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4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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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二審那天是個稀松平常的禮拜三,多雲,空氣幹冷,出租屋窗外的枝丫停了兩只家雀兒。

農軼起了個大早,精神抖擻的,拎著大兜小兜從早市回來,搶占到廊道盡頭的竈臺。

出租屋位置偏,出了巷口,再走十分鐘路程,才能到公車站牌。今天為了接小水回家,農軼向周旭借了車。

說出來是沒臉的,當師傅的現在還不如徒弟混得體面。

農軼在早餐鋪點了一屜素包,然後乘坐k103路到周旭家,最後開著周旭的SUV抵達中級人民法院。

曹律師團隊等候多時,和他交接確認最後的證詞材料。

“曹律師…”助理走後,接待室只剩下他兩人,農軼遞過去一個栓了繩的牛皮紙袋。曹律師臉色微微一變,一把捏住,又笑了出來,裝進公文包中。

“這時候給我啊,你倒是不避諱。”曹律師不經意似得瞥了眼攝像頭。

“一點咨詢費罷了,給曹律師下個定心丸。”農軼跟他握手示意,“自然,也是給我自己。”

曹律師失笑,想起了農軼第一次找到他時,堵在他家小區門口,穿著一件深色夾絨皮夾克,在瑟瑟冬風中,地痞流氓似得扒他的車窗。

今天還是那件皮夾克,似是久未打理,已經沒了皮質的光澤。曹律師看著面前的男人,想他原本也是個光鮮且有前途的幹警,卻死腦筋,做出這不計後果的付出。

曹律師納悶,嘶了一聲,“農隊,小水是您哪門子弟弟啊?”他不信,這個世道,萍水相逢的兩個人能生出這樣的情誼。

農軼楞了下,沈默的看向他,片刻,兩人相視一笑。農軼開玩笑,“時間不早了,曹律師,輪到你履行法律的正義了。”

“哈,您是真善人吶。”

曹律師佩服,幹笑著,後脊梁卻莫名起了一層汗。

正義的確不會缺席,它將以任何形式抵達,即便是拖農軼這樣難能可貴的人下水,來見識它的公正與殘酷。

十點鐘正式開庭,流程順利而自然,只是由於被告人單志東的情緒不穩定,庭審時間拖延到了臨近下午一點鐘才結束。

單志東罪有應得,小水當庭釋放,農軼得償所願。

一切都似乎變得圓滿起來。

宣告結束後,小水回過頭來往旁聽席裏尋覓。農軼就在第一排的中間位置,他站起來,貼著身前木質的隔攔,笑著向小水揮了揮手,口型在說,不要哭。

小水還穿著那身壓抑的灰色制服,站在曹律師左手位,搖搖晃晃的踮高腳尖。

曹律師看見小水臉色從慘白變成紅潤,就那麽幾秒鐘,小小一個身軀,發了芽似得恢覆生機。

他看了眼旁聽席位的農軼,又看了眼身邊的小水,分明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曹律師卻在恍然間看懂了。

44.

“咱回家。”

小水在後排換新衣服,農軼發動車,等待發動機熱起來。他沒回頭,拿著抹布擦擋風玻璃的水汽,擦沒什麽灰塵的中控臺。

“呀,農哥,褲腰買大啦…”小水拉著嗓子抱怨。

農軼有一瞬間恍惚。

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小水在他觸手可及的範圍內,自始至終,安安穩穩,健健康康。

“是麽?是你瘦了。”農軼微微低頭,拇指迅速的抿過眼角,他笑著說,“哥今天為你下回廚。”

“哎!”小水應了一聲,扒著車玻璃,看前排駕駛位的倒影。

他不敢坐前頭,不敢直視農軼泛紅的眼睛,小水抵觸看見這樣的農軼。農軼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打不垮的頂梁柱。

因為他是軟弱無能的,所以農軼要無堅不摧才行。要不然,小水真的害怕,自己會拖垮這樣頂天立地的一個人。

“謝謝你農軼。”小水撫摸著冰手的玻璃。

車窗外的景物極速後退,隆冬之際的管山,總是灰撲撲的,並沒有什麽看頭,和在醫院高層的窗外並無二致。

農軼目視前方,像是專心致志的開車,沒有回應小水這聲喃喃自語。

45.

SUV開不進去,農軼把車停在短巷前頭,叫小水下車。

“哥?”小水牽著農軼的手,暖乎乎的。他擡頭,天真的問,“咱們不回家嗎?”

