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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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落在地平線下,屋裏暗了起來,陸寒開了廚房的燈,關小了煤氣竈開關,滿足地看著小小一圈火焰歡快地跳躍著,砂鍋裏慢火熬了一個多小時的排骨湯已經肉香四溢,稀有美味的白菌隨著滾沸的湯水翻滾,勾引著陸寒的味蕾。雖然早已經調好了味,他忍不住就著湯匙又淺淺地嘗了一口,不鹹不淡,菌類特有的香味和燉煮得極香的肉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得不讚嘆“山珍海味”一說確實深得饕餮深味。

樓道裏有人上樓的聲音,陸寒慌忙丟了手裏的勺子跳到門邊,準備給簡東捷一個驚喜。腳步聲到門口沒有遲疑徑直往樓上去了。陸寒心裏有些失望。簡東捷的公司空了個銷售部經理的職位,銷售副總暗示了提拔他的意思,事業是男人的精氣神,簡東捷很容易就跳進了拿實力來競爭的路上去了,銷售不是個朝九晚五的常規工作形態,漸漸不怎麽能按時回家了,一周有一天能在半夜12點前回來就算不錯了,回來的時候也多半帶著酒氣,今天居然早早打了電話回來要陸寒去買排骨煮湯,說要回來吃晚飯,喜得陸寒回家的路上嘴角都掉不下來。下了班提溜著上好的排骨、幾樣蔬菜,又忙忙地買了簡東捷喜歡的熟食就一頭紮進廚房。

陸寒一手好廚藝全是給簡東捷鍛煉出來的,倆人開始在一起的時候,陸寒洗襪子都不知道應該正反兩面都需要洗的,更別說家務事中最考驗人的廚藝了。簡東捷的嘴極刁,不合口的東西連碗邊都不會沾一下的,自已可以頓頓吃泡面,陸寒舍不得簡東捷一點不合意,外面小排檔上面的東西不好吃又不安全,倆個人手頭不寬裕,沒有請人本錢,那就只有自己系上圍裙,慢慢地一點點做起,變成了今天這個自己主內,簡東捷主外的格局。

快到八點半了,樓裏有了響動,再沒錯,是簡東捷,陸寒笑抿著嘴,輕輕拉開了門立在樓梯口等,身影在路燈下拖出長長線條。

正在上樓的人身上洋溢著股高興勁,揚臉笑瞇瞇地看著陸寒,進門的瞬間兩手一裹,帶著人就一塊進了屋子。

“等久了吧?自己怎麽不先吃點東西?”不待陸寒回答,簡東捷一把把陸寒摟上了肩頭轉了兩圈“久恒的單子我們拿到了。”久恒是家集團公司,這個大單肉肥油厚,很是讓人眼急。不光簡東捷他們公司,但凡有些名氣的公司都聞風而動,圍追堵截,各顯神通。陸寒知道簡東捷為這個不知加了多少班,喝了多少酒,死了多少腦細胞,如果成功了,他擔任銷售部經理的事就是鐵板釘鐵釘了。可惜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生活上多關心,嘴上鼓鼓勁,他要什麽姿勢的時候努力配合著。

陸寒心裏由衷地高興,也不知該說什麽,拿臉蹭著簡東捷道“哥哥就是厲害,明天請我吃大餐去。”

桌上的菜很快熱了上來。雖然等久了些,但看著簡東捷孩子氣地掀開碗蓋滿足地嘆氣的樣子,一切都值了。

先盛了碗湯放在簡東捷的面前,裏面舀了大半碗的白菌,這東西和著肉煮,卻比肉好吃得多。

“多吃點菌子。這種白菌是山裏野生的,聽說非常稀少。市面上不大看得到的。”

簡東捷埋頭苦吃,在掃光陸寒盛過來的第二碗湯後,簡東捷才輕舒一口氣,擡頭誇讚“老婆,你煮的東西比酒樓的大廚都要好吃。”

“老婆”這個稱呼,陸寒聽在耳朵裏總有些羞赧,不過簡東捷愛這麽叫,也就隨他了。倆人剛認識的時候簡東捷叫陸寒“陸先生”,很快就變成了“小寒”,後來歷經了“寶貝兒”的稱呼後,最終定型為“老婆”。陸寒是鼎鼎有名“南陸北胡”中陸氏家族的子孫,家母是陸父養在外面的側室,只生了陸寒這一個兒子,後來母親車禍去世,陸父費了無數心思花了幾年功夫才讓這個私生子認祖歸宗。陸父的妻子是世家女,又生了二子一女,在家族中地位穩固,陸寒的日子怎麽會好過?何況簡東捷原本是她看中的女婿人選,居然便宜了她連正眼也不肯瞧的外面野女人生的下賤坯。於是在某一天,有人舉報陸寒為錢出賣家族利益也就不讓人奇怪了。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各項證據環環相扣,人證物證俱全,封死了陸寒所有自辯的可能。陸寒的父親已經臥病在床,簡東捷幾次去求情家族的掌權者都被打了回票,眼看著陸寒的下場不是監獄就是驅逐。沒有料到的是,簡東捷不顧家庭的威脅以及身為獨生子應盡的義務,放棄所有帶著聲譽掃地的陸寒私奔了。簡東捷父母是豪門門當戶對的典型婚姻,家族淵源可以追溯到民國時期福建的富豪之家,因此對他的管教非常嚴格,吃飯、穿衣、行事都有家訓可以恪守,平時一定要穿三粒扣的西裝,喝下午茶一定要是細白骨瓷茶具,酒店只可選是五星級以上或是專門針對他們的那種會員酒店……要他們認可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就已經是不可能,再加上一個女侍者的私生子且又背負了汙名的陸寒,那完全是天方夜譚的事情。面對兒子強硬的堅持,他的父親面無表情,只拿冷冷的目光盯住比自己還高的兒子半晌,然後只說了一句話“給我打斷他的腿,免得出去敗壞門風。”

“老婆,委屈你了,以後我會給你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簡東捷常把這句話掛在嘴上。

其實,陸寒心裏覺得是自己委屈了簡東捷,沒有自己,簡東捷還是“簡少爺”,而不是那個到處給客戶陪著笑臉的職員,為了能更進一步滿世界做低伏小的給壓榨得身心疲憊的男人。五年前倆人跑出來的時候,不敢使用銀行卡,身上的錢合計起來只夠付半年的租金,現在,簡東捷做銷售,陸寒也在家奢侈品店做了店員,錢不多,但比起那時候,生活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房子是租的,租房是件惱火的事,租了五年的房子,搬了七次家。現在手頭的積蓄,完全不能和脫韁的房價同日而語,只得繼續租房住。這舊式的筒子樓設計不合理還在其次,房間小,采光不好,最令人煩惱的是不怎麽隔音。一年前剛住進來的那個晚上,陸寒和簡東捷窩在溫暖的床上,氣氛正好,郎情郎意,誰知道樓上忽然傳來床咯吱咯吱的搖動聲,又接著是少兒不宜的聲音隔著樓板聲聲入耳,臊得陸寒做了個鋸了嘴的葫蘆,任簡東捷作好作孬,辦法用盡,再不肯在床上發出點聲音來。

存錢,買房固然是一個大目標,而一個目的,陸寒在心裏計劃的是能為簡東捷找到合適的代孕機構生個兒子,這個目標要花的錢不比買間小屋便宜多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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