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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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寒溪的消息傳回宗門,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一日之內,從極北之地到滇山密林,沿路留下九道紫雷劫痕跡。”

信的末尾簡短問道:“任務完成了嗎?”

覆寒溪眉梢一跳。

一月前, 長哭崖曾降下九重紫雷劫,修真界人心惶惶。

從前從未有過九重紫雷劫的先例, 如今短短時間內卻歷經兩次九重紫雷劫!

那崖底的人, 到底是什麽路數?

更何況渡劫氣機鎖定。

從沒聽說過還能有人可以一邊移動一邊渡劫。

從極北之地到他所處的滇山密林, 中間近乎相隔整個大陸……

這是多麽恐怖的速度,更何況身上還扛著雷劫。

覆寒溪心驚不已, 問旁邊的夏溫清:“附近那一道雷劫留下的痕跡你去看過了嗎?”

“去看了,就離這不到一百裏,那邊半個山頭都被劈沒了, 都過去一天了,還殘存著天道的威壓……”

他嘖了一聲:“倒是沒見到有人在那歷劫的痕跡。”

覆寒溪望著眼前封閉的界,目光沈沈。

這麽大的動靜, 那些敏銳的化神老祖很快就會尋來。

夏溫清道:“你說, 這個女孩也去過長哭崖。她和那位有什麽關系?”

覆寒溪搖頭:“還不知道。但她活著從長哭崖出來了。”

環顧四周,這裏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別人了。

夏溫清他壓低了聲音:“這麽大的動靜……不會是來找她的吧?”

覆寒溪望著眼前深重的白霧, 驀地生出一種看不清前路的茫然。

“先給掌門傳信,再做定奪。”

……

迷霧裏的界已是黑夜。

原本熱鬧非凡的院落中因為這突然出現的一行人, 而安靜了片刻。

長樂鎮不大, 所有人都共用一處水源。

今日宴席上所有的菜肴、飲水, 皆是從那一口井裏取用。

有的人當即就是面色一黑, 滿臉痛苦地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他在井水裏下了毒!完了……我肚子好痛……”

所有人忽地齊齊轉頭,眼神看向同一處——他們面無表情地望著那被押在壯漢手中的男孩。

“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爹, 全靠鎮上人給你一口飯吃, 沒良心的白眼狼, 竟然還想害死我們。”

“員外郎,今日在你府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可得給大家一個交代啊。”

面對著所有人的註視,男孩神情甚至沒有分毫的波動。

幾個壯漢對他的動作極其粗魯,推搡著把他帶進了院裏,一腳踢在他的膝蓋上。

那一具瘦弱的身軀晃了一下,撲在地上。臉上、身上頓時多了許多擦傷的痕跡。

但他緩緩坐起來,像是渾然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臉上是一片寂靜的漠然。

他漠然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眾人,眼中帶著幾分輕蔑。

幽深的墨瞳漆黑一片,無情無緒地看著眾人,莫名給人以森然恐怖之意。那些叫囂著要處置他的人,看到這眼神,不由得從心底升起恐懼來。

這分明不是人類能有的神情,似是地獄的惡鬼。

他們驀地退後了一步,恐懼帶來更濃重的殺意:“今日就當是為長樂鎮除害了。”

“他應該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

“殺了他!”

張員外處於人群中央,今日他穿了一身黑紅的吉服,莊重的色彩讓那一張總是帶笑的臉變得嚴肅沈郁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張員外不知想起了什麽,他的手顫了一下。

眾人灼灼的註視下,他終於幹啞著開口道:“來人,架火。”

聞言神情激憤的眾人總算平和下來,露出滿意的神情。

“火刑啊,沒什麽新意……”

“不過也好,妖物總該是用火的。”

他們陰陰地笑了,動作嫻熟地開始搬開桌椅,準備在府裏清出一片幹凈的空地來。

這麽多人自發地忙碌起來,可奇異的是,許多人在這一片不大的地方同時動作,整個場景竟絲毫不顯得雜亂,反而十分有條不紊。

仿佛這樣的事情,他們已經做過許多次了一般。

“等等。”

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忙碌的眾人一頓,齊齊看向發聲的人。

那是一個身穿藍粉色襦裙的少女,她的眼中映著闔府的紅光,眉眼灼灼如星。

多好看的人吶,長得跟仙女似的。

她破開人群走來,人們不自覺地想要給她讓路。

她卻直直走向了跌坐在地上的男孩身邊。

一直控制著他的幾個壯漢頓時一楞,連忙出言道:“您別靠近他,他是不祥的妖物,會傷人的……”

幾人伸出手就想攔住她,但沒想到卻根本碰不到面前這看似柔弱的少女。

她輕盈得像是一只蝴蝶,他們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動作的,只能看到淺藍色的裙裾綻開一道弧線。

他們的手甚至沒能沾上她的衣角,便被她輕易地躲開。

司嬈站定,微微一笑:“他身上有沒有妖氣,我應該比你們更清楚呢。”

她看著跌坐在地上身形單薄的男孩,微微偏頭,向他伸出手。

那一雙始終沒有分毫波動的眸子,因這突然闖入視野的藍紫色身影有了波動

黑漆漆的眼眸看著伸到眼前的手,眼底似有神光一閃而過。

周遭寂靜極了。

那些忙碌的身影都停下了,看著眼前的一幕。

少女貌若神女,周身氣度非凡,令人不敢直視;她卻向那個一身狼狽、跌坐在地的小怪物伸出了手。

他們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吶。

張員外訕笑著:“這……仙長,他要毒殺鎮上的居民,這就是咱們長樂鎮自家的事,你就不必插手了吧?”

