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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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在望星坡的小石墩上坐著, 天空沒有她熟悉的漫天紅燈。今日也不是月半。
松石不在望星坡。
她只是記得松石之前教過她，怎麽從望星坡離開赤極殿，同樣, 用這種方式，外面的人也能通過裂星河來赤極殿。
她早早來到望星坡，在望星坡下加固了幾道陣法。
而後發呆了片刻, 發現這裏沒有松石的任何氣息了。或許他半個月都不在望星坡了。
她去往小竹屋時，發現此處和她離開前差不多，甚至連一層灰都沒有。
酥酥沒多逗留，從此處離開後就回往東殿。
才走到一半, 她忽地聽見了遠處傳來空裂聲。
酥酥渾身緊繃, 她仿佛在這空裂聲中才反應過來, 如今的赤極殿不是以前那麽安全無虞的。
那空裂聲的背後代表著什麽, 她太清楚了。
酥酥立刻踩著一張風符順著空裂聲的方向而去。
卻是在小梅園的盡頭, 接近荒蕪的一片空地。
這裏曾經有一頭兇猛的妖獸，險些將她置於死地。
那是酥酥對危險，對自己的柔弱最清晰認識的一刻。
而如今在這裏, 出現了結界裂痕, 不但如此, 還出現了幾頭妖獸。
比起當初酥酥見過的妖獸, 如今這幾頭妖獸明顯要巨大的多，落地後嘶吼著踩踏一切，口吐火焰, 燃燒了大片的叢林。
火勢順著荒地一路快要燒到小梅園。
酥酥從天而落時，此地已經有巡邏的弟子在抵擋。
但是妖獸的實力過於彪悍, 身體又不是尋常刀劍能刺穿的, 弟子節節敗退, 甚至被火燒傷，狼狽翻滾在地。
酥酥在最快的速度手中畫符，將一張盾符按下，在最危急時刻將那幾個弟子全都護在其中。
她腳尖落地的同時，手一垂，小金錘出現。
妖獸用劍對付是不太行的。酥酥還記得當初檀休對付妖獸時有多被動。
因為兵器的單薄，難以擊穿妖獸的皮囊。
她的小青劍也同樣，只怕是完全沒有對抗的能力。但是小金錘不同。她用小金錘錘過魔物，很好用。
酥酥手中再次捏了個訣，直接將這幾個妖獸困在罩中。
她其實有些不明白，十年前出現的妖獸是誰放的，又是為了什麽。怎麽十年後，還是這些妖獸？
妖獸被她的行為激怒，咆哮著迎面撲來。
酥酥站在原地，親眼看見了妖獸的巨大，龐然大物一躍而起時，甚至是遮天蔽日的。
這是她曾經的夢魘。
酥酥閉眸片刻，睜眼，足尖一點，輕盈地躍起，一手落下雷符，一手小金錘蘊含著雷電之力，直接錘在了那撲來的妖獸後頸。
一錘之下，那妖獸轟然倒地。
從妖獸的後頸黑色血液源源不斷，雷電仿佛擊穿了妖獸的皮肉，被錘擊的位置，皮肉開始融化。
酥酥看得真切，和那魔物當時的情況一樣。
這些妖獸……
真的是妖界派來的嗎？
酥酥並未多想，眼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那被錘倒在地的妖獸疼痛地嘶吼著翻滾，地動山搖，又有大量瘴氣從要妖獸傷口處彌漫。
不多時，空氣中全都是瘴氣。
酥酥頭皮都麻了，這氣味太惡心了。可她也不能打開罩子，外面的弟子根本對付不了這些妖獸。
而妖獸還不是一頭，而是好幾頭，張著血盆大口，吐出火球，朝酥酥擡起利爪揮舞而來。
酥酥躲閃很快，不但躲閃，手中的落雷符一張一張擊出，隨著她在空中不斷翻轉身體，手中的小金錘也不斷在妖獸身上落下。
她每次都是瞅準了命脈之處，狠狠用小金錘擊打下去。
而這些妖獸本刀槍不入的皮囊，偏受不了小金錘上的氣息，被這般捶打之下，倉皇想要逃走。
地上裂開巨大的地縫。
酥酥眼疾手快甩出符紙，地縫之中風旋起，托著巨大妖獸的身體不得逃走。
一番操作下來，此處已經引來不少的人。
來的最快離得最近的紫裙女子淩空扔出一朵梅花，梅花盤旋在空中不多時，空氣裏彌散開一股氣息，妖獸露出眩暈跡象，又連番掙紮片刻，轟然倒地。
酥酥確定這幾頭妖獸都無力掙紮，才收起罩子。
她回眸。
那紫裙女子隔著很遠，眼神覆雜地看著酥酥。
“酥酥姑娘，果真是士別三日。許久不見，酥酥姑娘修為已經如此高了。”
酥酥險些沒認出來，這位是梅夫人。比起當初她見過的樣子，現在的梅夫人增添了不少的顏色，主要是眼神，比起以前，要堅定得多。
“阿娘，那是什麽？”
在梅夫人的身後，跑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兒，抱著梅夫人的手好奇張望。
酥酥忽地想起，是了，當初梅夫人是有孕在身的，時隔十年，她的孩子已經長很大了。
“是異界妖物。”
梅夫人溫柔地告訴自己的女兒，而後牽著女兒的手走近。
“酥酥姑娘，這是我家女兒梅小安。今年七歲半了。小安，這位就是酥酥姑娘。”
叫做小安的女孩兒年紀小，可行禮很標準，立刻給酥酥恭恭敬敬行禮。
“酥酥姑娘。”
奶裏奶氣地，言行卻顯得有些成熟了。
酥酥有些意外這個孩子才七歲半，人族孕期是多久？
梅夫人仿佛發現了酥酥的詫異，捂著唇輕笑。
“酥酥姑娘，我族孩子孕期不但是在孕肚裏，還有在梅花心裏。”
酥酥還是不太清楚，就胡亂點了點頭：“這樣啊。”
