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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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說完, 籠中跳動著的鸚鵡都安靜下來了,空氣涼得好似寒冬。

她迎著雲珩微微瞇起的雙眼,心底懊惱, 這裝得也太假了,都怪她太慌了,導致腦袋反應遲鈍。

虞秋眼神心虛地轉了兩圈,對著雲珩緩緩露出了個討好的笑,試圖用美色迷惑雲珩,讓他忘記追究自己的欲蓋彌彰。

這顯然不能將她的異常遮掩,握著她的手的力氣加重, 虞秋被雲珩拽著撞進他懷中, 雙手被擒住。

雲珩低下頭, 冷然問:“你在搞什麽?”

虞秋本來還在想怎麽糊弄過去呢, 一看見雲珩面無表情的臉,沒忍住笑了起來。

她兩手被抓著撐在雲珩胸膛上,姣好的面容上帶著薄紅, 略微踮腳,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非常小聲道:“你還對我裝兇呢?一點都不可怕。”

非常不給面子地揭穿了雲珩的冷臉, 她手腕掙紮了下, 聲音擡高了一點,嬌聲道:“我與你鬧著玩呢, 你還抓著我……”

說話時,烏黑眼眸裏閃著狡黠的流光,在雲珩與旁邊的侍衛身上來回的掃。

雲珩明白她的意思了,有外人在,不能這樣親密。

這句話裏暗含的意思讓他愉悅, 他忍下了虞秋的挑釁,再看她殷紅顏色未去的雙唇,回味了下那滋味,如虞秋的意松開了她的雙腕。

給她留點面子,下次再教訓她。

放了虞秋自由,他淡淡道:“別讓我知道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我沒有——”虞秋仰著臉做乖巧狀。

雲珩暫不糾結虞秋身上的古怪,掃了鸚鵡一眼,問:“是雲珀養的那只?”

侍衛是雲瑯手下的人,主子都被太子捏在手心裏了,侍衛不敢隱瞞,雲珩問什麽就答什麽。“五殿下以前在三皇子那兒聽過這只鸚鵡唱曲兒,一直纏著三殿下問他討要……屬下就想法子給弄到了……”

侍衛隱約其詞,倒也不難理解,必定是用了什麽見不得光的手段弄來的。

說起來,雲珀不在京中,府邸守衛反而更加森嚴,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提防他們兄弟幾人。這侍衛能在此時弄出鸚鵡,本領不小。

雲珩多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將鳥籠放在桌上。

虞秋雙目隨著這極其熟悉的鸚鵡移動,原來這鸚鵡最早是三皇子的,後來是五皇子的,那怎麽會到了雲珩手中?又不是多難得的鸚鵡,也值得幾個皇子爭搶嗎?

她好奇地離近了些,剛俯身去看,鸚鵡就撲騰起來,雙翅掀動食盒裏的果仁撲到虞秋身上,她忙站起躲開。

侍衛將鳥籠放下後並未立即離開,而是躬著身輕敲鳥籠威懾鸚鵡安靜。

恰好,隔著石桌移到了侍衛正前方的虞秋,循著聲音擡眼,被侍衛袖腕中的銀光閃了一下眼睛。

她迷茫著,未意識到那是什麽,連眨兩下眼睛,向著側邊挪動,正好這時侍衛直起身,銀光又是一閃,刺得虞秋眼睛瞇起。

這一眼虞秋終於看清了——侍衛袖中藏著的是一把無鞘匕首。

侍衛偏身轉向了雲珩,匕首隨著他的動作探出幾寸,尖刃隱藏在掌際。

虞秋心臟驟縮,來不及細想,向著雲珩撲去,“當心!”

按她的預想,雲珩會被她撲得踉蹌地往後退,這麽一來,兩個人都能躲過侍衛的匕首,誰也不會受傷。

可雲珩就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墻,盡管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還是被穩穩當當地接住了,一步都沒往後退。

虞秋能感受到後背掀起的風聲,絕望地閉了眼。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註意到雲珩是單手接的她。

雲珩凝視著虞秋因懼怕而緊閉的雙眸,心裏久違地冒出一個想法,虞秋喜歡他,喜歡到願意為他付出生命。

與前面兩次誤會不同,這次是真正付出了行動,不是他會錯了意……不會再有錯了吧?

虞秋真的喜歡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因這一分心,他沒能及時出手制服侍衛,眼見利刃將刺到虞秋身上,雲珩擡起手。

