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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啊,真好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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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夢感覺自己的心, 像是猝不及防地被針紮了一下。

明明他的話沒有任何攻擊力,更談不上尖銳。

可綿延不絕的痛意,還是直達心底。

不能讓盛叢有被她拋棄的感覺。

姜夢的手指微微摩挲著, 花盆邊緣的紋絡。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之後, 她低著頭對盛叢緩聲說道:“我也沒有吃過午飯,所以,並不能算是我丟下你。盛叢, 是你沒有來找我。”

盛叢啞然失笑。

姜夢是個小騙子, 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很擅長對他講一些善意的謊話。

盛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總覺得姜夢這樣講,看起來似乎是在反駁他。

可實際上是在哄他。

這個念頭一出來, 就連盛叢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一邊貪婪地希望自己的想法是真的, 一邊又在心裏暗自嘲笑自己別自作多情了。

姜夢之所以對他撒謊,大概只是想要安慰他吧。

安慰和哄的出發點是不一樣的。

安慰一個人或許會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

這種行為往往是存續於, 普通關系裏的人文關懷。

可若是能耐心地去哄一個人的話,那一定是因為喜歡。

在盛叢看來,“哄”是一個很暧昧的字眼。

只會在特殊的關系裏存在。

可他和姜夢顯然不是那種特殊的關系。

如果說在他沒有逼迫她之前,姜夢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喜歡他。

甚至會有極小的概率哄他。

那麽現在, 是絕無可能了。

本來馬上就要接近真相的盛叢,因為心底根植已久的自卑。

主動避開了他所渴望發生的事情。

姜夢聽見盛叢笑了一下。

她低著頭想到,啊, 真好哄呀。

可是,越容易被哄好的人, 似乎也越容易被辜負。

就像她來到這裏,都沒能跟他說清楚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情。

在盛叢的認知裏,他仍舊被她誤會著。

卻還是很輕易地就被她哄好了。

姜夢擡眸看向盛叢,對他柔聲問道:“你為什麽,只笑不說話?”

盛叢對著眼前的小騙子說道:“我們去吃飯吧。”

姜夢低頭看了看, 之前為了翻找種子,不小心弄到地上的花盆土。

她對盛叢說道:“要把這裏弄幹凈。”

盛叢把她從地上攙扶起來:“吃完飯再來弄,我現在好餓。”

姜夢在洗手的時候,感覺到一旁的盛叢,似乎是在看她的手。

因為不太確定,所以她沒有直接地轉過頭去看他,而是緩緩地擡頭看向鏡子裏的他。

最後發現他確實,是在很專心地看她的手。

姜夢又疑惑地低下頭,看著溫熱的水流沿著自己手指緩緩流下。

好像也沒什麽可看的。

盛叢在姜夢洗好手之後,遞給了她一塊很柔軟的擦手巾。

上面有粉色的貓爪裝飾,姜夢擦完手之後很想捏一捏肉嘟嘟的小貓爪。

她對可愛的東西,一向沒有抵抗力。

可就在此時,她察覺到盛叢炙熱的目光。

姜夢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摸這個小貓爪。

因為她自己的東西,是不太喜歡被別人亂摸亂碰的。

她擡眸對他小心地問道:“我可以捏一捏這個嗎?”

當然可以。

他只是覺得,那個看起來憨憨的貓爪好幸運。

盛叢對她點了點頭。

姜夢低下頭,輕輕地捏了幾下。

啊,果然跟她想象的手感是一樣的。

好舒服!

盛叢看向姜夢白凈綿軟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找不出任何瑕疵。

指尖是淡淡的粉色。

就這樣放在肉乎乎的貓爪上,一時竟不知道哪個更可愛一些。

盛叢本來沒有多想什麽。

但是看著她手上的動作,一些不是很健康的東西,突然湧進了他的腦海裏。

一股熱意瞬間襲上了他的耳根。

盛叢為自己出現這樣,不合時宜的想法,感到十分羞恥。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衣冠禽獸。

竟然能從她那麽單純的動作,聯想到那種事情上。

盛叢的呼吸變得有些厚重。

但為了避免被姜夢看出端倪,他極力掩飾著內心的自責和不安。

姜夢放下柔軟的擦手巾後,註意到盛叢的耳朵有些紅。

她緩緩地湊近盛叢的耳朵,想要仔細地看一下。

盛叢見她離自己越來越近,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卻沒成想撞到了身後的墻。

姜夢擔心自己剛剛靠近盛叢的舉動,會嚇到他,就急忙對他解釋道:“你的耳朵,看起來好紅。是不是凍傷了?”

