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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大結局(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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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的是,辰王楚王這兩個後生小輩竟是這般心狠手辣,半點機會也不給那四十萬士兵,居然盡數活埋了。

“近日可有白無痕、劉冥紅、慕容傑的消息傳來?咱們被困錦城多日,竟是沒有半點消息傳進來,你不覺得十分可疑嗎?”楚飛揚的手段,海全是極其清楚的。若自己圍攻雲千夢的事情惹怒了楚飛揚,只怕對方定會以相同的手法對付自己。只是這些日子以來的安靜卻讓海全心生不好的預感,只覺有大事要發生。

袁耀聽到海王的詢問,卻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他們早已放出消息讓那三人領兵前來營救。

可已經過去半個月,那三人卻無一人送回消息,實在是讓人擔心不已。

“王爺,他們三人不會是出事了吧?”思來想後,袁耀只覺得那三人真是出了事情了。尤其如今楚王與辰王聯手,兩軍實力大增,海王一人對抗兩軍,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海全心中何嘗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濃密的劍眉猛地皺在了一起,海全看著遠處兩軍陣營中裊裊升起的煙火,雙目中射出陰鷙的光芒……

半夜時分。

‘咚咚咚……’遠處的軍營中響起一陣陣的擊鼓聲,頓時驚醒了朝城的百姓與海王軍。

海全一身戎裝,領著身後的將領們登上城樓,卻見城樓外已是火光通明,楚飛揚與江沐辰均是端坐馬背,領著各自的軍隊嚴陣以待。

“楚飛揚江沐辰,你們二人這是何意?”立於城樓上,海全看著面前的千軍萬馬,心頭湧上前所未有的怒意。

“海全,你是自己打開城門投降,還是我們現在攻進城?兩條路,你自行選一條。”江沐辰陰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而他此時的表情亦是充滿殺氣,微微擡起射向城樓的眼眸中,帶著極重的戾氣,讓人望而生畏。

“楚飛揚,你難道忘記,當日江沐辰也曾領兵四十萬圍困錦城,想要活捉雲千夢,你居然願意與這樣的卑鄙小人聯手,你不會感到不甘心嗎?就算你與江沐辰今日破了這朝城又如何?你以為他會放棄雲千夢?”海全竟不理會江沐辰,徑自對楚飛揚喊話。話中的挑撥之味十分明顯。

袁耀聽出海全話中的意思,腳步漸漸往後退去,待城下的人看不到他的身影時,快速轉身下了城樓……

楚飛揚身姿挺拔地端坐馬背,在聽到海全挑撥的話語後,只是冷笑一聲,星目若寒轉向城樓上略顯不安的海全,淡漠道:“本王都不著急,海王爺又在著急什麽?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最後一句‘皇帝不急太監急’讓海全面上閃過一絲陰寒之色。

只是,看著楚飛揚端坐馬背以一貫從容不迫姿態與自己喊話的模樣後,海全心頭竟突然一緊,心中的不安正漸漸地擴大……

‘嗚嗚嗚……’這時,遠處的軍營中吹向了號角聲,在漆黑的夜中從遠方傳來,沈悶嗚咽之聲如催命符般隨著夜風緩緩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城樓上的海王軍面色肅穆,可心底卻因為這一聲聲的號角聲而緊張了起來。

“海全,你還有何想說的?”江沐辰冷面相對,耐心已在等待中被消磨掉,寒聲問道。

抵在城墻的拳頭泛著白光,海全身上的儒雅之氣盡數褪去,換上滿身煞氣,嗜血雙目緊盯著領軍的二人,沈聲道:“江沐辰,你還沒有資格命令本王。”

“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破城後,你便會知道,朕到底有沒有資格命令你。”江沐辰一聲冷哼,口氣卻是極大。

“‘朕’?江沐辰,虧得你有臉稱呼自己為‘朕’!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海全亦是不甘示弱,瞬間出口譏諷江沐辰。