這邊的幾頭妖獸全都在梅雪下暈過去，酥酥又加了幾道落雷，確定把妖獸都電麻麻了，才讓那些弟子來處理。
與此同時，雲色領著一隊人姍姍來遲。
“酥酥姑娘，你沒事吧？”
雲色一看酥酥旁邊倒著幾頭妖獸，倒吸一口氣。
她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初酥酥也是遇上了妖獸，最後昏迷了三天的。
“我沒事。”酥酥還惦記著那幾個受傷的弟子，“他們可能有點傷。”
“酥酥姑娘放心，交給屬下來做吧。”
雲色確定酥酥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轉而看見了梅夫人，笑呵呵道：“梅夫人也在啊，喲，這不是小安嗎？”
“雲色大人。”
梅夫人屈膝微微行禮。
“多謝梅夫人出手了。”雲色說罷，梅夫人卻只是搖頭，“並非我出手，而是酥酥姑娘制服了這些妖獸。”
雲色有些錯愕，而後將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上一次去見酥酥時還是在衛國王都，當時酥酥身上並沒有任何靈氣，她還以為酥酥的實力可能還在一個入門階段。沒想到這次仔細打量之下才發現，酥酥渾身的靈氣充沛濃郁，修為更是讓雲色都無法判斷。
雲色錯愕之餘，卻是笑了。
“酥酥姑娘如今實力大增，太好了，恭喜姑娘。”
酥酥被這麽一恭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也還好，多謝梅夫人出手。”
梅夫人又是笑著對酥酥屈了屈膝：“能幫上酥酥姑娘的忙，是妾的福氣。”
酥酥疑惑地看著梅夫人。總覺著怎麽梅夫人對她的態度，也轉變很大？
不過到底這裏的妖獸還得處理，還有赤極殿的結界問題。
酥酥問過雲色，說是這些天天天都有妖獸闖入。
闖入的話傷害不算大，對普通弟子是一個消耗。另外就是會接連沖擊結界，結界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怎麽補都沒有原本的好。
如此持續的話，赤極殿的結界會被打碎。
而且這種行為最早有端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雲色說起這個時，面色也不太好。
“赤極殿的結界遲早會破。只是若是趕在這個節骨眼，只怕會……”
她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想到殿主的打算，嘆了口氣。
“赤極殿可能要遭受一場災禍。”
酥酥心頭一跳。
“這些妖獸……能查到來源嗎？是妖界，還是……魔？”
酥酥問道。
雲色卻是搖搖頭：“不確定，看起來該是妖界的眼，畢竟我們和魔界沒有任何牽連。”
酥酥垂下了眸。
她只是想到在點右渡境裏，那在鳴墨洞府的魔物。
她的小金錘捶那魔物時，魔物根本受不住。這些妖物也一樣。
所以她總覺著，這些妖獸可能和魔物有些關聯。
得告訴重淵。
“酥酥姑娘。”
她正要擡腳離開，卻被梅夫人溫溫柔柔叫住了。“多年不見，酥酥姑娘回來了，不知可否在妾這裏稍微坐一坐？妾陪姑娘說會兒話。”
酥酥猶豫了片刻，還是微微搖頭。
“不了，我得回去。”
梅夫人並未多說什麽，而是微微屈膝低頭。
“妾送姑娘。”
酥酥想去找重淵，才順著小梅園離開沒一會兒，直覺她身後有人跟著。
酥酥回頭。
那躲在小樹後的，卻是七歲左右的梅小安。
小女孩兒長得比她年紀要大一點，看起來只比茉兒小一些。眉眼和梅夫人不怎麽相似，卻有兩份英氣。也許是像梅夫人的丈夫，梅山氏主人。
酥酥轉過身時，那小女孩兒就立刻擡手捂著眼，假裝把自己藏起來。
酥酥看笑了，卻站在原地沒有走了。
“你是在找我嗎？”
梅小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從樹後走了出來。
七歲的小女孩兒來說，她個子還算高，快到酥酥肩膀了。
她仰著頭在仔細看酥酥。
酥酥從小女孩兒的身上只感覺到了她的好奇，也就沒有動，讓她打量。
“你就是酥酥姑娘呀。”小女孩兒看完了，想起什麽，趕緊又給酥酥行了個禮，而後才小聲說，“你真漂亮，但是我阿娘是最漂亮的。”
酥酥不知道怎麽，想到了茉兒。在茉兒的心中，茉兒的阿娘也是最漂亮的女子。
她含笑道：“嗯，你說得對。”
在任何孩子的眼中，母親都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那在她眼中，世間最美的女子……該是大師姐和四師姐了。
這次回去師門沒有看見大師姐，有些遺憾。
“酥酥姑娘，你會殺我娘嗎？”
梅小安說罷，直接撩起裙子給酥酥跪下了。
“你別殺我阿娘，我求求你了。”
酥酥人都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先把小女孩兒從地上拉起來，她不肯，只好自己半蹲在地上。
“我不會殺你娘啊，我為什麽要殺你娘？”
這話把酥酥才給問蒙了。她和梅夫人之間不過是十年前的那麽一些淺淺的相處。談不上愉快，有些讓她不高興，但是她不高興就不去見梅夫人就是了，怎麽會殺人呢？
