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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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趕去第一法庭時正好聽到小錘子敲在桌面的輕巧又沈鈍的聲音。

“經由我院判定,因人證物證俱在,被告人張揚主動認罪,我院以蓄意謀殺罪判處張揚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生。”

耳邊轟地一聲,唐正還沒喘勻的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卻一片煞白。手臂撐在門框上,好像不撐著就站不住。

他生怕自己聽錯了,他努力想看清楚那個被警察押著離開被告席的男人到底長的什麼樣子。

可是那個一閃而過的側面,斜飛細直的一雙眼,墨翅鴉羽的睫毛,分明就是半個月前還在聽他彈吉它唱歌的失意的青年。

他心中一陣空茫茫,不知道是傷心還是什麼。他摸出手機,他有容錦白的電話,他覺得張揚這樣喜歡容錦白,容錦白至少該來看看他。

“嘟嘟嘟嘟……”唐正心裏漫起絕望,“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容錦白此時已經與外界幾乎完全斷絕了聯系。他們意外卷進了國家之間的軍事鬥爭的漩渦裏,幾個國家都在派出自己的秘密部隊抓捕政犯,而容家突然的出現使這場抓捕模糊了焦點,容家現在面臨著走私要被逮的陰影,還要快扣上叛國的帽子,簡直冤枉得要死。容錦白整天斡旋在幾個國家代表團裏,筋疲力盡。三個月後,各方終於沒有談攏,互相開火了。小半年後,容錦白重新回到了y市,被容家私人專機連夜從邊境之地轉移到了第一醫院重癥病房。

子彈卡在兩條肋骨中間,顱骨腦內大出血,各種外傷骨折不計其數。

容錦白在醫院裏昏迷了大半個月。

再醒來時原來世界都已經重新變了個樣。一切塵埃落定。

老堂主容裔和容家大哥容錦秀,半年前從歐洲一齊趕回來主持大局,容家平安無事。

青年毒殺父親,預定時間行刑毫無偏差。

容錦白坐在輪椅上,他的肋骨斷了三根,現在亙在胸腔,用力呼吸就痛得受不了。覺得實在痛得太厲害了,痛得想哭。

只是現在他眼睛蒙著紗布,因為腦內淤血擠壓到視神經,醫生說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可能會處在失明狀態。明明都是昏暗,但他還是覺得一陣一陣的白光在眼前亂閃。

他撫摸著墓碑上張揚的墓志銘,摸過“張揚”兩個字,一筆一畫,按著石刻凹下去的痕跡。

他的手很穩,細致又溫柔,好像和往常一樣,指腹按壓著對方的眉骨,鼻骨,到兩片微軟的唇瓣。

他現在看不見,不知道遺像上張揚是不是在笑。

或者像當年一樣,微微抿著唇,撇開頭,有點不耐的模樣。

“你果然……一聲不吭地,又要離開我了啊……”

“這次是多久,八年,還是十八年。”

“還是不打算回來了。”

“你真的喜歡我麼?像關慕說的那樣喜歡我?”

“我不信。”

“你寧願死,也不敢等我回來。”

“我不信。”

“你要是喜歡我,怎麼從來沒聽懂我想說的話。”

“我不信。”

“你他媽就是想離開我!”

隨從醫護人員全都擁上來按住全身突然開始劇烈顫抖的男人,男人咬牙切齒:“你怎麼敢……怎麼敢……”卻掙脫不開七八個人的鉗制,他像被拔了爪子和牙齒的獸類,嗷嗚著哀嚎,撕心裂肺,卻毫無用處,他全身抽搐了下,眼裏聚起兇光瞪向敢給他註射鎮定劑的醫生,醫生眼神恐懼,手下卻毫無顫抖。

容錦白記住醫生的臉,卻只能無能為力地漸漸安靜下來。

容錦白昏睡著被重新送回醫院,他的傷口還是有幾處裂開了,醫生要盡快縫補以免發炎破傷風。

病床經過整容科,前兩個月送來了一個病人,不知道染了什麼怪異的病,跟蛇蛻皮一樣,皮層脫落後只留下紅嫩嫩帶著血絲的肉層,有點像曬傷之後的脫皮現象,只不過這個男人是全身都有這樣的情況,因此惡心程度也就加倍。身體這樣,面部更是恐怖,已經爛得完全看不出五官長的如何。

連見多識廣見怪不怪的老大夫都有點看不下去。

皮膚科的診出是皮膚惡性敏感,身上上藥之後大部分都長出新皮好了,只是面部皮膚毀壞程度面積實在太大,皮膚細胞基本都壞死了,只能送到整容科,重新植皮。

今天是男人解開紗布的時候。陪在男人身邊的是一個明顯具有混血血統的男子,眉高眼深,輪廓深遂,眼珠帶點海洋的藍色,頭發卻是深棕色,濃密而柔軟。這個男人天生就長得一副絕世好情人的模樣。連氣質都是。

這兩三個月來,他每天都陪著這個沈默寡言的可憐的男人,周到得讓看護人員都汗顏。護士們有時會聚在一齊討論,說他們兄弟感情真好,年輕的小護士捂著嘴小聲說這樣溫柔體貼,明明是情人才有可能啊。護士們就渴望又遺憾地看著給男人餵飯的高大男子,糾結著覆雜的心情。

現在,他低沈而溫柔地彎下腰在男人耳邊說道:“準備好了麼,要迎接新的自己了。”

“卓然。”

這個男人叫卓然。

卓然適應著外界的光亮,緩緩睜開了眼睛,門外的病床被醫護人士和看似家屬的人群擁擠著迅速跑過。

只留下一串輪子滑過的聲音,!轆!轆。

!轆!轆。

那好像是通向往生的車輪,前塵往事盡皆退卻。

──完──

作家的話:

所以。。請再挪到下章結尾的話吧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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