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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軼火急火燎的敲門，挨家挨戶。他手裏提著一碗肥腸粉，紅油湯從打包盒裏溢出來，掛在白色塑料袋內壁，幾分鐘後低溫凝固。

他現在一副標準打工仔模樣，面孔年輕板正，身上有力氣，也叫人能一眼瞧到頭，沒什麽大出息。

西邊的霞雲漸漸蒼白，沒進地平線，直至天完全黑下來，體感溫度接近冰點，農軼一脊梁的汗卻怎麽也下不去。

“媳婦兒丟啦呀。”開門是一對夫妻，女的手裏正拌著菜餡，一邊攪一邊聽農軼描述小水的外貌特征。

她隔著老式的防盜柵欄門，見農軼長得端正，才願意多聽兩句話，她老公在後頭拽她，女的回頭罵了一句臟話，轉臉又對農軼嚼巴舌頭，“就前兒個，樓上大劉的媳婦兒也跑了。”她嘆一口氣，眼神上下打量著農軼身形，“看你年歲也不大的樣子，留不住媳婦正常。”

“絕對是跟有錢的跑了。”男的在後頭開口了，勸他省省力氣，“吃不慣苦日子的女人，追不回來的。”

小水不是他媳婦，但農軼跟那天的大劉一樣，眥紅了眼角，篤定的反駁，“不可能，他不是那種人。”

農軼胸膛裏頭點了一把火，讓這夫妻倆煽得越來越旺。

方才他下班回來，發現小水沒在屋裏頭，找了廊道兩頭的廚房和廁所，也都沒人。這該死的筒子樓，只有一個監控，而且歪脖子報廢了。農軼現在是兩眼一抓瞎。

他狠狠砸了一拳鐵欄，當的一聲整個二層都振出金屬銹的腥氣，在寒冷的空氣裏，格外沖人。

他沒時間，也不屑於跟別人理論小水是個怎樣的人，但絕不可能是大劉媳婦那樣的。小水依賴他，那種死心塌地的眼神，農軼時常感受。

“我說你這人，什麽態度啊。”女的嚇了一跳，掩了掩門，對著農軼的背影評判，“就他這幅德行，一看脾氣就不好，說不準他媳婦就是被他打跑的。”

“這種沒本事還打老婆的男人，還想找媳婦呢，做什麽青天白日夢！”

男的附和，“就一小流氓，你以後少跟他講話聽見沒。”

53.

八點一刻的時候，農軼裹上大衣，預備去派出所報案。

他剛找出證件，屁股後頭的門就響了，農軼猛得回過頭。

小水站在門口，哆哆嗦嗦的跺鞋上的泥。他身子後頭的冷風灌進屋裏，冷熱一交替，農軼扭頭打了個噴嚏。

“農哥。”小水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農軼動作迅速，反手把證件塞回了抽屜，他倚著桌角緩出一口氣，目光跟著小水，沈聲問，“去哪了？”

小水脫了羽絨服，掛在農軼旁邊的衣架裏，然後一大步蹦到農軼面前，兩只手臂掛在了農軼脖子上。小水鼻尖凍得有點紅，笑瞇瞇的貼近農軼，語氣輕快，“哥！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農軼捉住小水的肩膀，想叫他站直正經講話。但小水的手和臉是冷的，靠在農軼的肩膀上，語氣裏有抑制不住的高興。農軼覺得也可以先聽小水說完，再進行家庭教育也不遲。

小水擡了擡頭，踮起腳用鼻尖碰農軼下巴的胡茬，涼絲絲的觸感並不討厭。但他似乎真的高興過頭了，沒有註意到農軼不同以往的嚴肅臉色。

“哥，你不問我好消息是什麽嗎？你問問我吧，快點快點。”

農軼只好順著他問了。

“農哥…”小水神秘兮兮的把手攏在農軼耳邊，小聲說，“我找到工作了。”

農軼低頭，扽著小水的毛衣領子往後扯了扯，“你什麽？”

“我說，我以後也能給你掙錢了。”小水咧嘴。

54.

“辭了。”

農軼坐在床邊，手裏的煙盒空了，他往工裝服的內襟口袋裏掏，摸出一根皺而潮的白塔山。小水站在桌子旁，手指在胸前緊緊絞著，很小聲的作保證，“真的是正規的足療店，老板娘給我看了營業證。”

房間裏的燈似乎愈發暗了，農軼哢噠哢噠的摁打火機，火苗虛弱的滅了一次又一次，農軼一甩手，打火機便滑了出去，塑料殼在墻角裂成了兩部分。

小水縮了縮脖子，倒抽一口氣，“哥…！”

“簽合同了嗎？”農軼手臂支在膝蓋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他換了個說法，“她讓你在紙上寫什麽名字了嗎？”

小水搖頭說沒有。

“嗯。”農軼把手裏點不著的煙折了又折，然後彈進桌子底下的垃圾筐裏，“那就不算數。明天你在家裏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小水想到農軼身邊拉他的手，可是又不敢。他大抵是頭一回見農軼這副模樣，並沒有大吼大叫的發火，只就陰沈著臉，便叫人打心底裏怕得發抖。

“可是哥……”小水惶恐。

“沒幾天了。”農軼打斷他，“哥帶你回家住，你想住市區也行，挑你喜歡的。”農軼眼下有遮不住的疲倦，他摁著眉心跟小水慢慢說，“你有用得著錢的地方麽？或者說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你都可以跟我說，農哥盡量都滿足你。”

“工作是件好事，但是小水，你得明白不是什麽都能被稱為工作。”農軼不想把話說直白，因為容易傷人，但他又怕小水不懂他的顧慮。

當初富士京被查，在看守所，小水無意間跟農軼抱怨過——他們這所謂的正義執法，卻害得他丟了工作和去處。

小水這種，是會把那種職業當做工作和歸宿的人。

他青春期在惡劣環境下塑造的價值觀農軼無法茍同，但同時農軼也清醒，小水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他從不覺得小水有錯。

“我出去找工作，可我不識幾個字，沒有人願意用我。我長這麽大，只會伺候人，我只學過些這個…”小水停了停，聲音開始顫抖，“農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沒有。”農軼立刻回覆，卻始終垂著頭，“沒有不信。”

農軼相信小水本性良善，相信他想要去工作的目的單純。而且他早發現了門後一箱箱的牛奶蘋果，大抵是周旭找來過，說了些什麽，刺激到了小水。

但好像也僅限於此了。

“小水。”農軼拍了拍大腿，小水磨蹭兩步，貼了過來。農軼握住小水的腰，往身前帶了一把，右手粗礫的指腹輕摁在小水的眼睛上，濕漉漉的，看起來那麽無辜可憐。

他哄他，“好了，別哭了。”

農軼不想這樣對待小水的心意，可那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一次了，即便小水經得住，農軼也要被折磨死。他比他更害怕。

農軼擦掉小水的眼淚，“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只要你好好的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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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真不用太操心小農的銀行卡餘額。

就是說幾套房產的那種富裕不太可能，但咱農隊一把子力氣還有頭腦(?)シ 帶小水走向小康生活還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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