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K市到西疆，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也就八百公裏左右的距離，如果是在災難之前的話，走高速，一天就到了。

但是如今，因為只能白天趕路，而且限於車速問題，估計至少也得四天才夠。所以眾人一等到淩夕好的差不多，立刻就上路了。

緊趕慢趕一整天，日暮西斜的時候，好不容易才到達了一個高速上的服務區。

老舊的服務區樣子很普通，跟其他所有的服務區一樣，外面是大型的停車場，裏面是一個面積不大的長方形白房子，有小超市、餐廳和廁所。外帶一個加油站，沒有住宿的區域。

淩夕把車停到了加油站附近，然後下車看了一下，汽油什麽的，果然已經沒有了，頓了頓，他沒有急著上車，反倒是沈默的靠在加油站的油箱上看向了後方的陰影處。

至於為什麽是他開車，其實是因為沒人攔得住。

車裏五個人，有三個人會開車，孫尚香胳膊仍舊不太好，裴羅不置可否，淩夕……其實月婳知道他怎麽回事，但是她沒法說他，一路上車子打滑好幾次，只是讓她心裏越發的沈重了。

殘陽在淩夕沒有表情的臉上被拉出了長長的陰影，明明沒有言語，月婳卻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非常壓抑。

“嗷——”

一聲慘叫聲響起，一只喪屍拖著腳從後方的陰影裏走出來，朝著淩夕直撲過去。

他微微後退了一步，然後下意識的去摸背後背著的死亡之骨，緊接著，手在半空猛的頓住，月婳可以看到那只骨節修長的手，幾不可查的微微抖了一下。

這一瞬間，月婳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了淩夕的痛苦，除了他的空茫無力，還有她的痛徹心扉。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視線有點模糊，一個傷害加深被她丟了過去，有火焰的光芒若隱若現，和著夕陽的餘光鮮紅如血。

幾道白光紛紛瞬了過去，淩夕沈默的看著那一片殘肢斷臂紛飛，然後，月婳看到他扭頭，看了她一眼。

往昔裏黑水晶般澄澈的眸子裏如今有一層淡淡的陰霾，那神情，覆雜難明。

服務站的喪屍不是很多，以裴羅跟月婳現在的實力，基本上連菜都算不上。

搜羅了一圈，小超市裏早已沒了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不過意外的是，月婳倒是找到了一大堆沒有拆封的毛巾。這種東西對別人來說是負擔，不過，她想拿多少都沒有關系。

懷著重重心事勉強吃完了飯，月婳一擡頭，就發現淩夕又沒影了。

夜色已經濃了，月婳一想到他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了任何的反抗之力，就是一陣的心驚肉跳，招呼都來不及跟別人打一聲，她徑直追了出去。

小心翼翼的偏頭喵了一眼裴羅，黑貂肉肉也跟著跳了起來，只是一竄就直接蹦上了月婳的肩膀，毛茸茸的大尾巴擺了擺，轉眼就跟著主人融進了夜色。

初夏的新月之下，天色有些微暗，月婳四下裏找了一大圈都沒有看到淩夕的影子，她朝著夜色裏大聲喊了幾聲，可是除了遠遠的回音之外也沒有激起任何的漣漪。

“唧唧——”

脖子上軟軟的貂毛掃了兩下，帶來一種麻癢的感覺，月婳感覺自己被肉肉蹭了兩下，她低下頭，夜色之中，肉肉兩只圓圓的眼睛射出了血紅的光芒。

“唧唧——”

它又叫了兩聲，然後偏頭看了主人一眼，就從月婳的肩膀上一躍而下。

微光之下，黑貂跳動的小小身體一躍就是一米多高，速度極快，幾乎跟夜色融為了一體，如果不是它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一眼，月婳幾乎都要跟不上它了。

半人多高的草叢在不斷往後倒去，堅硬的葉緣劃傷了月婳的臉頰和手掌，可是剛跑了沒多遠，一聲恐怖的嘶吼聲就讓她心中猛然一跳，來不及多想，她幾乎是用著最快的速度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然後入目的景象讓她差點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那是！

眼前巨大的喪屍基本上還保留著人的體形，但是四肢著地的姿態和那巨大的舌頭顯然完全跟別的喪屍不同了。黑夜之中，喪屍的臉看不真切，只是一雙血紅的眼睛卻散著微光死死的盯著對面的淩夕。