“他們都再說。”梅小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他們說，酥酥姑娘回來了，我娘以前對你不好，你會報仇的。”
酥酥想了想，認真和梅小安說道：“我們關系談不上好，但是她之前幫過我，我也感謝你阿娘，肯定不會殺她的。”
“那就好。”梅小安擡起手擦了眼淚，這才在酥酥的攙扶下爬起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和娘要死了。”
酥酥皺著眉：“是誰跟你說這種話的？”
跟一個小孩子說，她會殺了她的娘，這種話任由誰聽了都會恐懼吧。
“是殿裏的姐姐們。”
梅小安到底年紀小，說的不太清楚。
“她們說，酥酥姑娘回來了，一定要小心，不然會被殿主殺了。”
酥酥聽著總覺著自己的存在好像被他人渲染的有些……危險？
她是動不動就殺人的人嗎？怎麽還把重淵也連帶上了。
梅小安到底是小孩子，哭過了知道這是假的，還有些不好意思，捂著臉小心看著酥酥。
酥酥也不會和小朋友生氣，只是問她：“這種話你怎麽會相信呢？”
難道是有很多人這麽說，才讓一個小孩子信以為真嗎？
“因為之前有殿裏的姐姐帶我去東殿，說是想讓殿主看見我。”梅小安眼裏還有些驚恐，“然後她死了，被殿主殺了。殿主好像也想殺我，最後沒殺我，我回去後，被我娘打得好疼好疼。”
說著說著，梅小安又哭了：“我娘說，我被騙去東殿就是找死，任何和酥酥姑娘有關的都不能碰，問我是不是想被扒了皮扔出赤極殿，是不是想讓她也跟著一起死……我好害怕。”
酥酥聽得一楞。
這……這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以前在東殿時，任何人都不許來東殿的。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司南悠。
就連當初的梅夫人找她，都是在殿外與她偶遇。
“重……殿主，會這麽做嗎？”她從梅小安的話語中，聽到了她的恐懼，也聽出了梅夫人的緊張。
如果不是因為緊張，梅夫人怎麽可能自己動手打孩子。
“會。”梅小安重重點了點頭，“我阿娘說，當初殿裏有一個叫司悠的人，就是因為動了酥酥姑娘的東西，被扒了皮扔出赤極殿的。”
是司南悠。
酥酥抿著唇，忽然覺著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過去。
“我和我娘會很乖的，酥酥姑娘，你不會殺我們的，對嗎？”
梅小安忐忑不安地追問。
酥酥回過神來。
“不會。”她輕聲道，“別害怕。”
梅小安仿佛松了口氣，這才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地沖酥酥笑了笑。
“千萬別告訴我娘我來過。”
說罷，這個小女孩化作一片梅花，順著風飄走。
酥酥站起身來，她對梅小安話中的所描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只聽雲色偶然提及，司南悠因為犯了錯被懲罰了攆出赤極殿，但是不知道這和她也有關。
是從什麽時候起呢，她的存在開始讓赤極殿的眾人戰戰兢兢？
她不知道。
一路上遇上的侍婢和弟子，對她無一不是恭恭敬敬，誠惶誠恐。
這是十年前她從未得到過的待遇。
可是酥酥高興不起來，她總覺著哪裏怪怪的。
原本酥酥以為這是他們尊重她，現在才發現原來是畏懼，害怕。
這讓酥酥有種說不出來的憋屈。
回到東殿，小師兄還在和花兒們聊天。看得出他很喜歡這些花，花兒也喜歡一身丁零當啷的小師兄，不知不覺間就聊得火熱。
冉尚戈甚至還從花兒們的口中得知了不少赤極殿的事情。
看見小師妹回來了，他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
“小師妹，我跟你……”
冉尚戈話音未落，笑意收起了，挑眉。
“誰惹你了？”
一臉憋屈，看著就知道她有心事。
酥酥掃了眼主殿，問：“重淵在嗎？”
“你不在，他當然不在。”
冉尚戈這麽一回答就明白，和赤極殿主人無關了。
“別人惹了你嗎？誰，師兄幫你去揍。”
酥酥卻攔住了冉尚戈，小聲問：“小師兄，你覺著這裏的人對我的態度，奇怪嗎？”
冉尚戈大而化之：“都很尊敬你，害怕你，畏懼你，好事。”
酥酥的心沈了沈。
原來他們都看得出來。這裏的人對她是害怕，畏懼。
不過是和十年前一樣，不同的是，他們從無視變成了過分的在意，同樣的是，他們眼中看見的依舊不是酥酥。
酥酥的沈默冉尚戈看在眼裏，直接扯著嗓子喊：“二師兄！快來！”
在偏殿內打坐的厭別雙聞言，幾乎是立刻提著劍就出來了。繃著臉，緊張兮兮大步走到酥酥跟前來。
看看酥酥，再看看冉尚戈。
“發生什麽事情了？”
酥酥只說道：“有妖獸沖破結界了。”
“原來是這個聲音。”冉尚戈猶豫了下，“要不我去看一看，加固一下結界？”
酥酥知道小師兄擅長這個，答應了。
“我陪你。”
“我陪你們。”
厭別雙提著劍直接陪著自己師弟師妹。
酥酥領著兩位師兄前往小梅園方向時，她不知道的是，厭別雙和冉尚戈已經傳音入密來回交談了許久。
“酥酥。”