他這嬌氣的太子妃,親親的時候激烈了些,就要生氣地不準他碰了,若是流血了,怕是會疼得哭出來,再也不來找他了。

雲珩低頭在虞秋發頂輕輕碰了碰,同時小臂迎著匕首擡起。

他出手很快,手臂擦過利刃,五指鷹爪般緊扣住侍衛手腕,幹脆利落地一擰,“哢嚓”一聲脆響,侍衛悶哼一聲,手掌痙攣地張開。

匕首脫落,被雲珩奪過。

一縷被刀刃削斷的發絲在虞秋背上飄落,雲珩眼底一沈,轉著刀刃朝侍衛喉間揮去。

不必審問了,這個人的壽命已經到了頭。

利刃割破皮肉引起的震顫感,從刀身清晰地傳入雲珩手上,隨著血流延伸至心底,再迸射著流躥去四肢百骸,在他心間掀起久違的快感與滿足。

他甚至不需要看一眼,僅憑感覺,就能知曉刀刃劃破的是哪一層皮肉,有畫面般,能詳細感受到血流爭先恐後地,嘶吼著,想要從被割開的經脈裏噴湧出來。

沾了一絲血水的刀刃被他拋開,下一瞬,鮮血噴濺出來,他及時地抱著虞秋轉了半圈,用後背為她擋了那骯臟的血液。

他的太子妃要香香的,不能被任何汙穢沾染。

而虞秋沒等到疼痛,毫無準備地被帶著轉了半圈,腳步搖晃著沒能站穩,被雲珩攬著腰靠在了他懷中。

迷茫地睜開了眼,看見雲珩對著她笑。

“嚇著了?”雲珩的聲音很溫柔。

虞秋呆滯,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了。

這時,“噗通”一聲,雲珩身後有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她不由自主地轉目,看見了斜斜倒在地上的侍衛。

侍衛兩眼無神,右腕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軟趴趴地搭著,軀體抽搐一下,而頸間,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鮮血正從中汩汩流出。

血水在地面匯聚,宛若一片逐步擴散的,血紅的湖泊。

雲珩輕拍著她後背,柔聲安慰著她,“沒事,已經死了。”

虞秋雙手顫抖了下,感受到手上有溫熱的液體,她楞楞看去,見她抓在雲珩手臂上的手已被血水染紅。

是雲珩手臂上流出的血水,穿透她的指縫,順著她手背突起的指骨向下,流進了她袖口。

血色在眼前擴大,虞秋眼前一黑,身子軟下,失去了所有知覺。

“不是我指使的,我只讓他去三皇兄府上偷東西,沒有讓人行刺你。”

“他只是個普通侍衛,沒有本事潛入三皇兄的府邸的,我也沒想到他竟然能把鸚鵡偷出來。”

“皇兄,你信我啊,我哪有膽子對你下手!我跑還來不及呢!”

虞秋感覺像是浮在雲端一樣,腳下軟綿綿的觸不到底,就這麽睡著也好,可是絮叨不停的粗糲嗓音太刺耳,銀針一樣刺入她大腦中,逼迫她清醒。

她神智被迫回籠,手指動了動,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費勁地睜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去,隔著一道珠簾,隱約能看見兩個身影。

是雲珩與雲瑯。

雲珩的聲音低沈許多,似有若無地說了句什麽,雲瑯就離開了。

屋中靜下,虞秋放緩呼吸,依舊躺著不動,她還沒弄明白這是什麽狀況。好像是她暈了過去,因為……因為血。

不對,那血是雲珩身上的,她手上全是雲珩的血……

她驀然撐著床榻坐起,兩手舉到眼前,映入眼中的是一雙白凈的手,指尖略微泛紅,她掰著手指細看,就連指縫裏都沒有一絲血跡,就好像她只是做了個夢。

珠簾發出輕輕的碰撞聲,雲珩走進來,在床邊坐下,摸著她的臉道:“嚇得臉都白了,膽子真的就這麽小?”

虞秋看出他已換了身衣裳,嘴角下垂,輕輕摸上他右臂,摸到了衣衫下的包紮的紗布。

“一點小傷。”雲珩不在意地說道。

虞秋眼眶紅紅的,往他身邊靠著,小聲問:“是五殿下派人傷你的嗎?”

在虞秋醒過來之前,雲珩已經在床邊思索了許久,侍衛原本是雲瑯的手下,但未必就是雲瑯讓人做的。雲瑯只會瞎搗亂,沒道理這樣做。

何況他年紀小,出宮擁有自己的府邸僅僅半年,手底下的人到底認誰當主子,很難說。

“不是。”雲珩回道,“大概是雲珀,或者是……沒事,我來解決。”

虞秋認真聽著呢,後面一句突然沒了,雲珩笑著在她額頭上親親,道:“暫時不能與你說。”他話鋒轉得突然,道,“我來伺候阿秋穿衣。”

虞秋袖口染了血,雲珩特意讓侍女給她換了身衣裳,這會兒僅著一層裏衣坐在床上。

雲珩說完,半擁著她要將人抱起,虞秋身上的軟綢裏衣那麽薄,巨大的手掌貼上來,簡直像是直接覆在肌膚上。

虞秋戰栗了下,她覺得雲珩好像又有哪裏變了,只是抱著她,手上的動作就緩慢而纏綿地移動,讓她心尖打顫。

她再也沒功夫想別的,捂著衣襟掙紮起來,“不用你,你出去……”

她想推開雲珩,怕碰到他受傷的手臂,畏手畏腳地不敢使勁,急得要出汗了。

兩人推鬧了會兒,見虞秋眼中泛起了淚花,面色恢覆了紅潤,雲珩才放手,喊來了侍女。

天色已經漸晚,衣著整理好了,雲珩送虞秋回家。

才出房門,雲瑯又找來了,先是慰問了虞秋,接著道:“皇兄,我的鸚鵡呢?你快還給我,等我玩夠了,好讓人偷摸送回三皇兄那。”

“鸚鵡我留下了。”

雲瑯不滿,“鸚鵡可是我讓人偷的。我本來打算玩幾天就還回去的,不能給你!”

