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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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司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厄命珠心中如同海浪翻滾,已經想好等那人回來之後自己可能會有的死法,驟然見到來人, 掩不住的滿臉錯愕。

片刻的怔忪之後,他松了一口氣。

厄命珠嘟囔著道:“你去哪了, 怎麽去了這麽久, 你再不回來……你再不回來, 你可就……”

他看了一眼還怔楞在原地的司嬈,將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拉著司嬈往一旁避了避, 小聲道:“這下好了,先前叫囂得厲害,如今正主當真回來了, 就由得他們去鬥吧。”

話音未落,便陡然見到面前的背影驀然回首,冰冷的視線落在他牽著司嬈衣袖的手上, 厄命珠被這如同尖刀一般的視線刺了一下, 連忙松手,將手背在身後。

蒼淮的動作好似只是不經意為止, 只一眼便回過頭,不再關註。

厄命珠猶自感覺那一股冰冷森寒之感未曾散去, 寒意好像沁到了骨子裏似的。

方才那眼神, 好像他再不松手, 下一秒他的胳膊和他就要分離了。

厄命珠憤憤道:“越發小氣了。”

“你覺不覺得, 他走了一趟,身上氣息變得更不像人了。”

厄命珠回憶著方才那一眼, 覺得十分古怪。

如果說從前他身上的氣勢只是攝人, 眼神看起來無情無緒一般的淡薄, 但總歸還有幾分人氣;但此時,他的眼中卻好像多了些什麽,又少了些什麽。

周身氣息變得更冷、更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再無半點人類的情緒。

話落,司嬈久久沒有回應。

厄命珠不滿地道:“你說是不是啊,怎麽不理人。”

司嬈沒有說話,傳音道:【他受傷了。】

“他哪裏像是……!”

厄命珠話一出口又連忙收了回來,看著周圍的人忿忿不平地道:“你這都是濾鏡,我看他現在的模樣,比起先前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好多了。”

司嬈垂眼沒有再說話。

突然出現在面前的人,周身氣勢如山岳竦峙一般,幽深恐怖,如同身臨萬丈懸崖之上,只一步就會萬劫不覆。

夏溫清的眼中如同沁了血珠,驟然如同狂潮一般傾瀉而出的力量,泥牛入海一般地消失不見。

“你……”夏溫清一開口,就如同洩了力道一般,一絲猩紅得幾近烏黑的鮮血從唇角流下,“你沒受傷。”

他憎惡地看著眼前人,他身上的氣勢分毫不減,看不出半點羸弱。

“這都是你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只是為了誘我上當!”

蒼淮輕嗤一聲:“無名之輩,也配?”

他骨節分明的大掌反手傾覆,那些消失無蹤的狂潮巨浪陡然傾瀉而出,盡數還在了夏溫清身上。

漠然的黑瞳之中閃過一絲厭惡:“萬年前,龍族便不成氣候,如今亦然。”

一來,他就聞到了那一股令人生厭的氣息。

夏溫清陡然被壓彎了腰,猩紅巨浪如同刮骨鋼刀,近乎要將他身上的皮肉都沖刷幹凈,一旁的人想要幫忙,可夏溫清就像是被隔絕到了某個領域之中,看似近在眼前,旁人卻無法觸及分毫。

他看著眼前人眼中不加掩飾的嘲弄和漠然,心中陡生一種蒼涼之感。

從第一次見面,他便隱隱察覺到了什麽,那種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忌憚,根本不似從未蒙面的陌生人。

直至父親死後,得到掌門令之中的傳承,他才知道父親的執著是為了什麽。

他的身上竟留有一分龍族血脈,是以才能修為進階如此順利;父親擔心有朝一日他會破出封印,便連同宗門老祖一起,封印了他的血脈,讓他看起來如同常人一般。

連同那一位,在長哭崖陣破當日便坐化的老祖,也是他的同族。

父親未能遺傳到這一分血脈,卻不想竟返祖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眼前人對異族的憎惡,父親為了防止他出關之後趕盡殺絕,才如此處心積慮地想要聯同眾人一起,將他誅殺。

卻不想……

夏溫清咬牙,喉間已是血氣濃重。

他突地直起腰,笑出了聲:“你也沒什麽了不起。”

有血從眼、鼻、耳中流出,看起來如同地獄惡鬼一般。

“身為戰神血脈,遺傳了強大的神力,卻不過是借著祖蔭罷了,若沒了前人為你鋪路,你什麽都不是!”

“從前,各族簇擁在你身邊,也不過是為了你煉制的神器;如今眾人追逐你,也不過是為了你手上的神器……”

“為什麽從各族手中收回了神器,卻一直留在手中,不過是打算留著去籠絡旁人罷了。畢竟,若沒有那些令人垂涎的兵刃,又有誰會真心想要追隨一個連天道都容不下的異類!”

“你就算真的不老不死又如何,你註定孤獨終老,身邊無一人真心待你服你,不過利益趨之!”

“跟著你的人,可要小心了,莫要哪一日,也被雷劫盯上了,落得個屍骨無存的境地!”

