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總聽人說，王家小少爺待人親切有禮，遇事處變不驚，是世家典範。現在想來傳言果然是傳言……”

男人別有意味的磁性嗓音在寬闊的辦公室響起，讓王煦然整理書桌的手一頓。

“什麽意思？”少年笑容比平常還要燦爛，語調也溫柔和緩，只是握著桌角的白皙圓潤指尖上突然施加的力道洩露了點點異樣。

什麽叫傳言？那明明是實話，怎麽會不可信！馮郁說話真是一次比一次氣人！

擡眸與小少爺對視著，那雙杏眸裏終於再次裝滿了他的身影，馮郁好心情道，“沒想到小少爺比他們講得還要完美。”

傳言中的小少爺像個貴公子的模板，而眼前的小少爺，會笑會撒嬌，會因為生氣不理人，會委屈郁悶，一舉一動都帶著鮮活的色彩。

差點沒繃住練了多年的笑臉，手指在桌面無措地搓了搓，王煦然咬著唇不吱聲了。

沒想到小少爺又不搭理他了，馮郁默了默道，“你要是實在不想和我在同一間辦公室，我讓成助理重新給你安排。”

王煦然心底的小火苗蹭一下死灰覆燃，“你還說！剛剛你不是信誓旦旦說這麽大一棟樓都沒有空辦公室了嗎？怎麽現在突然又能安排了？！”

被少年氣哼哼地瞪著，馮郁無辜道，“抱歉，剛剛忘了呢。”嘴裏說著抱歉的話，那雙狐貍眼卻愉悅地上挑著，讓王煦然怎麽看怎麽覺得狡詐。

王煦然憤憤想到，難怪哥哥不讓他和馮郁多來往，馮郁實在是太壞了！每次見面都要欺負他！

眼皮不情願地撩起，王煦然撥弄著桌上的鋼筆淡淡道，“那我真的搬走了哦。”

細長瑩潤的手指虛握著黑色的筆身，金屬與白玉，對比鮮明，使那抹白直直撞進人的視野裏。

空氣一下子沈默起來，半響，馮郁才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嗯”來。

王煦然作勢站起，在男人幽深的註視下緩緩伸了個懶腰。

“算了，懶得折騰了，就坐這裏吧。對了，高秘書呢，怎麽沒有看到他？”

高秘書是王岳軒收下的得力幹將，他安排高秘書過來就是害怕王煦然一片茫然會受欺負，出發前還特意交代了王煦然一定要聽高秘書的話，沒想到來王氏半天了根本沒看到高秘書的影子。

“他有事出去了。”

馮郁說得眼都不眨，王煦然便也相信了，只是心中暗自嘀咕道，“什麽任務還需要高秘書親自出馬？哥哥不是說今天會叮囑他留在公司照顧我嗎？”

突然被安排了緊急又無法拒絕的任務的高秘書忐忑不安：沒接到小少爺，希望不會被扣工資……

懷著身為吉祥物的自覺，王煦然收拾好臨時給他安置的辦公桌就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把室內每一件裝飾都用眼睛描繪了一遍後，王煦然沒忍住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從成堆的文件中擡起頭，馮郁捏了捏鼻梁關切問，“困了？”

王煦然耳根通紅，捂著臉掩耳盜鈴，“沒有。你聽錯了。”

看著羞愧得恨不得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到地裏的少年，馮郁忍住笑，努力不刺激到少年正敏感的神經，“我太累了，大概是幻聽了。”

悄悄在指尖露出一條縫隙，王煦然打量著馮郁，見男人沒有嘲笑的意思才訕訕放下了手。

“餵，有沒有事情需要我做的？”王煦然揉了揉耳垂，說話時底氣明顯不足。

家裏人怕他勞神，根本沒讓他學過管理，經濟學也只是了解點皮毛，也不會什麽辦公技能，屬實不知道能幫上什麽忙。但他也不想幹坐下去了，要是真無聊到趴在馮氏總裁辦公室的桌子上睡著了，那才是要把臉丟到外太空去了。

而且萬一呢？萬一馮郁慧眼識珠，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呢？

“你畫技很好，不如這次合作產品的logo由你來設計？”少年雖然矜持，但眼中的期待都快要溢出來了。

不舍得打擊孩子想要幫忙的積極性，馮郁沈吟片刻後道。

雖然是為了修身養性，但小少爺的畫技也是王家遍請名師教的，他記得上次哪個畫展上還展出過小少爺的畫，水平還不能說是頂尖，但也非常有靈氣。不知道有沒有被人買走，等下記得讓成助理去問問。

“我、我嗎？”王煦然難得有些不自信。

“當然。”察覺到小少爺話裏的猶豫，馮郁也嚴肅起來。“我可不是會因為私人感情而忽視工作質量的人。如果我發出了邀請，那就說明你一定有這樣的能力。”