“海王還是先看看這是什麽吧。來人。”楚飛揚冷目一掃爭論中的海全江沐辰,清朗之聲在爭吵聲中響起,渾厚的內力將這道如同春風的聲音傳入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只見一名侍衛立即騎馬上前奔到兩軍對壘的中間空地上,將手中提著的東西丟在地上,隨即又快速奔回己方的大營中。

樓上的海王軍紛紛低頭看去,卻發現那侍衛丟下的盡是三個人頭,而人頭上竟還帶著海王軍將領的頭盔……

海全臉色驟然一變,身子頓時一歪,往旁邊倒去……

“王爺……”袁耀心中巨顫,忙伸手扶住海全的身子,眼底卻是掩不住的傷痛。若是他沒有看錯,那三個人頭正是白無痕、劉冥紅、慕容傑。想不到江沐辰與楚飛揚竟這般狠心,不但將三人殺死,更是砍下首級前來侮辱海王。

海全面色煞白,雙唇緊抿,眼底射出的殺氣中帶著濃濃的恨意,心頭卻是滴著鮮血。

他一手帶出來的戰將,竟這麽容易就被楚飛揚等人斬殺。

他的千秋大業,竟是毀在兩個後生小輩的手中。

功虧一簣啊,當真是功虧一簣,為何每一次在他即將觸摸到那張龍椅時,總是會被阻攔?為何老天就不能讓他坐上那張龍椅?老天何其不公,江家有什麽?論謀略不及海家,論軍權不及楚家,論財力不及容家,江家只不過是仗著楚家容家的支持才坐上那張龍椅,可他海家要什麽有什麽,憑什麽不讓他登上九五之尊之座?

“殺。”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順著夜風傳來,數十萬大軍頓時踏著整齊的步子朝朝城城門進軍……

“王爺、王爺,咱們快撤退吧,否則就來不及了。”看著下面黑壓壓一片的敵軍,袁耀滿頭大汗,扶著海全的雙手微微用力,想要將沈默的海全抓回現實中。

“撤退?退去哪裏?楚飛揚做事,豈會給我們逃跑的機會?他若非做足了完全的準備,豈會在今夜發動進攻?這西楚天大地大,卻已不在本王的掌控中了。他若不是有萬全的準備,又豈會將我們困在這裏一個多月?”海全苦笑一聲,身心疲憊,眼底的倦意從已有過的濃烈,看著被戰車撞擊得搖搖欲墜的城樓,一抹絕望漸漸爬上海全的臉龐。

袁耀面色一怔,看著這樣的海王,袁耀的心中浮上一抹哀悼,難道這就是英雄末路嗎?明明眼前是一片大好的前景,王爺登基稱帝有望,可不想竟是一步錯造成步步錯,如今東、南、北三面均已失守,這已說明江沐辰與楚飛揚已經掌控了所有的海王軍,而他們所剩的只有這一座朝城和僅剩的幾十萬大軍。即便拼死一搏,也鬥不過楚辰二人手中的大軍。

‘轟……’一聲巨響,朝城巨大堅固的城門被戰車轟開,數以萬計的辰王軍楚王軍瞬間湧入城門內……

兵器相交聲、哀嚎哭喊聲、殺伐砍戮聲不絕於耳,海全緩緩閉上雙眼,心情卻極其平靜。

“王爺,還是趕緊走吧,趁著辰王楚王還未攻上城樓,卑職等人即便是拼出一條血路,也要護送王爺安全的離開。”袁耀不忍心看到向來春風得意的海王變成如今這般頹敗的模樣,拉著海全的手跪下懇求道:“只要王爺活著,一切都會有重來的機會的,王爺……”

“袁耀,你走吧。”耳邊卻只響起這句極其平淡的聲音,海全緩緩睜開雙目,平視著前方黑暗的夜,淡然地開口,“機會一旦失去,就不會再來。你認為本王還有幾個二十年?本王的兒子,死的死,抓的抓。本王累了,你走吧,以後在人前莫要提及自己的前塵往事,免得被人追殺。”