夏溫清喉嚨嘶啞,最後一句話,是望著司嬈說的。

他的眼神之中帶著濃重的憎惡,近乎都要沁出血來。

蒼淮的神色原本始終淡淡的,看著他的眼神和看著一只腳下的螻蟻沒有任何分別。

唯獨此刻,他的眼神有了片刻動容。

如同寒夜,驟雪。

剎那間,一點寒芒閃過,眾人甚至看不清那劍是如何出手的,只看見雪似的一點弧光,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手起,刀落。

他淡聲道:“說完了嗎。”

夏溫清仍雙目圓睜地站在原地,只是脖間多了一絲血痕。

工整而平滑的切面,如同工匠在鐵器上刻下的豎線。

片刻之間,生命力驟然流失。

夏溫清的嘴仍在一開一合,只是已發不出半點聲音。

但蒼淮的距離,卻可以輕易讀出他的唇語。

他說的是:“我送了你一份大禮,好好享用吧。”

“嘭——”

他的身軀轟然倒地,血紅的雙目圓睜地看著天空。

那是透不出一絲光的天幕,是這魔域深淵千年如一日的基調,極暗、極冷。

周遭鴉雀無聲,長清宮來的眾弟子們1,也不知為何平日看起來溫和儒雅的大師兄今日竟然如同地獄惡鬼一般,身上竟能爆發出節節攀升的強大力量。

可不論如何,他都永久地倒下了,再沒了一絲聲息。

有那膽子小的,膝蓋一軟頓時便跪在了地上。

一股莫大的愴然,席卷了眾人心頭。

他們是隨著夏溫清一同來的,他們不會……

也要永遠地留在深淵之中,成為魔物的吃食吧?

眾人戰戰兢兢地看向山岳一般危險的男人,可他竟然沒有別的動作,只是驀然回頭。

蒼淮回頭,正對上司嬈微微凝眉的眼神。

她好似是正準備說話,可唇瓣微微翕動,可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司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身體疲乏得厲害,身體無力地向後倒下了。

厄命珠連忙想要伸手接住,卻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忽地一陣風似的到了身旁,接住了軟倒的司嬈。

她呼吸平穩,安定地倒在手中,輕的好似雲霧一般沒有半分重量,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也只是像。

蒼淮的神色倏然一冷,只覺那人的死法還是太便宜了。

只見數把冰劍忽地從天而降,帶著常人無法抵抗的森寒之意,將躺在地上的夏溫清紮成了刺猬一般。

眾人皆是呼吸一窒,感覺死神都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多麽睚眥必報的魔王,連已死之人的屍體都不放過!

眾人戰戰兢兢,滿以為下一刻這冰劍就會紮在自己身上,可預想之中的大發雷霆卻並沒有來臨。

那股壓在心頭如同山岳一般的威壓忽地遠去了。

眾人心頭一松,只見面前空空,只餘下陡然升高數十丈的魔氣墻,再無幾人的痕跡。

眾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才乍然驚覺冷汗已經浸濕了全身。

“我們……沒事了?”

“可、可能是吧。”

“趕緊離開這吧,把代掌門帶回宗門好生安葬了……”

“不行,我、我我有點腿軟。”

“我也是……”

……

暗沈沈的大殿內,被數枚螢石點綴得如同白日一般。

周遭暗香浮動,奇花異草點綴各處,置身其間倒不似是在宮殿之中,好似到了仙界瓊樓。

魔主撲在比人還高的古籍之上,一目十行地查閱著,身上冷汗近乎要將身上全部打濕了。

他如願接近了魔王,卻沒想到是這種方式。

他們送上的祭品,成了魔王心尖尖上的人。

這本該是件好事。

可壞就壞在,出事了。

那一日之後,司嬈便昏迷不醒,身上高熱不退,周身靈力不時暴動。

可當靈力平覆時,她看起來與常人一般無異,無論怎麽看,查不出原因出在何處。

厄命珠也沒有絲毫隱瞞,把這段時間遇到的可疑人和事都抖了個幹凈。

雖然最可疑地就是那天死去的夏溫清,可魔主也被列為了頭號嫌疑人。

厄命珠被倒吊在房梁上,還記著是魔主把人帶了進來,陰陰地說道:“他歪門邪道的東西懂得多,夏溫清是個正道修士,就算突然有一天生出了壞心思,這種奇怪的東西也不該是他隨便就能找到的。”

“定然和他脫不了幹系。”

魔主為了洗清嫌疑,自告奮勇要查出病因,已經撲在古書上快三日了。

司嬈還沒醒,蒼淮的面色也日覆一日地陰沈了下來。

魔主毫不懷疑,自己再查不出原因,他的脖子上也會出現一道血痕。

“查……查到了!”

魔主把魔域世代流傳的歪門邪術查了個遍,其中包括各種上古禁術都沒有遺漏。

這是一處偏殿,原本除了他,只有一個同樣在受罰的厄命珠。

他被倒吊在房梁上,被裹成了蠶蛹一般,一邊受罰,一邊監視他。

卻在他出口的剎那,有一道身影陡然出現在了殿內。

感知到那股森寒恐怖的氣息,魔主還是禁不住有些腿軟。

他忙道:“她的癥狀像是,古銀族禁術中記載的一種向族中聖子聖女獻上祭品的邪術。”

“為了使祭品全心全意地信仰聖子聖女,使信仰之力最大化,衍生出了一種蠱心之法。”

魔主跪伏在地上,沒敢擡頭,眼角餘光卻還是瞥見了面前的深黑長袍之上,交疊著淺色的衣袍一角。

——那名少女,如今在他懷中。

魔主咽了口口水,緩緩道:“中術者,外表看似與常人無異,也查不出蠱術存在的痕跡。”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反噬,短則三五日,長則數十日,便會全心全意地戀慕侍奉之人。”

“甘願為其赴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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