二級喪屍！

時光仿佛又一瞬間倒回了他們相遇之初，一樣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一樣是猙獰恐怖的二級喪屍……

只是，兩個人的境遇卻已經完全不同……

急劇的疼痛抽緊了月婳的心臟，一瞬間，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

她看到二級喪屍那帶著巨大力量的舌頭猛然伸出——

而後，眼前的景物徒然放慢——

“砰！”

火星四濺！

即使被白骨裝甲擋了一下，巨大的力量也撞得月婳幾乎吐血。

沒有再看身後和小白它們纏鬥的二級喪屍，月婳只是擡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的掄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夜色裏響起，連一旁正興高采烈盯著戰況等著吃肉的肉肉都被嚇了一大跳，然後它抖了抖耳朵，警覺的立起了身子，把兩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在了胸前，看向了自己的主人。

“你混蛋！——”

月婳狠狠的抓住了身下淩夕的領口，黑夜中傳來了她帶著哭音的叫聲。

被打了一巴掌的淩夕怔楞了半天，然後他慢慢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月婳臉上的淚痕，勉強支起身子坐了起來。

後面和二級喪屍的戰鬥剛開始就已經結束，如今小白它們已經是8級的骷髏了，還一下就是五個，早就已經今非昔比，再加上還有一個波波，戰鬥的結果根本是毫無懸念的。

“你怎麽能這麽做！你知不知道我當初是花了多大力氣才把你救回來的！”

月婳只覺得腦子裏仍舊是一陣嗡嗡亂響，然後她有些口不擇言起來：“那個時候，我拼了命才把你從蛇口裏搶了回來，現在你竟然敢這麽做，那我那麽努力到底有什麽用啊！信不信我立刻就殺了你然後自殺給你看！”

“對不起……”淩夕的聲音有些茫然：“但是我，已經沒用了。”

沒用……

你就是這麽看的嗎？

心驟然一抽，月婳伸手緊緊抱住了淩夕。

“你說什麽傻話！什麽叫沒用！我不是因為你有用才救你的啊！”

“可是我……一直以來，我都拼命的努力想要變強……可是現在……”

“你不是還有我嗎？”

其實月婳懂得，就是因為他比所有都努力，所以失去力量對淩夕來說，可能比死還可怕，那是他的一切，但是……她做不到，她不想要失去他。

月婳感覺淩夕輕輕的摟了摟自己，仍舊有些顫抖的雙手沒有了往日那種讓她全身都生疼的力量，然後，她聽到他慢慢開了口，所說的內容，卻讓月婳的心疼到幾乎不能自已。

“其實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說最後一箭，是真的，可是我後來又射了一箭，我比所有人都清楚會是這個結果。”

“然後，我抱著你跳了下去，那個時候，只是想要救你。”

“但是，我不後悔，”頓了頓，淩夕忽然笑了起來，月婳只覺得所有的陰霾瞬間散去，她只是下意識般，直直的盯著淩夕臉上那個深深的酒窩：“看到你活著，真好。”

胸口悶痛到無法呼吸，淚水，再也忍不住磅礴而下。

“不要這麽傻，好不好！就算我任性也好，什麽都好，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黑暗之中，淩夕怔楞了一下，而後，他的手慢慢的覆上了月婳的頭頂。

這種話……那天晚上我也說過……

“這輩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你有天會跟他離開。”

“我不想你離開我，那會比死更難受。”

當時，我是這麽說的吧……

為什麽會忘了呢？

為什麽，會覺得活著是種煎熬呢？

力量也好什麽都好……那種事情……

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一直都在眼前嗎……

沒了弓，我就真的不能繼續守護你了嗎？

不！

我會變強，我會比任何人都強！

總有一天，我會再次站到你面前！

是的，總有一天！

笑容悄悄的在淩夕臉上綻放，夜色裏，美的如同曇花一般，只是一現，卻能夠刻骨銘心。

然後他低下頭，帶著笑意看著懷裏的人，重重的吻了下去。

唇，分合。

舌，糾纏。

纏綿之間，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那個白色的人影出現在自己的斜後方，然後，他笑了。

一切都不會結束。

我也不會把她拱手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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