甩開袁耀緊抓著他的手,海全拔出腰間的佩劍,借著月光燭火細細打量著冰冷雪亮的劍身……

‘噠噠噠……’一陣上城樓的聲響傳來,袁耀瞬間站起身,與身邊的侍衛將海全護在中間。

一身盔甲的楚飛揚領兵率先登上了城樓,在看到海全後,楚飛揚舉起一手,暫時停止了進攻。

“你有時間逃走的。”楚飛揚雙目淡漠地盯著海全的背影,冷聲開口。

而楚飛揚說此話時,江沐辰亦是帶著大隊人馬沖了上來,見楚飛揚與海全竟處於休戰中,江沐辰的眉頭驟然一皺。

聞言,海全緩緩轉過頭,目光始終放在楚飛揚的身上,沈聲問道:“楚飛揚,沈溪在你手上吧。”

“是。”楚飛揚毫不猶豫的回答,心中已是猜到海全會有何結局。

“本王此時唯有一個心願,只望你放了他。那孩子,心不在天下,如今他母仇已報,也該讓他去過自己的生活了。”海全盯著楚飛揚,語速極緩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你若就此死去,你認為他還會隨心所欲的生活?”楚飛揚反問,對海全卻沒有半點可憐。

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若今日戰敗的是自己,這樣的結局就是為自己準備的。

更何況,當海王軍向夢兒居住的客棧射箭時,他們的心中可有半點憐憫?他們又可曾想過,那些火箭隨時會射偏殺死城內的百姓?

“哈哈哈……”卻不想,海全竟是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夾雜著濃濃地不甘與失落……

眾人只覺眼前寒光一閃,一道銀光在月光下劃過一抹銀色的弧度,一道血柱隨之從海全的脖頸處噴湧而出……

‘咚……’海全的身子隨之躍出城樓,直直墜入城樓下。

‘哐當……’方才還被海全握在手中的長劍,此時卻是掉落冰冷刺骨的城墻上,清冷的劍尖漸漸滴下一滴滴鮮血,在青色的城墻地上蔓延出一條血痕……

“王爺……”袁耀趴在城墻上,猛然伸出雙手想要拉住海全的身子,卻不想海全心中已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任由誰也無法挽回他的心意。

袁耀雙目漲紅,誰曾想過,風光一世的海王竟會選擇自刎結束自己的性命,袁耀悲痛之餘卻是無力抵抗面前的二王,領著剩下的將領跪在楚飛揚的面前,等待對方的處置。

楚飛揚的心情,因為海全的死而沈重不已,亦為海全的一生唏噓不已。

海全若是甘心為王,他的一生必定風光無限,何以弄到最後兵敗自刎?

只是,看著跪在面前的袁耀,楚飛揚卻只是寒聲留給他一句話,“你的人頭,早已經被人訂下!”

不等袁耀將滿是詫異的視線投向自己,楚飛揚便對立於袁耀身後的侍衛揮了揮手,讓他們將袁耀帶了下去。

“王爺,有人在朝城的暗道中發現了海王的親屬。”侍衛一個接著一個跑上城樓稟報戰況,而這次帶來的消息,卻讓所有人神色一震。

“走,過去看看。”不等江沐辰開口,楚飛揚已經領兵快步朝著城樓下走去。

江沐辰眉心一皺,瞪向楚飛揚背影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殺氣,卻邁動步子往城樓下走去。

一隊楚王軍則圍成圈將海王府親屬看管了起來,楚飛揚厲目掃過去,果真看到海王妃、錢世子妃等海王府的女眷,而錢世子妃的懷中竟還抱著一個朦懂不懂事的孩子,那孩子睜著驚恐的大眼看著四周持刀的兩軍,身子在錢世子妃的懷中瑟瑟發抖。

“想不到海全竟這般狠心,自己的孫子舍不得殺掉,竟找其他的孩子替死。卻不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該死的終究逃不過!”江沐辰亦是發現了錢世子妃懷中的孩子,能讓錢世子妃這般護著,自然只有海睿。

聞言,楚飛揚一挑眉,寒聲反問,“三軍對戰,成王敗寇,何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說?難不成辰王自認是公道?”

