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王岳軒幾乎是顫聲問道。

少年眼圈還紅著，睫毛濕漉漉的黏連在一起，黝黑的眼睛卻亮晶晶的閃爍著堅定的光。

“你不和歲歲姐在一起的原因我已經知道了。哥，那時候你們都還是孩子，不是故意的，我的身體現在也已經慢慢好轉起來，你和歲歲姐真的沒有必要因為幼時的錯誤一直懲罰自己。”

“哥，放下那件事好不好。”

“你知道了？”男人手臂撐在膝蓋上，寬大的手掌將冷峻的臉遮得嚴嚴實實，但從那沈重的呼吸與不自覺的顫抖中卻可以窺見他的苦痛。

王煦然還沒見過無堅不摧的哥哥露出如此脆弱頹廢的情緒，心中對於他因為不小心導致自己早產便自責這麽多年的火氣也緩了些。

“我知道了。我真是不懂你們三個，特別是你和歲歲姐，要是我好不了你們就一輩子不在一起，就這麽錯過？”明明心疼極了，但說著說著王煦然還是覺得自己哥哥傻，不爭氣，只會讓人生氣！

王岳軒擋著臉的手掌擠壓的力道更重，手指在臉上留下了明顯的印痕。

“因為我們愧疚啊，然然，你差一點，”王岳軒哽咽了一瞬，“你差一點就被我害死了！”

王岳軒沒想到還沒等到他解釋，王煦然就已經自己找人調查出了結果。僅僅只是回憶，他就已經感覺心臟愧疚到快要窒息了。

那還是他五歲時。

那一年他還在讀幼兒園，因為年齡家世都相當，他和李歲歲、蘇知白那時起就是同學。

貴族幼兒園對親子之間的互動很是重視，時不時就要開展親子活動，邀請家長到學校參觀。

他們的母親華蕓對他很疼愛，除非出差否則不會錯過和他一起參加活動的機會，但是自從有了然然之後，因為這一胎本就不安穩，為了安胎華蕓半年都沒再去，這也導致年幼的王岳軒心中有了小小的不滿。

“媽媽有了弟弟都不喜歡我了。”他記得當時他是這麽說的。

後來為了安撫不小心被冷落了的大兒子，懷胎八月的華蕓去觀看了幼兒園的演出。

就是這一次，玩鬧的李歲歲和蘇知白追逐著撞上了正背對著他們聊天的華蕓，導致她沒站穩摔倒在地動了胎氣，最後拼命才生下了體弱的王煦然，擔驚受怕的把他從一個破碎的泥娃娃養到二十歲。

“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哥，我沒有事，我平平安安的長大了，所以你也不要再用小時候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了。”

男人捂著臉的手指痙攣著，彰顯著內心的痛苦。見哥哥並不說話，王煦然強硬的掰開他的手掌，迫使男人擡起頭看著他。

“哥，你怎麽哭了？”王煦然才壓下的淚意也開始反彈，閃爍的淚光迅速占領了這雙總含著笑意的眼睛。打他記事以來，他就沒見哥哥哭過，無論各種訓練再忙再累，就連他病重時哥哥也只是紅了眼眶，在他醒來時見到的依然是一個無堅不摧，為他遮風擋雨的“超人”哥哥。

可哥哥現在卻……

男人是很冷峻的長相，淩厲的劍眉間是長期皺著而隱約可見的印痕。但現在，這個冷酷的被人們稱為“永不融化的冰山”的男人卻眼尾泛紅，細看之下方才掩面的兩手袖口都被眼淚打濕，顯出更深的水漬。

“然然，我不能原諒自己。”頹然的垂著頭，王岳軒不敢看少年，將自己埋在陰影中。他情願少年把他狠狠地罵一頓，也不願意看到少年因為他再次傷心。

“哥？！”王煦然還想再說什麽，但被男人打斷了。

“然然，若不是因為我非鬧著要母親去參加那什麽狗屁活動，你也不會生下來就……”王岳軒聲音哽了哽，“你不知道看到你瘦瘦小小的一團躺在搖籃裏，哭聲還沒有貓大，還沒能睜眼小小的手背上就布滿了針眼的時候我有多後悔。”

“你總說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好了，可是因為我，你向往的普通孩子的生活卻一天都沒有過過，而且，”王岳軒頓了頓，艱難道，“而且即使好了許多，但就連不小心吹了冷風都可能讓你再一次生病。你忘了兩個月前的那場感冒嗎，那次我真的有一種你要離開我們了的預感，好在老天開恩，又把你還了回來。”

王煦然聽了卻並不感動。擦幹眼淚，少年直接給了頹喪地歪在沙發上的男人一拳。

望著即使平白受了一拳也不惱怒，甚至還隱隱松了一口氣的男人，少年氣得咬緊了牙。

“王岳軒，你真讓我失望！”