王煦然想讓自己淡定一點，但唇角的笑還是壓都壓不住，眼睛也亮晶晶的，讓人一眼能看出他的好心情來。

“既然你都這麽求我了，那我就答應你吧！”少年精致的下巴輕輕擡起，傲嬌的小模樣像一只翹起尾巴的小貓，時不時用小爪子輕輕撓著飼主，調皮又可愛，讓人想上手擼一把。

按下想摸摸少年柔軟發絲的想法，馮郁哭笑不得。明明是少年主動要幫忙，現在卻變成了馮郁求他。王家是怎麽養的孩子，把小少爺養得如此……可愛。

“嗯，那就拜托小少爺多費點心了。”馮郁表情十分誠懇，眼裏是無奈又包容的暖光，讓王煦然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自己在馮郁面前好像有些過於隨意了。

“馮郁，”沒有叫“馮總”，王煦然直呼馮郁的名字道，“你不是很討厭別人靠近你，討厭別人胡攪蠻纏的嗎？怎麽不生氣？”

王煦然說得含糊，馮郁卻知道他在說自己，聞言沈思片刻後才回答道，“我不會討厭我允許靠近的人，更不會討厭我主動想靠近的人。”

“另外，小少爺的一舉一動都只會讓我心情變好，哪裏是什麽胡攪蠻纏。”

“所以我當然不會生氣。”

被人人懼怕的大魔王蓋章有使人“心情舒暢”的作用，王煦然莫名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大魔王太慘了，見到一個願意搭理他的人就放下戒心，可見平時根本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要是他不幫馮郁，馮郁怎麽能找到心動的對象！

自覺任務重大，王煦然愛憐地看了一眼馮郁就立馬準備開始工作。

等他完成今天的任務就早點回家，他一定會纏著媽媽把她給哥哥準備的資料全部掏空，那麽多世家貴女，就不信找不到一個馮郁願意試一試的！

翻出項目資料，王煦然再次向馮郁確定一遍，“馮郁，還有別的資料可以給我參考嗎？”

馮郁還在望著少年，這一擡眼兩人視線正對上，對上那片陰寒王煦然心尖一顫，遲疑道，“馮郁？馮總？”

“你剛剛看我的那是什麽眼神？還有，別沒大沒小的，叫我哥！”馮郁指骨因為用力泛白，聲音也陰沈沈的，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得寸進尺的小兔崽子，剛剛那種看小可憐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最討厭這樣同情的目光了。他是馮郁，馮郁哪裏需要別人的可憐！

沒想到只是隨意的一眼卻引起馮郁如此大的反應，王煦然心頭又是疑惑又是委屈。明明剛剛還在說不會生氣，說自己讓人心情變好，全是假的，馮郁還是那麽討厭！

王煦然本想懟回去，告訴馮郁他只有王岳軒一個哥哥，絕不會叫他的，但瞥見馮郁失了神采的狐貍眼一片灰沈，即將脫口的話又被收了回去。

好吧，就當哄小孩了！王煦然憤懣想著，平時能言善道的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才擠出兩個字，“郁哥。”

這一聲“郁哥”叫的滿是不甘心，馮郁卻沒錯過聲音裏隱隱的委屈，因少年愛憐的註視而重新湧入腦海的灰暗瞬間褪去。

冷靜下來，馮郁罕見的生出後悔的情緒。小少爺和那些人不一樣，不是為了嘲笑他，能露出這樣的神色顯然是真的關心他，他卻態度惡劣地回應，怕是傷了小少爺的心了。

馮郁語氣軟了下來，“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還在猶豫要不要道歉，王煦然絞了絞手指先開口了。“對不起。”

想起他從接到任務開始調查到的信息，再結合劇情寥寥幾筆提到過的馮郁的過往，王煦然也意識到他不小心踩到了馮郁的傷處。

小少爺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精致的臉上是讓人心疼的歉疚，“是我失禮了。”

從小到大，雖然身體不好，但王煦然一直以更高的標準要求自己。他從來恪守與人交往的距離，從沒像現在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個人面前失態。

馮郁一窒，他想要的並不是少年的疏遠。

男人嗓音喑啞艱澀，“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沈默不語。

馮郁再也穩不住，推開座椅大步向少年走去。

俯下身手臂撐在少年身旁，凝望著少年緊抿的薄唇，馮郁低聲道，“我只是還不習慣別人的關心罷了。”

“是我不好，明明才答應過你不會生氣，結果還是生氣兇了你。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了。”

“所以，你能不能……”還像之前一樣相處，繼續關心我，讓我習慣。

未盡的話縈繞在舌尖，但馮郁到底沒有說出口。才見了幾面而已，要是提出這樣的要求，小少爺會覺得他是變態的吧。

王煦然手指絞得更緊，方才要和馮郁保持距離的打算被男人笨拙卻誠懇的語言擊碎，糾結半響，少年終於撅著嘴道，“好了，我們扯平了！”

“但是！你以後不可以再兇我了！否則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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