厭別雙忽地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裏？”
酥酥猶豫好一會兒，她環顧了一圈，入眼之處都是熟悉的赤極殿。卻依舊是壓抑的。
他們已經走到了小梅園，紫衣的梅夫人牽著梅小安似乎在路邊說著些什麽。
“對，不喜歡。”
酥酥輕聲說道。
“等重淵傷好，等赤極殿渡過這次危機，我就回去。不會再來了。”
厭別雙嗯了一聲。
三人走過時，梅夫人並未上前，而是屈膝低頭，給酥酥行了個禮。
酥酥終於明白梅夫人對她態度的改變。這種改變，讓她很別扭，可以說比以前沒有好到哪裏去。
冉尚戈本就是符修，主修陣法，這裏的結界他大概看一看就知道什麽情況。
索性就當做教學，就著結界的模樣教酥酥怎麽來修補。
雖然修補結界相比較之下沒有重新換結界來的好，但是赤極殿的結界，一旦換，那就是最大的空守期，誰也承擔不起風險。
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修補一下了。
冉尚戈的修補陣法本事很厲害，酥酥跟著他學了不多久，大概就知道要怎麽做。而後看著師兄做。
她並未註意到，身後的梅夫人不見了。
主殿。
重淵高坐在寶座之上，一襲藍衣如舊，他手撐著額頭，瞇著眼盯著殿中跪著的紫衣女子。
一側的雲色剛匯報完關乎妖獸的事情，梅夫人來得倒是快。
“殿主，妾有一事，不得不報。”
她招了招手，叫來梅小安。梅小安已經哭得眼睛腫了，抽抽搭搭在她身側跪了下來。
“你和殿主說，你與酥酥姑娘說了什麽。”
梅小安怎麽知道自己去找酥酥姑娘的事，立刻就被母親知道了，還被牽著來到殿主這裏。
她只好原封不動全都告訴了殿主。
“殿主，我就是怕我娘……被殺了，我害怕。”
七歲的小女孩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重淵瞇著眼面色晦澀難辨。
“你教的？”他目光落在梅夫人身上。
“妾怎麽敢！”梅夫人猶豫了下，苦笑道，“實不相瞞，殿主的確有讓所有人好好對待酥酥姑娘的意思，但是下面的人揣測的，和殿主的意思恐怕有所相悖。所以會造成不少的誤會。”
“小安一個孩子都能聽到這種話，說明不少人都是這麽想的。”
重淵心裏煩躁，躁意讓他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本座……就是這麽交代的嗎？”
早先他下令時分明說的是，視酥酥如他，她就是赤極殿的另一位主人。
這些手下都是怎麽辦事的？讓酥酥以為底下人的恭敬是對生命的畏懼？
“是妾不好，妾沒有教導好小安，讓姑娘誤會了。”
梅夫人猶豫了下，低聲道：“妾本不想來找殿主，只是剛剛妾又看見了酥酥姑娘。酥酥姑娘比起一個時辰前，面色差了不少，大抵是被小安的話影響了。”
“妾聽見酥酥姑娘說……說……”
重淵心頭一跳，眸中殺氣肆意。
“說！”
“酥酥姑娘說，待殿主傷好，待赤極殿危機過去，就會離開，不再回來。”
重淵抿著唇，不再說話。
雲色在一側聽得心驚膽戰。這都是什麽事。
赤極殿上上下下難道還不知道酥酥姑娘的重要性？難道不都是恭恭敬敬？怎麽從這個孩子嘴裏，完全變了個模樣？
可問題是梅小安只是一個孩子，她聽到的說出的，反而是最讓人相信的。
“梅夫人好家教。”雲色都黑著臉。
“妾知錯了。”梅夫人半分辯解都沒有，低著頭，“妾願意用任何方式補救。”
“補救……”
重淵心裏頭針紮似的疼。黑色的符文順著他的脖頸爬上他的臉頰。
“她不喜歡赤極殿，任何補救措施都沒有用。”
男人自言自語似的：“看樣子，還不夠。”
“雲色。”
他目光落在雲色身上，“本座吩咐你做的事情，辦妥了？”
雲色一臉苦，拱了拱手：“……回殿主，屬下……辦妥了。”
“辦妥了……那就行。”
重淵垂眸：“去做吧。別讓她知道。”
雲色遲疑了好一會兒：“……殿主，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她不喜歡，她說了好多次。”重淵輕笑了聲，“既然如此，那有什麽。做就是了。”
梅夫人聽不見殿主和雲色的對話，她甚至不敢擡頭。
知道的多了，對她來說反而是個危險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是做個瞎子啞巴，必要時候，要做最敏銳的眼睛，嘴巴。
酥酥陪著師兄修補了一天的結界。
這一天內，她原本以為只是妖獸侵襲，可是走到結界邊緣之後才發現，原來這裏除了妖獸，還有不少的妖藤入侵的痕跡。
巡邏的弟子還說起，不但如此，甚至在城池的赤極閣，都遭受了不少的威脅。
酥酥從早忙到晚，一天沒有見重淵。而是跟著小師兄學怎麽修補陣法。甚至到了晚上，她都能出手試一試。
磕磕碰碰將一處結界裂痕修補好的時候，冉尚戈不斷給她拍巴掌。
“厲害啊小師妹，學得是真的快。”
酥酥被一誇就高興了，壞心情不見了，她笑瞇了眼。
厭別雙的目光卻落在遠處。
那是赤極殿的主殿位置。
“酥酥。”
他輕聲喚了一聲。
酥酥聞言擡眸看向二師兄。
“那裏……是何處？”
酥酥順著二師兄的目光看去，臉色驟變。
那是赤極殿的主殿，重淵經常在的地方。