雲珩對他視而不見,牽著虞秋往外去,雲瑯又驚慌攔路,“你不還我,等三皇兄回來找我算賬了,我會死得很慘的!”

雲珩聲音很溫柔,“我也能讓你死得很慘。”

雲瑯噎住,說不過雲珩,轉而求助虞秋,“皇嫂,你看他又欺負我……”

話沒說完,雲珩就喚了侍衛把他押回去了。

“你搶他的鸚鵡做什麽?”虞秋問。

雲珩極為順暢地回道:“為了讓你教它說話。”

知曉他這是在笑話自己先前說的話,虞秋訕訕地晃了晃他的手,“不要總是欺負我。”

雲珩朝她遞了個質疑的眼神,虞秋假裝沒看到。

因為意外的發生,雲珩還沒來得及安置這只鳥,侍女們不敢隨意決定,老實地候在連廊裏等雲珩發話。

這只鸚鵡頭頂鵝黃茸毛,愈往下顏色愈重,到雙頰側時已成橘紅顏色,胸脯處時突兀地變回了黃色,好似圍了一圈淡黃細紗,雙翅以下則盡是深淺不一的綠色。

不算什麽名貴的品種,更談不上多漂亮,根本不像是雲珀會養的東西。

雲珩心中微有疑慮,再看了那鸚鵡一眼,問虞秋:“真的不喜歡?”

虞秋搖頭,沒有喜歡不喜歡,是她沒養過鳥,怕養不好。

雲珩吩咐:“送去給雲瑯。”

侍女應聲離去,雲珩擡步帶著虞秋向外走,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餘光看到侍女腳下趔趄了一下,鳥籠隨之搖晃,籠中鸚鵡受驚,撲扇起了雙翅。

雲珩忽地停住,道:“等等。”

侍女不知他為何改了主意,慌張地返身回來,頭也不敢擡。

雲珩將手伸入籠中,鸚鵡尖銳的嘴喙猛地朝著他掌際叨去,未觸及就被整個鉗制在手掌中。

他五指突地收攏,鸚鵡後腿一蹬,登時老實下來,全程未發出一句聲響。

“怎麽了啊?”虞秋好奇問道。

雲珩不答,將鸚鵡仔細檢查了一遍,不論是鐵鉤一樣的利爪,還是呈燦爛橘色的堅硬嘴喙,然後緩緩笑了,招來侍衛道:“把它養在後院,沒有孤的吩咐,誰也不準靠近。”

“你怎麽又反悔了啊?”虞秋不理解。

雲珩也不理解她,問:“你為什麽看見鸚鵡,就覺得我會讓你教它說話?”

虞秋有口難言,捉摸了下雲珩的心思,悄聲指責道:“因為你最喜歡為難人,就想看我焦頭爛額地教一只笨鳥說話。”

“笨鳥?”其他的雲珩不否認,唯獨對這個發起疑惑,“誰與你說它是只笨鳥的?”

“它都不會叫。”虞秋理直氣壯地回答。

“這是雲珀無意中得到的鸚鵡,外在看著普通,可是嗓音極其清脆悅耳,與人聲無異,吟詩作賦或者唱曲兒無一不可。不然你以為雲瑯為什麽要讓人去偷一只鸚鵡。”

虞秋聽得更迷糊了,“那它怎麽不出聲了?”

雲珩不甚在意道:“舌頭被人拔了,哪裏還能發得出聲音。”

說到這裏,兩人已至府門口,虞府的丫鬟下人都候著。

雲珩發現虞秋神游天外,知道她每次認真思考時就是這樣,根本就沒打算喚她回神。

這是他兩情相悅的太子妃,他抱上去就好了,沒人敢多說什麽的。

然而還沒觸碰到虞秋,她就自己醒來了。

虞秋記起前世浮影將玉佩給她時說的話,說雲珩缺個教鸚鵡說話的人。她到了太子府,雲珩也的確將鸚鵡交給了她。

教了幾個月,鸚鵡沒學會說話,雲珩還懷疑她有沒有認真教。

虞秋顫聲與雲珩確認:“所以……不管怎麽教,它都不會說話?”

雲珩點頭。

虞秋氣得咬牙,“你、你……”

雲珩不知她為何惱火,滿心都是她愛自己愛得奮不顧身的事,親昵地伸手捏捏虞秋下巴,聲音帶笑道:“我怎麽了?”

虞秋氣極,顧慮著他有傷在身不能打他,可這口氣不出,她心裏憋屈。

她忍了又忍,最後一把抓住雲珩的手,張口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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