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氣就沒敢提。你知道怎麽？昨天晚上突然有個id發帖澄清了，還聲明上午那個帖子已經嚴重侵犯名譽權，那專業詞匯飆的，我一個都看不懂，澄清帖發了不久，上午那帖子就刪了，然後……”

“等等！”穆辰被這信息量極高的一大堆balabala搞得有點懵圈兒，緊急叫了停。

“你是說，有人說我同性戀？還拍了照片？”

“是啊，指明了是你們倆，還貼了咱們學校和班級的名字，學校都知道了。”

怪不得江皓昨天晚自習回來後就心事重重的樣子，大概是段老師跟他說這事了。

可是為什麽老師沒找我？

“簡直無稽之談啊，辰哥你那可比鋼管都直，女的都看不上更何況男的，再說你們那cp帖都是假的啊，你怎麽可能跟萬千少女真的搶高嶺之花冰山男神呢……”

“嗯……“如果我說是真的，會怎麽樣？

“那澄清帖怎麽回事？”

“不知道是誰發的啊，是個沒見過的id，不過說起來都有理有據的，可能是學校讓發的吧，畢竟你已經有過受害經歷了，學校總得管管這事。”

“不過說起來也是湊巧，澄清帖剛轉起來沒多久，就又有一個大新聞。不過看起來和你這事沒什麽關系。”

“什麽新聞？”

“就是教育局副局長啊，叫林澄什麽的，哎對了，好像是林若敏他爸，貪汙受賄被人舉報了，都上了熱門，一下子就把你這事的熱度擠下去了。”

穆辰皺了皺眉，對丁思道了句謝，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昨晚江皓說自己有事處理，送他回了家之後就出了門，一夜未歸，打了電話，卻只聽他說讓自己幫他請個假。

林澄，林若敏，帖子，照片……

江皓……

他到底瞞著自己做了多少？只是在老師面前替自己辯白，連夜發帖澄清，還是做了一切？

穆辰拿出手機打開貼吧，想要找一找那個傳說中的帖子到底說了些什麽，卻發現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相關的討論帖，被刪帖子的截圖，全都沒有了。

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澄清帖。

他仔細的看著澄清帖中的那些語句，確實是江皓的行文習慣。

他用社交軟件發文字時，前後會各空出一行，首段只縮進一個字符，最特別的是，每一段最後一行都會恰好填滿不留空白，每段末尾的句號自上而下的對齊，之前因為這個，他還嘲笑過江皓是不是有強迫癥。

他又搜索了林澄的新聞，發現他已經因為證據確鑿而正式落馬了。

林若敏曾經倚仗的一切，此刻都成了空。

心裏終究是不忍，穆辰打開微信，翻到那個從來沒有聯系過的微信號，發了一條信息。

[穆辰：林若敏，以後路還長，別太難過了。]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她爸爸做的是都與她無關，此刻她才是最不幸的那個人。

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了微信的消息提示框。

[林若敏：別在這裏假慈悲！是你對不對！穆辰，是你害我爸爸進監獄，你知道是我做的了，所以你報覆我！]

[穆辰：我知道，高一時候那個帖子是你發的，但是我已經不在意了。]

[林若敏：誰要跟你翻舊賬，你這個死基佬，我明明就是拍到你了，你居然還能澄清？你清嗎？]

照片是一個小巷，那是在一中門口……

林若敏轉到了一中……

真的是林若敏拍的？那舉報的事……

是江皓嗎？

林若敏又是什麽時候……

他再想問，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林若敏拉黑了。

“穆辰，段老師叫你去一下辦公室！”

除了段許聞，一夜未歸的江皓也坐在辦公室。

他眼下青黑一片，眼睛裏泛著紅血絲，一看就是熬了一夜，此刻他正看著推門而入的穆辰，疲憊的神情中染著溫柔。

“穆辰，先坐下，關於昨天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嗯。”

聽到穆辰肯定的答案，江皓急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還是讓他知道了。

“但是原帖我沒有找到。”

“這件事影響太大，學校引起了重視，但是鑒於事情已經解決了，也沒有讓學校遭受太大損害，又考慮到你們也是受害者，而且臨近高考，所以不予處分，只是該有的處罰還是要有的。”

“嗯，我們明白。”

“你們兩個，每人一篇檢討書明天交過來，主題是……”