此刻那裏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幾乎在瞬間，蔓延了半片天空。
夜色，被火焰徹底點燃。
作者有話說：
來啦~
今天有些遲，不好意思哈
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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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石不在望星坡。
她只是記得松石之前教過她，怎麽從望星坡離開赤極殿，同樣, 用這種方式，外面的人也能通過裂星河來赤極殿。
她早早來到望星坡，在望星坡下加固了幾道陣法。
而後發呆了片刻, 發現這裏沒有松石的任何氣息了。或許他半個月都不在望星坡了。
她去往小竹屋時，發現此處和她離開前差不多，甚至連一層灰都沒有。
酥酥沒多逗留，從此處離開後就回往東殿。
才走到一半, 她忽地聽見了遠處傳來空裂聲。
酥酥渾身緊繃, 她仿佛在這空裂聲中才反應過來, 如今的赤極殿不是以前那麽安全無虞的。
那空裂聲的背後代表著什麽, 她太清楚了。
酥酥立刻踩著一張風符順著空裂聲的方向而去。
卻是在小梅園的盡頭, 接近荒蕪的一片空地。
這裏曾經有一頭兇猛的妖獸，險些將她置於死地。
那是酥酥對危險，對自己的柔弱最清晰認識的一刻。
而如今在這裏, 出現了結界裂痕, 不但如此, 還出現了幾頭妖獸。
比起當初酥酥見過的妖獸, 如今這幾頭妖獸明顯要巨大的多，落地後嘶吼著踩踏一切，口吐火焰, 燃燒了大片的叢林。
火勢順著荒地一路快要燒到小梅園。
酥酥從天而落時，此地已經有巡邏的弟子在抵擋。
但是妖獸的實力過於彪悍, 身體又不是尋常刀劍能刺穿的, 弟子節節敗退, 甚至被火燒傷，狼狽翻滾在地。
酥酥在最快的速度手中畫符，將一張盾符按下，在最危急時刻將那幾個弟子全都護在其中。
她腳尖落地的同時，手一垂，小金錘出現。
妖獸用劍對付是不太行的。酥酥還記得當初檀休對付妖獸時有多被動。
因為兵器的單薄，難以擊穿妖獸的皮囊。
她的小青劍也同樣，只怕是完全沒有對抗的能力。但是小金錘不同。她用小金錘錘過魔物，很好用。
酥酥手中再次捏了個訣，直接將這幾個妖獸困在罩中。
她其實有些不明白，十年前出現的妖獸是誰放的，又是為了什麽。怎麽十年後，還是這些妖獸？
妖獸被她的行為激怒，咆哮著迎面撲來。
酥酥站在原地，親眼看見了妖獸的巨大，龐然大物一躍而起時，甚至是遮天蔽日的。
這是她曾經的夢魘。
酥酥閉眸片刻，睜眼，足尖一點，輕盈地躍起，一手落下雷符，一手小金錘蘊含著雷電之力，直接錘在了那撲來的妖獸後頸。
一錘之下，那妖獸轟然倒地。
從妖獸的後頸黑色血液源源不斷，雷電仿佛擊穿了妖獸的皮肉，被錘擊的位置，皮肉開始融化。
酥酥看得真切，和那魔物當時的情況一樣。
這些妖獸……
真的是妖界派來的嗎？
酥酥並未多想，眼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那被錘倒在地的妖獸疼痛地嘶吼著翻滾，地動山搖，又有大量瘴氣從要妖獸傷口處彌漫。
不多時，空氣中全都是瘴氣。
酥酥頭皮都麻了，這氣味太惡心了。可她也不能打開罩子，外面的弟子根本對付不了這些妖獸。
而妖獸還不是一頭，而是好幾頭，張著血盆大口，吐出火球，朝酥酥擡起利爪揮舞而來。
酥酥躲閃很快，不但躲閃，手中的落雷符一張一張擊出，隨著她在空中不斷翻轉身體，手中的小金錘也不斷在妖獸身上落下。
她每次都是瞅準了命脈之處，狠狠用小金錘擊打下去。
而這些妖獸本刀槍不入的皮囊，偏受不了小金錘上的氣息，被這般捶打之下，倉皇想要逃走。
地上裂開巨大的地縫。
酥酥眼疾手快甩出符紙，地縫之中風旋起，托著巨大妖獸的身體不得逃走。
一番操作下來，此處已經引來不少的人。
來的最快離得最近的紫裙女子淩空扔出一朵梅花，梅花盤旋在空中不多時，空氣裏彌散開一股氣息，妖獸露出眩暈跡象，又連番掙紮片刻，轟然倒地。
酥酥確定這幾頭妖獸都無力掙紮，才收起罩子。
她回眸。
那紫裙女子隔著很遠，眼神覆雜地看著酥酥。
“酥酥姑娘，果真是士別三日。許久不見，酥酥姑娘修為已經如此高了。”
酥酥險些沒認出來，這位是梅夫人。比起當初她見過的樣子，現在的梅夫人增添了不少的顏色，主要是眼神，比起以前，要堅定得多。
“阿娘，那是什麽？”
在梅夫人的身後，跑出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兒，抱著梅夫人的手好奇張望。
酥酥忽地想起，是了，當初梅夫人是有孕在身的，時隔十年，她的孩子已經長很大了。
“是異界妖物。”
梅夫人溫柔地告訴自己的女兒，而後牽著女兒的手走近。
“酥酥姑娘，這是我家女兒梅小安。今年七歲半了。小安，這位就是酥酥姑娘。”
叫做小安的女孩兒年紀小，可行禮很標準，立刻給酥酥恭恭敬敬行禮。
“酥酥姑娘。”
奶裏奶氣地，言行卻顯得有些成熟了。
酥酥有些意外這個孩子才七歲半，人族孕期是多久？
梅夫人仿佛發現了酥酥的詫異，捂著唇輕笑。