譏諷完江沐辰,楚飛揚隨即對侍衛下命,“將他們盡數關押起來,明日午時在菜市口砍首示眾。”

“海王叛亂,其家屬當立即誅殺,何必等到明日午時?楚飛揚,你莫要忘記,朕才是這西楚的皇帝!”對於楚飛揚的說辭,江沐辰早已怒容滿面,立即對身邊的士兵下命。

“哼,皇帝?辰王怕是還未睡醒吧。需要本王將事情重新替你梳理一遍嗎?”隨即,楚飛揚沈聲開口,滿目肅穆地吩咐習凜,“傳本王命,一切投降者,均不可再殺,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王爺。”習凜對孟濤點了點頭,便見孟濤面色沈著地轉身離去辦理此事。

“楚飛揚,此事豈能由你一人做主?朕才是西楚的皇帝。”江沐辰見楚飛揚擅自做主,拔出手中長劍直指楚飛揚後背。

‘噹……’殊不知楚飛揚早已做好準備,在江沐辰刺出長劍時他亦是轉身,兩劍相交,楚飛揚面色異常冷漠,“海全已死,你我之間的協議也不覆存在。從此刻起,你我便又是敵人。”

楚王軍西北軍營中。

楚飛揚將清理戰場的事情交由孟濤等人,自己則是先行回到軍營中。

擡頭望著難得放晴的天氣,楚飛揚心頭掠過雲千夢的身影,唇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抹溫暖的淺笑。

笑過、思念過,楚飛揚收起臉上的所有關於雲千夢的表情,擡腿往一座營帳走去。

掀開帷幕踏進營帳,偌大的營帳內卻只住著一人,見楚飛揚進來,海沈溪臉上劃過一抹冷笑,陰邪的眼底是隱藏地極深的疼痛,卻冷傲地開口,“昨夜軍營中戰鼓聲不斷,想來楚王定是大捷了!”

楚飛揚並未立即開口,走到桌邊,挑著其中一張凳子坐下,徑自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楚飛揚這才將視線放在海沈溪的身上。

雖未俘虜,但海沈溪的身上卻並未頹廢之氣,眼底的目光依舊暗藏睿智,否則豈會僅憑戰鼓聲便能夠猜出所有的事情?

“你想聽到怎麽的結果?”輕抿一口熱茶,楚飛揚這才淡淡地開口。對待海沈溪的態度,並非是對待俘虜的態度。

聞言,海沈溪的臉上卻是浮現一抹自嘲的冷笑,目光卻落在手腳上捆綁著的鐵鏈,這才毫無感情地開口,“楚王這話,本郡王倒是聽不懂了。行軍打仗,不勝則敗。豈能是本郡王想聽什麽,楚王便說什麽的?”

“海全在城樓自刎跳樓。”而楚飛揚卻是在海沈溪毫無準備之際將海全的下場說了出來。

得到這個消息,海沈溪臉上的冷笑不變,可眼中卻是極快地劃過一絲悲痛,短暫的沈默後,營帳內響起連他自己也停止不了的大笑。

“哈哈哈……”似是聽到一則極好笑的笑話,海沈溪竟是捂著獨自笑趟在了床上。

半晌,才見他緩緩停住笑聲,隨即又反覆問了一句,“真的死了?”