農軼捏了捏他的手,聲音有點小,“小水,搬家了。”

短巷後頭是棟四層高的筒子樓,有些老舊,這時辰太陽出來了,中間的空地架子上晾了許多棉被,滿滿當當的。

農軼攬著小水的肩,穿梭過去,在右邊的樓道口上樓,鐵皮階梯踩得咯吱作響。

他們拐到二樓,農軼突然停步,讓小水站在原地等著。樓梯間的門卸掉了,小水側側頭,能看到裏面的竈臺和冰箱,農軼在冰箱裏抱出了四五個塑料飯盒,小水快走兩步,上前接住他。

二十平的房間,沒有獨立廚衛,家具少得可憐,一張不大的床,收拾板正,緊捱著一張木桌。桌對面是窗,窗外有光禿的合歡枝梢,冬季寡淡,卻能令人想象到開花時節的繁榮。

農軼把桌上的書搬到床腳邊,擺上他做的魚和炒菜,還有小半瓶牛欄山,兩個玻璃小酒盅。小水和他並排坐在床邊,依偎著,笑著。

兩個人的頭湊到了一起,口齒之間有酒的味道,他們註視著彼此,然後親吻。在這個逼仄簡陋的出租屋裏,完成小水的第一個回家儀式。

他們就是有這樣的默契,農軼不說的,小水就不問。

小水沒心沒肺的在床上打滾兒,農軼翻身把他壓住,他捂著小水的嘴,煞有介事的嚇唬他,“墻不隔音,叫小點聲。”小水紅著臉,乖巧的點了點頭,手指卻飛快的解開了農軼的褲腰。

兩人在上頭折騰出了一身汗。

農軼拿被子去裹小水蹬出來的手腳,用手心去焐小水潮紅未退的臉頰,“冷不冷?被子是不是薄了點?”

房間暖氣片只有短短的八片,小水體質弱,嚴冬會很難熬,農軼有點後悔沒能提早註意這個問題。

他們赤身裸體卷在一條棉被中,小水縮在農軼懷裏,搖頭說不冷。他用手指去戳弄農軼泛紅的喉結,撒著嬌,“農哥,你好燙啊。”

小水低頭吻農軼炙熱的胸膛,小巧的舌尖濡濕乳頭,農軼感覺又癢又涼,一把捏住了小水的下巴。

小水眨著眼睛,一副迫切想要接吻的模樣,“哥,再做一次嗎,我好想你。”

農軼一晃神,小水便翻身坐到了他的跨上,低頭叼住了農軼的嘴唇。滑溜溜的下體緊貼著,小水不得其法,幾次都坐不進去。惹得農軼笑出聲,邊接吻,邊含含糊糊的罵他小妖精。

46.

夜裏農軼燒得說起胡話,小水才發現農軼病了,身上滾燙,扒開眼皮一看,眼白上全是紅血絲。

小水叫了很久農軼才醒,迷迷糊糊的指揮小水在櫥櫃裏找藥。櫥櫃也不是櫥櫃,只是一個簡易的無紡布衣櫥。裏面掛著幾件冬衣,底下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

小水一拉開衣櫥的拉鎖,就看到了那件淺黃色的睡裙。他揉了一把眼角,內心柔軟,卻也酸澀。

手提包旁有一個紙盒子,裏面擺了許多瓶瓶罐罐的藥,大部分是小水看不懂的外文。小水一股腦兒都抱過去,讓農軼自己挑。

農軼吃了藥,跟他說了會兒話,沒太久就昏睡過去。下半夜小水不敢合眼,隔半個小時,就用白酒擦農軼的手心,那瓶牛欄山,白天喝,夜裏用,最後一滴沒剩。

小水側身躺在農軼身邊,手心暖著農軼的心窩。他一陣陣的後怕,怎麽想都不能踏實——白日裏還生龍活虎的一個人,竟然就突然發起高燒來。

小水躺不住,又坐起來,自己披上羽絨服,把棉被四角給農軼掖得嚴密又結實。

窗戶外頭瞧不見一顆星子,只有屬於城市的電子光,慘淡的映透在農軼的側臉上。

農軼眉頭一皺,小水心就被揪住。他知道農軼是難受,便用指頭蘸了白酒輕輕給他揉眉心。揉著揉著,一滴水落在農軼眼皮上,小水扯著袖口惶惶地擦,他動作不敢做大了,怎麽也擦不幹凈。

小水捂住嘴巴,背過身子去。

一月寒冬,筒子樓外頭的風聲悲鳴,卻也掩蓋不住屋子裏斷了氣似得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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