問:“你管我叫什麽?”

溫鯉懵懵的,“祁哥啊。”

祁赫點頭,嚼著一顆橄欖,“她是你嫂子。”

溫鯉:“……”

她要跟祁赫幹架,陶思才多大啊,還是小朋友呢,姓祁的,你禽獸!

被陳鶴征攔住,抱她起來,直接上樓。

深藍國際的房子,每一處,溫鯉都熟悉。床單被褥,有陳鶴征身上那種清冽的薄荷氣息,她很喜歡,也心安。

溫鯉是被陳鶴征抱上來的,沒穿鞋,裙擺下,雪白細長的小腿,陳鶴征貼著她,反覆吻。

樓下的聚會,什麽時候散的,溫鯉完全不清楚,腦袋裏沒意識。她只想貼著陳鶴征,一直貼著,太喜歡他了。

陳鶴征的身材好得不像話,勁瘦而流暢,尤其是腰,溫鯉瞥到一眼,臉紅了,陳鶴征故意握她的手,帶她碰到。

太壞了!真的太壞了!

情緒最濃的時候,溫鯉額頭落滿了汗,眼底浮著淚,卻哭不出來。她緊緊抱著陳鶴征,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好多悄悄話。

好多好多。

她說她愛他,好喜歡他,叫他老公,也說飽了。

“吃不下了。”她好委屈的。

陳鶴征低笑了聲,拿起床邊小桌上的杯子,哄她喝水。

她出聲太多,嗓子都啞了。

那杯水,喝得沒有灑得多,溫鯉慢慢咽下去,不等她呼吸,陳鶴征又來吻她。

反反覆覆,一夜。

天快亮了,房間裏落了光,不刺眼,反而有種溫柔的味道。

溫鯉抓著床單的一角,手指揉在上面,弄出水一樣的波紋。

陳鶴征的吻,落在她肩頸,聲音則在她耳邊,很軟,很柔,問她:“寶寶,嫁給我吧,好不好?”

溫鯉抱著他,埋在他頸窩那兒,小聲說:“讓我睡一會兒,睡醒就去領證!”

陳鶴征低聲笑,“這麽急啊?”

溫鯉“嗯”了聲,抱著他,“太喜歡你了,實在太喜歡了。”

喜歡到心跳發軟,喜歡到不知錯所,喜歡到死心塌地。

沒辦法形容的喜歡,太濃烈了。

“你呢?”溫鯉仰頭看他,軟綿綿地問,“有沒有好喜歡我?”

陳鶴征低低笑著,又去吻。

多傻的問題呢。

除她之外,陳鶴征還為誰動過心?

為誰交付過這條命?

這一生啊,都用來愛她了,恒久地愛著,無止無休。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我本來想了一大堆話要跟你們說,但是,寫文寫到現在,實在太累,我全忘了,一句都想起不來,嚶嚶嚶。有事VB說吧,我先想想番外寫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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