盛叢幾乎沒有遲疑地,對著她搖了搖頭。

姜夢還是不太放心。

她覺得盛叢一直都不是很在意他自己的身體。

於是就伸手摸向了他的耳朵。

如果是凍傷了,一被觸碰就會疼。

她對盛叢問道:“疼嗎?”

盛叢感覺不到疼,只感覺到她手上的動作很輕柔。

他對著她輕聲說道:“一點也不疼。”

姜夢放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低聲呢喃:“那就好。”

吃飯的時候,飯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傭人把菜上好後,也都離開了。

盛意是有意這樣安排的。

有點安靜。

姜夢還在納悶盛叢為什麽不像以前那樣講話了。

其實盛叢是沒有勇氣,再像之前那樣喋喋不休地說話了。

姜夢對他的排斥和害怕,讓他不敢再做任何她不喜歡的事。

甚至以他目前的思維,他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甚至很後悔地想,姜夢之前和他一起吃飯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很難以忍受。

因為他太聒噪了。

所以她才會變得寡言少語。

姜夢見盛叢吃東西的時候,頭越埋越低。

她猶豫了一下對他說道:“盛叢,我想起來一件事。”

盛叢的頭陡然擡起來,瞬間坐直了身體。

她往他碗裏放了一塊紅燒排骨:“你別緊張,邊吃邊聽。”

盛叢點了點頭。

但他現在緊張得根本吃不下。

其實這件事講出來,有點不太好意思。

但是姜夢覺得自己如果不講的話,那盛叢就會一直以為他在被她誤會著。

她不想讓盛叢感到委屈。

盛叢不和她計較很容易被哄好是一方面,但她如果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要裝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能那麽欺負他。

姜夢低著頭說道:“我想起來了,你那個地方,是我咬傷的。”

盛叢感覺自己全身,仿佛瞬間被電流擊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件事,可以不用她想起那晚的事情,就能揭過去的。

可她還是想起來了。

盛叢很害怕姜夢會質問自己。

怎麽可以大晚上的未經允許,就進入女孩子的房間?

這是一種很不好的行為。

但是盛叢知道,姜夢有質問自己的權利。

她現在對他說什麽樣的話,都是他應該承受的。

因為畢竟他做了那樣的事。

他對著她輕“嗯”了一聲。

等待著她對他的最終裁決。

姜夢見他只是這樣回應了她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她只能硬著頭皮對他說道:“昨天晚上是我誤會你了,很抱歉。”

“我不應該不相信你的話,就很草率地和你提離婚,還很莽撞地咬了你一口。”

姜夢講話的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小。

盛叢沒有等來姜夢對他的斥責,反而等來了她的道歉。

他覺得她完全不需要,對他感到抱歉。

自己也根本不值得被她這樣體諒。

盛叢認真地對姜夢說道:“不要覺得抱歉,你沒有做錯。”

“不記得並不是你的錯,提出離婚更不是什麽草率的決定。我覺得你,做得很好。”

姜夢沒有聽太懂盛叢的話。

“嗯?”

盛叢對她解釋道:“以當時你推測的情況來看,提出離婚是很正確的選擇,發現自己的老公是那樣的人,就應該連夜扛著火車跑。”

“至於咬我也是很正常的反應。是我出於自己的私心,保留了一部分內容,沒有對你解釋清楚。”

經過盛叢這樣提醒,姜夢才想起來問他:“那時候你,為什麽不說清楚呢?”

盛叢默了幾秒鐘後說道:“我知道未經你允許,就去你的房間,是很不好的行為。而你,也很討厭這種行為。”

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特別害怕的事情,唯獨害怕你討厭我。

姜夢聽完才終於知道,盛叢的顧慮是什麽。

“其實這個也要看,你是去做什麽事情的。你昨晚完全可以對我說,如果不是我帶你去醫院的話,你說不定就燒傻了。反正就是類似這樣的話,我應該就能聽得進去了。”

姜夢的出發點在於解決問題,以及盡量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

可盛叢並不這樣想。

姜夢讓他說的話,他對她完全說不出來。

盛叢突然有些心疼地看著姜夢說道:“我怎麽可以那麽說你呢?”