“死之前,他心裏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希望你能夠過無拘無束的日子。”而楚飛揚卻沒有興致陪海沈溪玩文字游戲,狀似沒有聽到海沈溪的問話,楚飛揚徑自將接下來的話說完。

“死了。呵呵,死了也好,何必活得這麽累?既然當初決定了爭權奪利,自然要有粉身碎骨的準備。人生不就是博弈嗎?賭贏了便是王,輸了就是橫屍一具。”海沈溪卻也似乎沒有聽到楚飛揚的話,徑自將心中憋了許久的話盡數說了出來。

只是,他笑得越燦爛,眼底的哀痛卻越明顯,混雜著原先眼中藏著的沈痛的恨,讓人分不清海沈溪在聽到海全的消息後,到底是存了怎樣的心情。

“你好好想想吧。”楚飛揚卻不再多加逗留,隨即便站起身往營帳外走去。

“表哥。”卻不想,夏侯安兒竟已立於營帳外,正滿面關心地看著隔著一層帷幕的營帳內,見楚飛揚走出,夏侯安兒立即快步上前,清澈見底的大眼中盛滿了哀求之色。

楚飛揚豈會不知夏侯安兒的心思,見營帳外人來人往,便對夏侯安兒使了個眼色,將她帶至主帥營帳,這才開口,“他是聰明人,斷不會做出尋思一事!”

夏侯安兒立於楚飛揚的面前,心中忐忑不安,想起方才從回營的楚王軍口中聽到的消息,一顆心猛地揪了起來,鼓足勇氣地擡起頭,皺眉問道:“我聽說在朝城內捉到了海王府的親屬。此時辰王正監督著辰王軍將所有與海王有關聯的人當眾斬首。而寒澈又是……”

這些日子端王等人對寒澈特殊的照顧,讓聰明的夏侯安立即猜出寒澈的不同尋常。卻不想從曲妃卿口中得到的竟是驚天的秘密。

寒澈在鬼門關兜了一圈這才撿回一條命,而這一切卻全然拜海王那一箭所賜。如今海全兵敗,海沈溪身為海全最疼愛的兒子,夏侯安兒實在擔心寒澈會讓海沈溪父債子償。

楚飛揚豈會看不出夏侯安兒吞吞吐吐話語後想要表明的意思?

正因為領會了夏侯安兒的這層意思,楚飛揚才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即沈聲開口說道:“海沈溪是海王親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可是……可是……”聽出楚飛揚話中堅定的語氣,夏侯安兒心中一著急,竟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說服楚飛揚。只見那雙漂亮的美眸中已是浮現水霧,紅嫩的菱唇更是被貝齒咬出一個個清晰可見的牙印。

只是,當夏侯安兒想起方才在營帳外聽到的那一串酸心至極的笑聲時,夏侯安兒猛地上前一步,直直地朝楚飛揚跪了下來。

“傻丫頭,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夏侯安兒是楚飛揚最為心疼的妹妹,豈會讓夏侯安兒跪自己?語畢便伸出雙手,打算將夏侯安兒攙扶起來。

卻不想,夏侯安兒性子倔犟,竟一手拂開楚飛揚伸過來的雙手,堅定地擡起頭來,懇求道:“表哥,請你放了他吧。他不過是個可憐的人罷了。如今海王軍覆滅,海沈溪根本沒有半點威脅,請你放他走吧。再遲,我擔心辰王、寒澈等人均會對他下手。”

說到最後,夏侯安兒已是泣不成聲,雙手緊緊地拽著楚飛揚衣袍下擺,苦苦地哀求著。

一只溫柔的大手輕輕覆在她的頭上,在她的發上輕柔地撫摸著,楚飛揚見自己疼愛的妹妹為情所困,心中亦是不舍,卻不得不讓她面對現實,“如今你已猜到寒澈的身份,他將來便是西楚的皇帝。你認為,海沈溪能逃到哪裏?況且,一如你方才所言,如今的海沈溪一無所有,這樣的他如何生存?如何抵抗追捕?放他走,不過是另一場涉獵游戲的開始。傻丫頭,何必這般死心眼?西楚青年才俊何其多,為何癡心於一無所有的海沈溪?”

