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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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阮阮在水榭展開信箋,平靜的池水漣漪一圈圈漾開,一行文字乍然在水中浮現:

“長哭崖祭祀已完成。”

不過須臾,水中的文字消散,池水恢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道傳音響起:“小姐,老爺叫你過去。”

司阮阮甜笑道:“好哦,我這就過去。”

她面不改色地收好手中的信箋,隨信附送的還有一枚留影石。毫無疑問,裏面會記錄下司嬈自己跳崖的那一幕。

司阮阮轉身步下水榭,垂在袖下的手握緊了留影石,雖然極力保持端莊,但還是壓不住嘴角的上翹。

司嬈死了,她就是司家唯一的小姐了。

不會再有人時時刻刻地提醒她——司阮阮,你根本不是司家的女兒,你不過是一個卑微的乞丐,你應該爛在泥裏。

“小姐。”

“小姐好。”

穿過連廊,周圍的侍女們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向她行禮。

司阮阮矜傲地擡了擡下巴,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乞丐又如何?

如今司嬈成了可笑的祭品,徹底死在了長哭崖下,再也不會有任何意外,不會再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將成為司家唯一的女兒。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司家的時候,看到那些穿花著錦的侍女,而她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心中羨慕不已。

司家門第何其森嚴,作為玄音城有名的修仙世家,傳承數百年,當今的家主是清源劍尊,守衛玄音城多年,名望自不必說。

她從沒想過,能和司家這樣的名門扯上關系,誰讓她恰巧生得和司嬈有幾分相似,司嬈還恰巧走丟了呢?

司嬈走丟了,清源劍尊的道侶終日以淚洗面,家仆在外尋找時帶回了當時年方六歲的她,給她取名為司阮阮,當作家中唯一的小姐教養,從此不再提起司嬈的名字。

她不過是一孤女,輾轉流落到玄音城外乞討,被司家當成正牌小姐金尊玉貴地養大,司阮阮早忘記了從前乞討的日子,只當自己一直都是司家明艷驕縱的大小姐。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人人都以為早已經死了的司嬈竟回來了。

她流落到魔域邊緣,歷經磨難九死一生,竟活著回來了。

司嬈回來的那一日,手中提著一把看不出品階的短劍,黑白分明的瞳仁中帶著歷經殺戮後的血氣。

那一日,司阮阮心中滿是陌生的恐慌,她心中害怕極了。

司嬈回來了,那她算什麽?

錦衣玉食,用不完的靈石和丹藥,眾人的稱讚、還有父母的關懷,都是司嬈的,那她算什麽?

憑什麽司嬈沒有死?憑什麽司嬈還能活著回來?憑什麽……還要奪走她的一切!

她為什麽要回來?

既然已經走了這麽多年,她為什麽不幹脆死在魔域?

仇恨的種子在心中發芽,但是好在……

司阮阮的臉上露出一絲甜笑,雖然有些波折,但是終歸一切都還是回到了從前的樣子,不是嗎?

司嬈死了,司家還是只有她一個。

快到正廳前,司阮阮加快了腳步,隱隱透出幾分輕快,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不見,換作了一片焦急之色。

“父親!母親……不好了,姐姐她……”

碩大的淚珠從眼眶滑落,一派真摯的悲傷之色。

與此同時,魔域。

森嚴的魔宮內,灰袍人跪了一地。

“大人,長哭崖祭祀已完成,但是……祭臺損毀,祭品也被帶走了。”

“什麽?是魔王顯聖了?!”

“魔王威壓太過強烈,我等也沒能見其真容。”

上首的魔主垂首喃喃:“炸毀了祭臺,難道是對祭品不滿意?”

有灰袍老者激動地高聲道:“魔主大人,魔王既已顯聖,足可見長哭崖的封印困不住他,還請我主親臨,重鑄祭臺再次祭祀!”

眾人皆是一片激動的神色:“還請我主親臨,重鑄祭臺再次祭祀!”

魔主神色鄭重:“不日出發。”

上清宮。

“掌門,收到探子的消息,魔域異動。”

“算算日子,他們該是在籌備祭祀,年年如此,不必驚慌。”

有人嗤笑一聲:“長哭崖下那位,都一千年沒動靜了,魔域還在癡心妄想。”

“探子來信說,這次的祭祀大成了。”

“什麽意思?”