“酥酥姑娘，我族孩子孕期不但是在孕肚裏，還有在梅花心裏。”
酥酥還是不太清楚，就胡亂點了點頭：“這樣啊。”
這邊的幾頭妖獸全都在梅雪下暈過去，酥酥又加了幾道落雷，確定把妖獸都電麻麻了，才讓那些弟子來處理。
與此同時，雲色領著一隊人姍姍來遲。
“酥酥姑娘，你沒事吧？”
雲色一看酥酥旁邊倒著幾頭妖獸，倒吸一口氣。
她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初酥酥也是遇上了妖獸，最後昏迷了三天的。
“我沒事。”酥酥還惦記著那幾個受傷的弟子，“他們可能有點傷。”
“酥酥姑娘放心，交給屬下來做吧。”
雲色確定酥酥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轉而看見了梅夫人，笑呵呵道：“梅夫人也在啊，喲，這不是小安嗎？”
“雲色大人。”
梅夫人屈膝微微行禮。
“多謝梅夫人出手了。”雲色說罷，梅夫人卻只是搖頭，“並非我出手，而是酥酥姑娘制服了這些妖獸。”
雲色有些錯愕，而後將目光落在酥酥身上。
上一次去見酥酥時還是在衛國王都，當時酥酥身上並沒有任何靈氣，她還以為酥酥的實力可能還在一個入門階段。沒想到這次仔細打量之下才發現，酥酥渾身的靈氣充沛濃郁，修為更是讓雲色都無法判斷。
雲色錯愕之餘，卻是笑了。
“酥酥姑娘如今實力大增，太好了，恭喜姑娘。”
酥酥被這麽一恭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也還好，多謝梅夫人出手。”
梅夫人又是笑著對酥酥屈了屈膝：“能幫上酥酥姑娘的忙，是妾的福氣。”
酥酥疑惑地看著梅夫人。總覺著怎麽梅夫人對她的態度，也轉變很大？
不過到底這裏的妖獸還得處理，還有赤極殿的結界問題。
酥酥問過雲色，說是這些天天天都有妖獸闖入。
闖入的話傷害不算大，對普通弟子是一個消耗。另外就是會接連沖擊結界，結界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撕裂，怎麽補都沒有原本的好。
如此持續的話，赤極殿的結界會被打碎。
而且這種行為最早有端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雲色說起這個時，面色也不太好。
“赤極殿的結界遲早會破。只是若是趕在這個節骨眼，只怕會……”
她目光落在酥酥身上，想到殿主的打算，嘆了口氣。
“赤極殿可能要遭受一場災禍。”
酥酥心頭一跳。
“這些妖獸……能查到來源嗎？是妖界，還是……魔？”
酥酥問道。
雲色卻是搖搖頭：“不確定，看起來該是妖界的眼，畢竟我們和魔界沒有任何牽連。”
酥酥垂下了眸。
她只是想到在點右渡境裏，那在鳴墨洞府的魔物。
她的小金錘捶那魔物時，魔物根本受不住。這些妖物也一樣。
所以她總覺著，這些妖獸可能和魔物有些關聯。
得告訴重淵。
“酥酥姑娘。”
她正要擡腳離開，卻被梅夫人溫溫柔柔叫住了。“多年不見，酥酥姑娘回來了，不知可否在妾這裏稍微坐一坐？妾陪姑娘說會兒話。”
酥酥猶豫了片刻，還是微微搖頭。
“不了，我得回去。”
梅夫人並未多說什麽，而是微微屈膝低頭。
“妾送姑娘。”
酥酥想去找重淵，才順著小梅園離開沒一會兒，直覺她身後有人跟著。
酥酥回頭。
那躲在小樹後的，卻是七歲左右的梅小安。
小女孩兒長得比她年紀要大一點，看起來只比茉兒小一些。眉眼和梅夫人不怎麽相似，卻有兩份英氣。也許是像梅夫人的丈夫，梅山氏主人。
酥酥轉過身時，那小女孩兒就立刻擡手捂著眼，假裝把自己藏起來。
酥酥看笑了，卻站在原地沒有走了。
“你是在找我嗎？”
梅小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從樹後走了出來。
七歲的小女孩兒來說，她個子還算高，快到酥酥肩膀了。
她仰著頭在仔細看酥酥。
酥酥從小女孩兒的身上只感覺到了她的好奇，也就沒有動，讓她打量。
“你就是酥酥姑娘呀。”小女孩兒看完了，想起什麽，趕緊又給酥酥行了個禮，而後才小聲說，“你真漂亮，但是我阿娘是最漂亮的。”
酥酥不知道怎麽，想到了茉兒。在茉兒的心中，茉兒的阿娘也是最漂亮的女子。
她含笑道：“嗯，你說得對。”
在任何孩子的眼中，母親都是世間最美的女子。
那在她眼中，世間最美的女子……該是大師姐和四師姐了。
這次回去師門沒有看見大師姐，有些遺憾。
“酥酥姑娘，你會殺我娘嗎？”
梅小安說罷，直接撩起裙子給酥酥跪下了。
“你別殺我阿娘，我求求你了。”
酥酥人都傻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先把小女孩兒從地上拉起來，她不肯，只好自己半蹲在地上。
“我不會殺你娘啊，我為什麽要殺你娘？”
這話把酥酥才給問蒙了。她和梅夫人之間不過是十年前的那麽一些淺淺的相處。談不上愉快，有些讓她不高興，但是她不高興就不去見梅夫人就是了，怎麽會殺人呢？
“他們都再說。”梅小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他們說，酥酥姑娘回來了，我娘以前對你不好，你會報仇的。”