“關於同性平權的看法，字數不限，不用朗讀。”

江皓和穆辰精神一振，驚訝的看著段許聞略顯蒼老的臉龐。

“看什麽？大眾觀點不等同於真理，你們思想政治沒有學嗎？我雖然老了，可沒有那種狹隘的思想。”

“還有，學習為重，互相促進是最好的，一起贏得一個好的前程，也有利於維系感情。”

“快去上課吧，明天寫完交給我。”

暖春的柳綿在芽苞中孕育，希望的青綠在柳枝上潑染。藏匿在枯草之間的蟲蛀被清風揭露，天邊的日頭被白雲遮了又散。

世間不只有晦暗的嫉恨與偏見，也不全是隨波逐流的流言蜚語，多的是理解和關懷，支持與信任。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人，能夠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78、玦玉成環

林澄落馬的新聞只熱鬧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就被人們慢慢遺忘。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各種花邊新聞輪番坐莊，把曾經引人註目的一切徹底擠出視線。

人的關註度是有期限的，不論是往日如日中天的風光，還是最終踉蹌下場的醜態，人生中自認為驚天動地跌宕起伏的經歷，在別人眼裏都不過是過眼雲煙的談資。期限過了，就是涼了的殘茶，面臨的只有被倒掉的命運。

林若敏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送進監獄的那一刻，覺得自己從雲端落入了深淵。

那天在一中考試結束後，林若敏煩躁的走出教室，卻碰巧看到穆辰和江皓結伴出了校門。

想起近日裏怎麽也看不懂的考題，總是被爸媽數落的成績，與兩人足以交換考場的情況相對比，心中似乎有兩塊石頭在劇烈快速的摩擦，倏忽間打出一團竄起三尺高的火花，燒盡了所有理智。

她尾隨著兩人到了巷口，靜靜的看著他們越走越遠，即將離開自己視線時，她看到他們吻在了一起。

沖入腦海的首先是惡心，然後是發現別人秘密的竊喜，曾經所有讓她不快的回憶全部湧入心頭，柳林中教訓陸琪時被穆辰打斷的憤怒，被江皓當面反駁的嫉恨……激起了強烈的報覆欲。

她故技重施，想要從別人的痛苦中榨取到自己想要的快樂。

可是她再一次失敗了。

此刻，眼中的憤怒、嫉恨，都被絕望澆熄成一片淩亂的灰燼，往日的驕傲都被折斷成零落的碎片。

天幕黯黯，陰雲低垂，連下了兩日的小雨仍在淅淅瀝瀝。考完了最後一科英語的穆辰走出了高考考場，在門房寄存處領回了自己的手機，站在考場門口的屋檐下，撥通了腦海中最最深刻的一個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穆辰掛斷了電話，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五點十分，這個時間江皓應該剛出考場，這麽快就有人給他打電話？

算了，一會兒江皓會打過來的。

江皓和他不在一個考場，但距離不算遠，先前一直是考前江皓送他到這裏之後去自己的考場，考試結束後騎電動車來接他一起回家。

考場門口擠滿了來接考生的家長，各式各樣的雨傘在穆辰眼中是深淺不一的灰黑，幾乎能讓他想象到那種五顏六色如同雨後蘑菇叢的景色，記得小時候下雨後出校門，也總是這樣的景象。

別的小孩的家長都會打著傘來接，只有自己從來不會抱任何希望，自顧自的從一群大人的身側鉆出人群，急匆匆向家門跑去。

所以當他穿過人群時被一把雨傘遮蔽住時，他的心跳都因驚詫而加速。

握著傘柄的手，屬於一個僅僅比他大幾個月的男孩。

他永遠忘不了那樣漆黑真誠的瞳色，一瞬不眨的看著淋了一些雨而顯得狼狽不堪的他，毫不吝嗇的把不大的雨傘全部罩在他的頭上，自己卻站在了雨中。

他萬萬想不到，那個一直被他保護的少年，竟然主動保護了他。

“你怎麽到這裏了？”

他記得那個男孩的回答是：“我、我不想讓你淋雨，我擔心你。”

他自己說了什麽呢？他好像是說……

“為什麽啊，是因為我幫你趕走了壞人嗎？”

“不是的，我只是，我很喜歡你。”

年少時的彼此尚未知曉“喜歡”二字的意義，也尚不知這兩個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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