“祭品,被帶走了。”

神色輕松的眾人面色一變。

在座的人是知道內情的。

千年前的那一場大戰,最後雖然以人族付出慘烈代價封印大魔王作為終結,但更多人不知道的是:修真界五位劍尊修為圓滿,不日便可飛升,為阻止這一場浩劫,他們以自身性命為陣眼,設立了封印大陣,準備削弱大魔王的實力後把他引入陣法中封印。

但計劃未能成行,大魔王並未對他們出手,似是某種無言的輕視,仿佛不屑對螻蟻出手。

最終——

他自己走進了陣中。

長哭崖下的那位,故事流傳了太久,也有許多人只當作一個故事聽。

但是長清宮上的眾人,卻從來不敢放松警惕。

當日修真界極其繁榮,仙妖各族暢通,登仙梯尚存,人族修至大乘期便可度雷劫飛升。

可大魔王斷登仙梯,火燒不周山,填無盡海,斬龍鳳各族,屠盡仙人……各族的聯絡斷了,修真界的氣運也就衰微了,多年已沒人能夠修至大乘了。

當日的大魔王沒能出手,可當下的修真界已無人能夠攔他,焉知此時收下魔域的祭品,不是一種信號?

當他重出封印後,豈知不會對人族大肆屠戮?

青衣男子神色莊肅:“持我掌門令,封鎖全境!”

“集結各派精英,前往長哭崖探清封印現狀,務必將魔域人阻擊在長哭崖外!”

司嬈只見身材頎長的男人消失不見,化作濃墨一般的一團黑霧,而後拂來一陣風,似是一只巨手,她只覺身體一輕,輕飄飄地到了天上。

她似是坐在了黑霧上,但還未看清楚,便是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致都變了。

天空還是昏黃的,但似乎比剛才更黑了;方才還能看見太陽,如今仰頭只能看見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分不清顏色。

眼前並無遮擋,也無草木鳥獸,只有遍地亂石,或灰白或青黑,似是什麽建築的殘骸,但已辨別不出。

司嬈感覺腳踩在了地上,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一處流血不止的傷口不知何時竟不再流血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肉色劃痕。

墜崖時身上被劃出的細碎傷口也都消失不見了,若不是衣裙仍舊破爛,司嬈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從未受傷過了。

司嬈四下望去,只覺此地靈氣稀薄,連體內的靈氣運行都滯澀了幾分:“這是哪兒?是在陣法中嗎?”

黑霧化作的男子,身披極夜的衣袍,卻沒有要為她解惑的意思,自顧自向前走去。

蒼淮薄唇微抿,頗覺聒噪,他早已習慣了獨處,身邊驀然多出一股陌生的氣息,讓他感到十分不適。

司嬈連忙跟上,小聲道:“你是山神嗎?”

他竟不是誤闖進陣法的,而是被獻祭陣法召喚來的,那必然是這附近的鬼神了。

只是不知他是什麽跟腳。

司嬈好奇地看著他的背影,身姿十分挺拔,面部的側影冷峻孤絕,肩寬腰窄,似是一柄出鞘的利劍,身上也沒有什麽別的特征,一時也分辨不出。

雖然一直任她自說自話也不理人,但他帶走了她,還治好了她身上的傷。

或許,他也沒有外表看上去的那麽不近人情。

想想司嬈也放平心態了,畢竟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有些怪癖,脾氣怪一些也實屬正常。

行走間,不多時看見了一處水池。

說是水池也不太確切,因它占地十分寬闊,周圍也沒什麽遮擋,但裏面竟密密麻麻插了許多長劍。

這些長劍姿態各異,有的張揚華貴,有的低調內斂,但無一例外周身的氣勢都極強,處處透露出不凡來。

這些劍雜亂無章,有的斜立著,有的倒了,有的直插著,高低錯落,似乎是被人隨意丟進去的。

遠看雜亂,近看卻能覺出一種驚心動魄來。

池中劍繁多,姿態各異,但無一例外周身都帶著極為凜冽的劍意。

他赤足步入池水。

蒼白的足尖步入滿布劍氣的水池,卻未受到半分傷害,凜冽的劍氣就仿佛普通的池水一般柔和地包裹著他,匍匐在他腳下。

司嬈看著他漸漸走進水池中央,如墨一般黑的長袍沒入水中,如同濃墨倒入池中一般不見了蹤跡,最後整個人消失在池中。

司嬈:!

明白了。

是水妖。

但司嬈蹲在水池邊上又有點犯愁。周遭一片空曠,也沒個遮擋的地方,連棵樹都看不見。

他不管不顧就把自己泡到池子裏去了,問話也不回,把她帶回來就是放在這自生自滅的嗎?

她嘆了一口氣,對著眼前的水池說道:“那我晚上住哪兒啊?”

“我的乾坤袋也被收走了……”

“雖說修士不講究那麽多,但我也不能就這麽躺在地上吧?”

說著,司嬈打了個寒噤:“而且還怪冷的。”

“你平時就住在池子底下嗎?”

“底下寬敞嗎?”

“你餓了的話吃什麽?”

司嬈揉了揉肚子,苦著臉:“我還沒辟谷呢……”

吵死了。

聲音傳到潭底,中央的人劍眉微蹙,幽深的墨瞳驀地睜開,冷冷地朝上望去。

水中黑發飄蕩,淩冽的劍氣在潭底肆虐,卻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人,連一個小水花都沒能掀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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