聽著楚飛揚的勸說,夏侯安兒卻是努力地搖了搖頭,眼中的淚珠瞬間便滑落臉龐,只聽見夏侯安兒用顫抖的聲音回道:“青年才俊再好,那也不是海沈溪。西楚名門閨秀何其多,表哥又為何不將表嫂讓給辰王,而重新選擇其他的小姐?”

一句反問,讓楚飛揚頓時啞然以對,只是撫摸著夏侯安兒發絲的手卻依舊溫柔,隨後將夏侯安兒攙扶起來,拉著她落座在自己的身邊,楚飛揚的口中這才輕嘆出一口氣,緩緩開口,“你說的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豈是他人能夠取代的?”

夏侯安兒見楚飛揚態度有所軟化,忙拉住楚飛揚的手,緊張道:“表哥,放他走吧。我願跟著他浪跡天涯,求你了。”

“你這般為他求情,可有想過這是海沈溪想要的嗎?海沈溪素來驕傲,絕不會讓人碰觸到他的驕傲,你為他求得偷生的機會,你認為他知道後還會對你好言相待?”楚飛揚想到的卻永遠比夏侯安兒要多得多。

或許是因為夏侯安兒是他的表妹,也或許自己並未這段時日沒有很好的照顧夏侯安兒,這才致使楚飛揚更加操心夏侯安兒的將來幸福吧。

“現在能保住命,已是最好的結局。不管他將來知道真相後如何對待我,這都是我選的路,我絕不後悔,還請哥哥成全!”猛地擡起被淚水浸濕的臉來,夏侯安兒無比堅定地說道。

楚飛揚見她如此執著,頓時沈思了起來,直到夏侯安兒以為自己快要心死之際,耳邊卻響起了楚飛揚的聲音,“從此隱姓埋名,不再踏入京城一步,從此過上砍柴洗衣做飯的生活,你也不後悔?”

“不後悔。”依舊是鏗鏘有力地回答。

楚飛揚卻是擡起右手彈了彈夏侯安兒潔白無瑕的額頭,淺笑道:“傻丫頭,哥哥怎會忍心讓你過得這般清貧?”

語氣隨即稍頓,楚飛揚斂去臉上的笑容,神色無比嚴肅道:“海沈溪能力卓絕,這是眾人都知道的事實。雖然他心中始終恨著海全,但海全畢竟是他的父親,又是那般疼愛他難保海沈溪不會為海全報仇。所以,我會派暗衛護送你們離開。若他任何動搖江山社稷的心思,暗衛便會動手。”

言下之意,便是將海沈溪監視起來。若海沈溪沒有為海全報仇的心思,日子定與平常百姓無異,暗衛也不會出現打擾他的生活。

只是,一旦海沈溪存了報仇的心思,暗衛便會悄無聲息地將他解決掉。

這是楚飛揚最大的讓步!

“表哥!”夏侯安兒激動的站了起來,臉上既是笑又是淚,表情更是喜憂參半,卻也知自己的要求讓表哥為難了。況且,又有什麽能夠比得上讓海沈溪活著呢?

楚飛揚也站了起來,笑著最後摸了摸夏侯安兒的發絲,輕聲道:“去收拾收拾,今夜便送你們離開。”

夏侯安兒努力地點了點頭,朝楚飛揚福了福身,這才轉身走出營帳。

只是她卻不知,暗衛的安排也是有兩面性的。除去監視海沈溪的一舉一動之外,暗衛卻也能夠在他們遇到危險時相救於他們……

北齊太子府。

容蓉領著婢女走進太子府南面的院子,見雲千夢一身雪白狐裘坐在窗邊繡著小孩子的衣衫,笑道:“夢兒,快些將這碗燕窩吃了。”

雲千夢擡起頭來,見容蓉走近,不禁淺笑道:“容姐姐來了,快請坐。”

容蓉卻沒有立即坐下,而是走到雲千夢的身邊,伸出手握住雲千夢始終擱在外面刺繡的雙手,眉頭微微一皺,忙讓丫頭們將窗子關上,微微責備道:“你有了身孕,怎還能在這大雪天將窗子開著?萬一著了風寒可如何是好?快,捧著瓷盅暖和暖和。”