酥酥想了想，認真和梅小安說道：“我們關系談不上好，但是她之前幫過我，我也感謝你阿娘，肯定不會殺她的。”
“那就好。”梅小安擡起手擦了眼淚，這才在酥酥的攙扶下爬起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和娘要死了。”
酥酥皺著眉：“是誰跟你說這種話的？”
跟一個小孩子說，她會殺了她的娘，這種話任由誰聽了都會恐懼吧。
“是殿裏的姐姐們。”
梅小安到底年紀小，說的不太清楚。
“她們說，酥酥姑娘回來了，一定要小心，不然會被殿主殺了。”
酥酥聽著總覺著自己的存在好像被他人渲染的有些……危險？
她是動不動就殺人的人嗎？怎麽還把重淵也連帶上了。
梅小安到底是小孩子，哭過了知道這是假的，還有些不好意思，捂著臉小心看著酥酥。
酥酥也不會和小朋友生氣，只是問她：“這種話你怎麽會相信呢？”
難道是有很多人這麽說，才讓一個小孩子信以為真嗎？
“因為之前有殿裏的姐姐帶我去東殿，說是想讓殿主看見我。”梅小安眼裏還有些驚恐，“然後她死了，被殿主殺了。殿主好像也想殺我，最後沒殺我，我回去後，被我娘打得好疼好疼。”
說著說著，梅小安又哭了：“我娘說，我被騙去東殿就是找死，任何和酥酥姑娘有關的都不能碰，問我是不是想被扒了皮扔出赤極殿，是不是想讓她也跟著一起死……我好害怕。”
酥酥聽得一楞。
這……這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以前在東殿時，任何人都不許來東殿的。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司南悠。
就連當初的梅夫人找她，都是在殿外與她偶遇。
“重……殿主，會這麽做嗎？”她從梅小安的話語中，聽到了她的恐懼，也聽出了梅夫人的緊張。
如果不是因為緊張，梅夫人怎麽可能自己動手打孩子。
“會。”梅小安重重點了點頭，“我阿娘說，當初殿裏有一個叫司悠的人，就是因為動了酥酥姑娘的東西，被扒了皮扔出赤極殿的。”
是司南悠。
酥酥抿著唇，忽然覺著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過去。
“我和我娘會很乖的，酥酥姑娘，你不會殺我們的，對嗎？”
梅小安忐忑不安地追問。
酥酥回過神來。
“不會。”她輕聲道，“別害怕。”
梅小安仿佛松了口氣，這才擦了擦眼淚不好意思地沖酥酥笑了笑。
“千萬別告訴我娘我來過。”
說罷，這個小女孩化作一片梅花，順著風飄走。
酥酥站起身來，她對梅小安話中的所描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只聽雲色偶然提及，司南悠因為犯了錯被懲罰了攆出赤極殿，但是不知道這和她也有關。
是從什麽時候起呢，她的存在開始讓赤極殿的眾人戰戰兢兢？
她不知道。
一路上遇上的侍婢和弟子，對她無一不是恭恭敬敬，誠惶誠恐。
這是十年前她從未得到過的待遇。
可是酥酥高興不起來，她總覺著哪裏怪怪的。
原本酥酥以為這是他們尊重她，現在才發現原來是畏懼，害怕。
這讓酥酥有種說不出來的憋屈。
回到東殿，小師兄還在和花兒們聊天。看得出他很喜歡這些花，花兒也喜歡一身丁零當啷的小師兄，不知不覺間就聊得火熱。
冉尚戈甚至還從花兒們的口中得知了不少赤極殿的事情。
看見小師妹回來了，他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
“小師妹，我跟你……”
冉尚戈話音未落，笑意收起了，挑眉。
“誰惹你了？”
一臉憋屈，看著就知道她有心事。
酥酥掃了眼主殿，問：“重淵在嗎？”
“你不在，他當然不在。”
冉尚戈這麽一回答就明白，和赤極殿主人無關了。
“別人惹了你嗎？誰，師兄幫你去揍。”
酥酥卻攔住了冉尚戈，小聲問：“小師兄，你覺著這裏的人對我的態度，奇怪嗎？”
冉尚戈大而化之：“都很尊敬你，害怕你，畏懼你，好事。”
酥酥的心沈了沈。
原來他們都看得出來。這裏的人對她是害怕，畏懼。
不過是和十年前一樣，不同的是，他們從無視變成了過分的在意，同樣的是，他們眼中看見的依舊不是酥酥。
酥酥的沈默冉尚戈看在眼裏，直接扯著嗓子喊：“二師兄！快來！”
在偏殿內打坐的厭別雙聞言，幾乎是立刻提著劍就出來了。繃著臉，緊張兮兮大步走到酥酥跟前來。
看看酥酥，再看看冉尚戈。
“發生什麽事情了？”
酥酥只說道：“有妖獸沖破結界了。”
“原來是這個聲音。”冉尚戈猶豫了下，“要不我去看一看，加固一下結界？”
酥酥知道小師兄擅長這個，答應了。
“我陪你。”
“我陪你們。”
厭別雙提著劍直接陪著自己師弟師妹。
酥酥領著兩位師兄前往小梅園方向時，她不知道的是，厭別雙和冉尚戈已經傳音入密來回交談了許久。
“酥酥。”
厭別雙忽地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裏？”
酥酥猶豫好一會兒，她環顧了一圈，入眼之處都是熟悉的赤極殿。卻依舊是壓抑的。
他們已經走到了小梅園，紫衣的梅夫人牽著梅小安似乎在路邊說著些什麽。