“讓你失望？”男人下意識重覆道，末了露出一個苦笑。“對，我該讓你失望才對，畢竟……”

王煦然聽得更加生氣。

“我從前怎麽會以為我的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勇敢，最有擔當的人！你就是個懦夫，是膽小鬼！”少年幾乎是低吼著，“如果我一輩子好不了，那你就要一輩子把自己困在愧疚中嗎？你就甘心錯過歲歲姐孤獨終老？”

“你當時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屁孩，想要媽媽陪有什麽錯？！媽媽和我都沒有責怪你，你為什麽這麽固執！如果你覺得愧疚，可你這二十年來對我的好已經足夠抵消了！”

男人好似被這番話鎮住了，呆呆的沒有反應。王煦然冷靜下來，緩了語氣道，“哥，我真的不怪你，我們是家人啊。我也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擁有自己的幸福。”

王岳軒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修長的手指揩去眼角的濕潤，狀若不滿道，“臭小子，居然敢教訓你哥，真是膽子大了。”

心中松了一口氣，王煦然笑嘻嘻道，“那是，我不僅敢教訓我哥，還把我哥罵哭了呢！”

“今天我臉可是丟盡了。”王岳軒苦笑道。

“誰讓你們不爭氣，為了一個小錯難受這麽多年。”

“那是小錯嗎？就你心大。”王岳軒暗嘆，還好然然心大，不然憂郁著長大恐怕身體要更脆弱了。

把話說開，兄弟二人聊著天氣氛慢慢溫馨起來。王岳軒卻突然想到一件事。

“然然，你怎麽想到要去查這件事的？是誰挑唆你的？”男人沈著臉，恨不得把這個差點影響他們兄弟感情的人揪出來狠狠揍一頓。

“啊？沒人挑唆啊。”王煦然手指扣著沙發的軟皮一臉無辜，“我只是突然好奇了嘛，那天問你你也不告訴我。”少年把話題又拉回男人身上。

“我本來想晚一點告訴你的，誰知道你居然如此‘能幹’。”說著，王岳軒突然道，“那個讓你突然好奇的男人不會是馮郁吧？”

他們家寶貝疙瘩在家裏養了十九年都沒想過的事，現在不僅想到了還頗有行動力的去做了。其中唯一的變量就是出了門認識了馮郁。這由不得他不多想。

“哪有……”王煦然自然的反駁，但心裏又是一陣郁悶。

哥哥才該去做偵探才對，比那個狗頭偵探可敏銳多了。雖然自己否認，但哥哥心裏恐怕是不信的，他這算不算又給馮郁挖了一個坑？

想到馮郁在自家哥哥心裏與日俱增的壞印象，王煦然心虛地咽了口口水。

“哥，那個，如果我以後做了什麽你不同意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生氣，支持一下你弟弟啊？”

見少年吞吞吐吐的心虛樣，王岳軒好笑道，“怎麽？又背著我做壞事了？”

“不是壞事！”王煦然搖頭，想了想補充道，“我覺得爸爸媽媽到時候應該會很開心，但是你就不一定了。”要是知道他和馮郁談戀愛了，估計哥哥拿刀跟馮郁拼命的心都有了，哪會高興。

“爸媽高興我不高興？那我得想想。”王岳軒慢條斯理道，根本不上少年的套。

王煦然可真怕了他哥哥的想想了。多少次他以為天衣無縫的借口都敗在了這個“想想”上，少年蠻不講理地拉起男人的手，一粗一細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說好了，我答應你和歲歲姐在一起，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誰反悔誰是小狗。”

不去看男人驚愕的表情，少年拍拍衣服走了出去。

“我回去休息了。哥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哦，晚安。”

王岳軒簡直哭笑不得。哪見過硬拉著人拉鉤約定的？還用自己和歲歲的事交換，也不知道哪兒學的。

想到李歲歲，男人眉宇間的寒意都染上一絲甜蜜。

然然說得對，是他們三個想窄了，白白浪費了這麽多年。然然果然是大人了，最近身體狀況好像也在漸漸好轉，等過段時間再去檢查一遍，若是能打破醫生的二十歲判決，到時候讓媽和歲歲留心些合適的女生見見，家裏說不定能雙喜臨門呢……

完全不知道他離開後春心萌動的哥哥已經想到給他的婚禮應該在哪兒操辦了，自覺解決了一件大事，王煦然第一時間和男朋友邀功。

“玉玉，我哥決定和歲歲姐表白啦【撒花.jpg】”

“我還趁機替你要了禮物哦。哥哥會答應我一件事，我終於不用擔心他把你腿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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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玉玉：只要女生嗎？你看我行不行？[來自拼命向大舅子自薦的馮郁］

恨不得打斷某人狗腿的王岳軒：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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