說著,容蓉接過婢女手中的瓷盅,見溫度正好才放入雲千夢微涼的雙手中。

雲千夢心中感激於容蓉的貼心,看著窗外越發大的雪花,不禁問道:“今兒個雪這般大,姐姐怎還親自過來?我這邊有丫頭們伺候著,自是不會出什麽事情。”

容蓉見雲千夢淡然的表情,心中壓著的事情頓時便要沖出口,卻還是硬生生被她給壓了下去,只能跟著笑道:“你即將臨盆,我總要過來看一看才能放心。女子生產是大事,你又是頭一胎,更是馬虎不得。況且,穩婆婢女們,我也總要再三叮囑一番,免得屆時手忙腳亂。夢兒,這兩日你可感覺身子有何不適?”

說話間,容蓉小心翼翼地盯著雲千夢的表情,藏於寬大衣袖中的雙手卻是緊擰著帕子,心中十分地擔心。

只是,看著雲千夢望向窗外的目光,容蓉心頭不由得浮上一抹心疼,她何嘗不知,雲千夢每日打開窗子,不過是想看到楚王歸來的身影。

奈何雖然海王已經自刎,海王軍也投降,可依舊還有一個辰王。兩王實力旗鼓相當,近段時日的小摩擦從未間斷過,只怕就在這幾日內將會有一場大戰。

雲千夢淺笑地目光自窗外轉向容蓉,卻是撲捉到容蓉眼底隱含的一抹緊張與擔憂,心頭頓時一緊,雲千夢不做聲色地回道:“近日身子越發地笨重了,肚子也總感覺有墜漲之感,想來這都是懷孕後期的反應吧。容姐姐身子好不容易康覆,理應好好調理,豈能為了我而每日操勞?更何況外面冰天雪地,萬一摔著就不好了。”

容蓉拿過雲千夢繡了一半的花樣,細細地看了又看,這才開口,“在這太子府中,與我相談甚歡的唯有你一人,我倒是願意到你這來坐坐。王妃的繡工可是更為精湛了,這孩子的肚兜上的圖案竟栩栩如生,當真是十分逼真。”

雲千夢見容蓉竟誇讚自己的繡工,想起當初被楚飛揚搶走的那方娟帕,不禁莞爾一笑,“容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我這繡工可是拿不出手的,只不過近日閑來無事,又因前段時日動了胎氣不敢亂動,這才尋了這麽一個消磨時光的好辦法。”

容蓉隨著雲千夢的淺笑,也跟著低笑出聲。

見容蓉今日心情格外的好,笑容亦是格外的多,雲千夢笑著問道:“容姐姐今日是怎麽了?笑得這般甜蜜?是不是有什麽好消息?”

見雲千夢已是從自己的表情中揣測出了心情好壞,容蓉也不再藏著掖著,低頭看著雲千夢的繡品,一面笑道:“方才陵孝帝已下旨,賜婚於我和靖元。將於八月中旬完婚。”

雖不是第一次上花轎,可這一次容蓉的笑容才是發自內心的,頰邊蕩漾的淺笑如醉人的清酒,即便只是看著她的人,亦是能夠感受到她愉悅的心情。

雲千夢自是為她高興,經過那麽多的磨難,更是遠離自己的親人來到這異國他鄉,如今容蓉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則是上天對她最好的恩賜。

“這真是最大的喜事了,恭喜姐姐。”雲千夢笑著恭喜,只是心中卻始終有一個疑問,雖知有些唐突,卻還是極小聲地問著容蓉,“容姐姐,那海恬?”