“對，不喜歡。”
酥酥輕聲說道。
“等重淵傷好，等赤極殿渡過這次危機，我就回去。不會再來了。”
厭別雙嗯了一聲。
三人走過時，梅夫人並未上前，而是屈膝低頭，給酥酥行了個禮。
酥酥終於明白梅夫人對她態度的改變。這種改變，讓她很別扭，可以說比以前沒有好到哪裏去。
冉尚戈本就是符修，主修陣法，這裏的結界他大概看一看就知道什麽情況。
索性就當做教學，就著結界的模樣教酥酥怎麽來修補。
雖然修補結界相比較之下沒有重新換結界來的好，但是赤極殿的結界，一旦換，那就是最大的空守期，誰也承擔不起風險。
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修補一下了。
冉尚戈的修補陣法本事很厲害，酥酥跟著他學了不多久，大概就知道要怎麽做。而後看著師兄做。
她並未註意到，身後的梅夫人不見了。
主殿。
重淵高坐在寶座之上，一襲藍衣如舊，他手撐著額頭，瞇著眼盯著殿中跪著的紫衣女子。
一側的雲色剛匯報完關乎妖獸的事情，梅夫人來得倒是快。
“殿主，妾有一事，不得不報。”
她招了招手，叫來梅小安。梅小安已經哭得眼睛腫了，抽抽搭搭在她身側跪了下來。
“你和殿主說，你與酥酥姑娘說了什麽。”
梅小安怎麽知道自己去找酥酥姑娘的事，立刻就被母親知道了，還被牽著來到殿主這裏。
她只好原封不動全都告訴了殿主。
“殿主，我就是怕我娘……被殺了，我害怕。”
七歲的小女孩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而重淵瞇著眼面色晦澀難辨。
“你教的？”他目光落在梅夫人身上。
“妾怎麽敢！”梅夫人猶豫了下，苦笑道，“實不相瞞，殿主的確有讓所有人好好對待酥酥姑娘的意思，但是下面的人揣測的，和殿主的意思恐怕有所相悖。所以會造成不少的誤會。”
“小安一個孩子都能聽到這種話，說明不少人都是這麽想的。”
重淵心裏煩躁，躁意讓他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本座……就是這麽交代的嗎？”
早先他下令時分明說的是，視酥酥如他，她就是赤極殿的另一位主人。
這些手下都是怎麽辦事的？讓酥酥以為底下人的恭敬是對生命的畏懼？
“是妾不好，妾沒有教導好小安，讓姑娘誤會了。”
梅夫人猶豫了下，低聲道：“妾本不想來找殿主，只是剛剛妾又看見了酥酥姑娘。酥酥姑娘比起一個時辰前，面色差了不少，大抵是被小安的話影響了。”
“妾聽見酥酥姑娘說……說……”
重淵心頭一跳，眸中殺氣肆意。
“說！”
“酥酥姑娘說，待殿主傷好，待赤極殿危機過去，就會離開，不再回來。”
重淵抿著唇，不再說話。
雲色在一側聽得心驚膽戰。這都是什麽事。
赤極殿上上下下難道還不知道酥酥姑娘的重要性？難道不都是恭恭敬敬？怎麽從這個孩子嘴裏，完全變了個模樣？
可問題是梅小安只是一個孩子，她聽到的說出的，反而是最讓人相信的。
“梅夫人好家教。”雲色都黑著臉。
“妾知錯了。”梅夫人半分辯解都沒有，低著頭，“妾願意用任何方式補救。”
“補救……”
重淵心裏頭針紮似的疼。黑色的符文順著他的脖頸爬上他的臉頰。
“她不喜歡赤極殿，任何補救措施都沒有用。”
男人自言自語似的：“看樣子，還不夠。”
“雲色。”
他目光落在雲色身上，“本座吩咐你做的事情，辦妥了？”
雲色一臉苦，拱了拱手：“……回殿主，屬下……辦妥了。”
“辦妥了……那就行。”
重淵垂眸：“去做吧。別讓她知道。”
雲色遲疑了好一會兒：“……殿主，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她不喜歡，她說了好多次。”重淵輕笑了聲，“既然如此，那有什麽。做就是了。”
梅夫人聽不見殿主和雲色的對話，她甚至不敢擡頭。
知道的多了，對她來說反而是個危險的事情。
她能做的，就是做個瞎子啞巴，必要時候，要做最敏銳的眼睛，嘴巴。
酥酥陪著師兄修補了一天的結界。
這一天內，她原本以為只是妖獸侵襲，可是走到結界邊緣之後才發現，原來這裏除了妖獸，還有不少的妖藤入侵的痕跡。
巡邏的弟子還說起，不但如此，甚至在城池的赤極閣，都遭受了不少的威脅。
酥酥從早忙到晚，一天沒有見重淵。而是跟著小師兄學怎麽修補陣法。甚至到了晚上，她都能出手試一試。
磕磕碰碰將一處結界裂痕修補好的時候，冉尚戈不斷給她拍巴掌。
“厲害啊小師妹，學得是真的快。”
酥酥被一誇就高興了，壞心情不見了，她笑瞇了眼。
厭別雙的目光卻落在遠處。
那是赤極殿的主殿位置。
“酥酥。”
他輕聲喚了一聲。
酥酥聞言擡眸看向二師兄。
“那裏……是何處？”
酥酥順著二師兄的目光看去，臉色驟變。
那是赤極殿的主殿，重淵經常在的地方。
此刻那裏燃起了熊熊烈火。
火焰幾乎在瞬間，蔓延了半片天空。
夜色，被火焰徹底點燃。
作者有話說：
來啦~
今天有些遲，不好意思哈
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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