姜夢試探地問道:“呃……怎麽了?我覺得,可以這樣說的。”

盛叢搖了搖頭。

“這種話是很不好的話。聽起來就像是,我蔑視你定下的規則,是為了你好,所以你不要不識擡舉。”

姜夢喃喃道:“啊,我倒是沒有想得這樣深。”

盛叢心想,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我去你房間,本來就目的不純。

不然他也不會在看了她半天之後,才發現她發燒了。

本質上,還是他沒有遵守規則。

他怎麽可以用那種為她好的理由,來為自己來開脫呢?

所以,對盛叢來說,姜夢讓他說的那類話,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說這種話的心思。

姜夢體會不到盛叢內心,糾結覆雜的情緒。

但她能看到他現在的臉上,有一種很愧疚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後再有這樣的誤會,你不要有太多顧慮,就直接對我講就好,同樣地我也會這樣對你。”

盛叢對著姜夢點了點頭。

姜夢沒有想過這件事,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尾。

她對盛叢的認知,已經從很好哄,演變成不需要哄。

盛叢好像會自己哄自己。

懂事得讓人心疼。

吃過午飯後,盛意拉著姜夢聊天。

盛叢去花房小心地把土清理幹凈,還給臟兮兮的小石頭洗了個澡。

洗完之後放到了窗臺上,讓它享受一下久違的陽光。

姜夢其實一直都有事情,想要和盛意講。

但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或許是個機會。

姜夢對盛意問道:“您為什麽會同意,盛叢把他名下所有的東西,都轉移到我這裏?”

盛意對她笑著問道:“我為什麽不會同意呢?”

姜夢細細地分析道:“其他的盛叢都可以自己決定,可是盛氏他是因為您才能接手的,您有權利不讓他這樣做。”

盛意摸了摸她的頭:“那我也有權利,允許他這樣做不是嗎?”

姜夢問出了心底的疑問:“為什麽呢?”

姜夢有些擔心這件事,是盛叢哄騙著盛意同意的。

盛意對她解釋道:“是家裏的傳統。”

“嗯?”

“盛叢的爸爸當初和我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

盛意說完又補充道:“盛叢的爸爸不是盛漸安,是沈星。盛家和沈家,當初聯過姻。後來出了一些意外,給兩家都帶來了傷痛,就沒人再提這件事了。”

姜夢恍然大悟。

她知道沈星是沈年的小叔。

那這麽一說,盛叢和沈年還是親戚關系。

“盛叢知道嗎?”

“知道啊。當初之所以沒有澄清他和盛漸安的關系,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姜夢明白奪權是一件很覆雜的事情。

盛叢有自己的考量,不一定要和盤托出。

聽盛意這樣講,姜夢心中的顧慮稍微打消了一些。

但她還是覺得,盛叢的東西就應該讓他自己掌管著。

全都壓在她身上,會讓她覺得很累。

她也不需要那麽多的資產。

“可是這樣一來,如果有一天我和盛叢離婚了,他豈不是什麽都得不到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應該分得清楚一些。”

盛意覺得姜夢和當年的自己很像。

她低頭笑了一下,對姜夢說道:“我當時也是這樣和沈星說的,但是沈星對我說,他就這樣賴上我了,我們永遠都不會離婚的。倘若真的到了離婚的那一天,失去我是比失去一切還要痛苦百倍的事情。”

盛意在提起沈星的時候,眼睛裏閃爍著很幸福的光。

姜夢卻突然有點心疼盛意,她知道沈年的小叔已經去世很久了。

愛的人已經不在了,留下來的人仍舊帶著愛他的心,繼續生活下去。

盛意能覺察到姜夢眼中的心疼。

她知道姜夢一向心思細膩,很容易和別人共情。

但盛意講這些並不是為了讓姜夢難過,而是想要讓她放心。

她想姜夢放心地接受,盛叢所贈予的一切。

盛意抱住姜夢,輕輕拍著她的背說道:“沒事的。他給你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那些資產你想要怎麽使用都可以,不用管盛叢,也不用問他。他既然都給了你,你有權利決定如何使用它們。”

“你爸媽現在都不在身邊,一個人要支撐著偌大的公司,這段時間一定很累吧。”

姜夢趴在盛意肩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不想讓盛意為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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