“不管哪裏的人,說話做事總是要講證據的。”

“你們一上來就說他投毒,也沒個證據就急著要將此事蓋棺定論,迫不及待地就要將人處死……”

她話音一頓,意有所指地說道:“張員外,急著找替死鬼,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張員外面色一變:“你在說什麽?他在井裏下毒是有人親眼所見!更何況,你看不是有人已經發作了嗎……”

他指著一開始那個打滾喊肚子疼的人。

但那人似乎是留心著這邊的進展,早已半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聽著這邊的動靜,渾然忘記了此時自己扮演的應該是個病患。

見到張員外的動作,他動作一僵,連忙躺下連聲呼痛。

司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張員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嘴上囁嚅著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

“若真的有事,我自然會查出個結果來還大家一個公道。在那之前,他我就先帶走了。”

在眾人沈凝的視線中,她朝地上的他伸出手。

與面對眾人時面上的嚴肅不同,望著他時,她甚至還能露出一個安撫的淺笑。

像是一只小刺猬,以鋒利的尖刺面對眾人,卻只將溫暖柔軟的肚皮露給他。

在這具身體裏,蒼淮聽不見半分聲音。

只能看見他們面上猙獰的神情,如同鬼影重重。

她卻幹凈、溫和、不染塵埃。

蒼淮眼神晦暗。

鎮上的每一個人,都對這具身體懷著不加掩飾的惡意,所有人都想讓他死。

她分明不認得他,卻還是不惜身陷險境,一次一次地幫他。

伸到眼前的手,手指根根纖長,白得晃眼,精致如同瓷器,只是看著便能讓人聯想到手感定然十分柔軟而溫暖。

他指尖微蜷,緩緩將那一只滿是臟汙,染著塵泥的手放入她的手心。

……

離開前的最後一眼,司嬈看向正堂裏的一對新人。

他們本該才是今日的主角,卻被眾人遺忘在了正堂裏。

原本圍在身邊的眾人都一擁而出,到了院子裏看熱鬧,他們兩人的站位卻沒有絲毫變動。

他們仍站在原地。

新郎官手裏牽著那一段紅綢,新娘子則安靜地站在身側。

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木然而冷漠的目光只盯著手上的一段紅綢。

而另一端的新娘子的動作從始至終就沒有變過,她的面目籠罩在大紅蓋頭之下,連一絲隱約都無法窺見。

古怪,古怪透了。

看著眼前的一幕,司嬈心中生出荒誕之感。

整個鎮子上的人都不對勁,他們的行為模式根本就毫無邏輯可言。

今日的發展和昨日分明完全不一樣了。

突然暴斃在拜堂過程中的新郎官好好地活了下來,但結果卻一樣的。

他們還是想要小容死。

這仿佛是整個界裏既定的程序,所有的惡意都會集中到他身上。

不管新郎官有沒有出事,他們都只想讓他死。

一纖細一瘦弱的兩道身影從眾人的視線裏消失。

員外府裏站滿了人,但此時的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鍵,目視著他們離開,臉上陰沈得可怕。

……

司嬈帶著他回了客棧。

此時客棧裏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夥計頭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

司嬈沒有驚動他,悄悄帶著人上了樓。

“樓裏都沒有人了,用熱水不方便。”

雖然知道他聽不見,但她還是這樣解釋了一句。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後用了一個祛塵術。

水流落下,帶走身上的臟汙與泥垢。

她的手是暖的。

覆在眼上的動作也極輕,像是雲霧一般。

他本該厭惡任何人的碰觸。

可奇異的,他竟不討厭她無意的親近。

那一只手只停留了一瞬,便離開了,房間裏柔和的燭火映入眼中。

司嬈蹲身在他面前,望著他喃喃地說了一句:“還好你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麽。”

“若是什麽都能聽見,豈不是要難過死了。”

她的距離極近,說話時喉間微微的震動都清晰可見。

“這段時間你就先跟著我吧。”

“不過今天就先睡覺了,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說。”

蒼淮下意識就是一皺眉,他不用睡覺。

但是望著她如秋水橫波一般的眼眸,他終是一抿唇,默默爬上了床。

房間內的燭火熄滅了。

他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床頂,眼裏是覆雜的思緒。

她帶他回來,卻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

仿佛只是隨手把他從那群人手裏解救出來,然後給他打理幹凈,僅此而已。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

他完全看不清她到底想做什麽,想要什麽。

思緒陡然被打斷了。

是床側微微下陷,屬於她的清和香息頓時縈繞在鼻尖。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微微震了一下。

原本只是平躺在床上的人剎那間渾身僵硬,凍成了木頭一般。

司嬈合衣躺下,只占據了床邊的一點,嘴裏喃喃道:“明天就結束了……”

“一定要早一點,趕在日落之前。”

蒼淮聽不到她的聲音,只能感覺到說話間微微淩亂的呼吸。

還有她無孔不入的氣味。

作者有話說:

更新晚了抱歉qaq

9號更新計劃:因為上夾子,當天淩晨不更,21點和23點會掉落兩章。

之後的10號照舊0點和21點各一章。(其實也可以當做9號有三章啦!畢竟時間差不多)

盡量存稿箱精準投遞,不讓寶子們白等!(磕頭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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