聽出雲千夢降低音量問海恬的去處,容蓉眉間劃過一絲憐憫,繼而說道:“這事本不想告訴你,畢竟你如今懷著身孕,怕嚇壞了孩子。”

“難道海恬出事了?”話雖如此問,可以雲千夢對齊靖元的了解,海恬嫁入太子府的日子定不會好過。加上海恬曾派人在西楚皇宮陷害容蓉,讓無辜的容蓉受了那麽多的痛苦,齊靖元定不會放過海恬。

只見容蓉輕嘆一聲,這才緩緩說道:“海恬如今也懷有身孕。”

此言一出,雲千夢眼底閃過詫異的神色,不禁緊盯著容蓉,等著她解釋清楚。

容蓉也知雲千夢懷著身孕著急不得,便也立即接著說道:“海恬與齊靖暄私通,懷了身孕。陵孝帝知曉此事後龍顏大怒,不但收回了齊靖暄手中的兵權,更是將其當眾責罵了一番。不管海恬得不得靖元的心意,她始終頂著北齊太子妃的身份,而齊靖暄竟與當朝太子妃私通,罪不可赦。加之他在殿上頂撞了陵孝帝幾句,陵孝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便下旨將其變為庶人,且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踏入帝都。而海恬卻以有失婦德的罪名,被判三日後腰斬於菜市口。”

說完,容蓉方才開心的神色已經斂去,臉上雖一片平靜,但眼底卻含著對海恬的可憐。

雲千夢更是陷入沈思中,陵孝帝敢將西楚送來和親的公主腰斬,只怕與此時西楚的內戰有關吧。

莫非海王已經戰敗?失去後盾的海恬只是一介弱女子,陵孝帝自是不會放在眼中。加上如今西楚內亂,帝位不明,這和親公主嫁入北齊也就沒有了國家的依仗,難怪陵孝帝借著此事立即殺了海恬。

只是,海恬那般聰明的人,豈會與齊靖暄私通珠胎暗結,又東窗事發?更何況,海恬心中自始至終只有楚飛揚一人,她又豈會委身於齊靖暄?

只怕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便是恨不能立即將迎娶容蓉入府的齊靖元吧。

“夢兒,可是被嚇到了?”見雲千夢半天不曾開口,又微微蹙著眉頭,容蓉以為雲千夢被‘腰斬’二字嚇到了,忙出聲問道。柔和的目光更是關切地註意著雲千夢的臉色。

雲千夢溫婉一笑,在容蓉真摯的關懷目光中,卻只是搖了搖頭。

兩人閑聊了半會,容蓉見雲千夢神色間隱見疲憊,便起身告辭,出門前更是細心地叮囑婢女們小心伺候,這才放心離去。

雲千夢輕推開窗子,見容蓉的身影已經離開了院子,這才出聲喚道:“喬影。”

“王妃,有何吩咐?”自從上次差點讓雲千夢葬身火海的事情發生後,喬影心中萬分自責,如今時刻守在雲千夢的身邊,以防上次的事情再次發生。

“近日外面是不是發生了許多事情?可你卻從未轉告於我,是不是?”雲千夢闔上雕花木窗,轉目看向喬影,口氣雖平靜,目光中卻帶著一絲淩厲之色。

這讓喬影的心猛地一跳,頓時明白事情定是瞞不過王妃了。

喬影跪在雲千夢的面前,老實地交代,“三個月前,王爺與辰王聯手攻打朝城,海王戰敗,自刎而死。”

“除此之外呢?”見喬影報喜不報憂,雲千夢眉頭猛然一皺,目光更加淩厲。

喬影見瞞不下去了,只能將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習凜前兩日命人送來消息,王爺與辰王近日將會在京城附近大戰。這兩三月來,王爺與辰王的軍隊一路從北方打到了京城附近。兩軍均是折損了不少將領,軍隊的人數也急劇減少,只怕這一次的大戰將是最終的結果了。”

聽完喬影的稟報,雲千夢原本捧在手中的布料漸漸被她緊握了起來,心頭的緊張通過這個動作傳達了出來。

幾百萬人的大戰,足可以毀掉一切,這就是楚飛揚瞞著不讓喬影告知自己的原因,生怕自己聽到後跟著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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