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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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仇人!

蘇念很慢的坐起來,朝著時辛扯開衣領,露出心口血淋淋的傷疤。

時辛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傷疤是匕首刺的,入肉很深真真紮進了心臟裏。

但是,蘇念卻沒有死。

他低頭,目光溫柔的看著那道疤:“她說不能原諒,那是對弟弟的背叛,但她又不想我真死,說那太便宜我了,我應當在煉獄裏煎熬的活著,像她弟弟臨死前那般痛苦。”

所以,她紮了他兩刀,又用覺醒力量治好了他的心臟。

餘生,他都要過的痛苦。

這就是他的美人魚唯一的心願,所以他怎麽能容許這傷疤好呢?

於是,當著時辛的面,蘇念指甲長長,微笑著刺進心口,將結痂的傷口重新撕裂開。

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然而蘇念笑的很開心。

他瞇起異色雙瞳,終於有精神對時辛多說一點:“時辛,我可以告訴你怎麽治愈極刑,但你必須起訴我上軍事法庭,以帝國皇後的身份,為那場暗物質輻射事件裏,所有受波及的帝國民眾起訴我。”

既然往後人生都要在痛苦的地獄裏沈浮,蘇念選擇自我放逐的這種痛苦。

時辛沒有表情:“可以。”

聽聞這話,蘇念肩背倏地就松垮了。

他像是被沈重的罪孽壓彎了脊背,要支撐不住了,可即便是爬也的活著。

時辛的應允,如同深淵裏稀薄的一點光,讓蘇念終於看到微末贖罪的反饋。

他的痛苦,終於如了海瀾娜的意願,也懲戒了不值得被救贖的靈魂。

蘇念緩緩的說:“想要治愈極刑,必須找到天命之人,且對方要是治愈屬性的覺醒力量,如此才能修覆基因。”

他也是這樣,在海瀾娜一次次的歌聲裏,逐漸被治愈。

當他身體痊愈的那刻,也就是靈魂陷入煉獄的開端。

時辛眉頭皺的更深了,基因匹配度超過90%才能稱為天命,星際時代有人類蹤跡的星球無數,宇宙更是廣闊無邊,想要找到天命,無異於大海撈針的難度翻十倍不止。

蘇念似乎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他慘烈的笑起來:“很不可思議對不對?幾乎不可能的相遇幾率裏,我在做下那種事後,還能和海瀾娜相識。”

他笑的眼尾紅到幾欲滴下鮮血:“天命啊,她是我的天命啊,這輩子的唯一……”

可是,他卻在命運軸線的相遇節點上,對她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

何其諷刺,何其捉弄。

蘇念像是下一刻就要死去了那般,但他咬著自己的舌尖,強烈的痛楚叫他又勉強茍活著。

他不允許自己死亡。

身體腐爛,骨頭腐朽,即便只剩意志,他也要活著。

時辛幾乎要對蘇念生出惻隱,她忽的想到蘭諾。

她和他相遇的每個節點,目前為止似乎都恰好合適。

但凡任何一個轉瞬的念頭,指不定也不是現在的結果了。

“平行宇宙”的存在,在上個世紀被證實,時辛從前不關註這個,但此時此刻,看著悲哀至此的蘇念,時辛忽的由衷希望——

願每一個平行宇宙裏,你和我的命運軌跡都如現在這般。

“我會以帝國皇後的名義,代表輻射事件的帝國受害者,向星際軍事法庭起訴你。”時辛淡淡的說。

她看向蘇念的眼神,既沒憐憫也沒同情,更沒羞辱和嘲笑。

現在的蘇念,不需要那些。

他只渴求煉獄般的痛苦。

噠噠噠。

腳步聲慢慢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黑貓蘇念卻笑了,他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殷紅的鮮血從捂嘴的指縫緩緩流下來。

片刻後,等到監管兼照料的覺醒者再進來之時,又只看到面朝裏抱膝蜷縮躺著的蘇念。

軍部外面,陽光浩大。

時辛走到日光裏,溫暖的光芒灑落在手背,她還有片刻的恍惚。

在懸浮車裏等著的蘭諾,等了她一會見人還不上來,他遂下車過去。

“這種表情,是說了什麽?”他問道。

時辛定定看著他,忽然問:“蘭諾,我跟你的基因匹配度是不是很高?”

陛下挑眉:“你就確定我去測過了?”

時辛搖頭:“你不去,你身邊的人也會測的。”

蘭諾把人往懸浮車上牽,低低的在她耳邊說了個數字。

時辛斜眼看他:“怎麽不是99%?”

帝國陛下愉悅的笑了聲,點著心口說:“在這裏是100%。”

貓貓哼哼,三言兩語把蘇念的事說了一遍。

蘭諾對懸浮車輸入醫院的地址,開啟自動駕駛。

他道:“你不覺得,黑貓蘇念和海瀾娜很像我們的相反版本?”

聞言,時辛楞了下。

蘭諾把人抱大腿上坐著:“我們現在就是最好的結局,但凡你和我,在任何一個選擇上稍有猶豫或改變,結局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至於是好結局還是像蘇念那樣的壞結局,這就是不可推論的了。

帝國陛下指尖摩挲著貓貓後頸肉,偏頭親了親她的臉。

“小乖,我不管其他宇宙裏我們是什麽樣子的,”他的目光繾綣而溫柔,幹玫瑰的薄唇吐露玫瑰花的愛意,“但我就想和你現在這樣。”

最親密的伴侶。

最信任的唯一。

最不可缺的一部分。

情動難自持,帝國陛下鮮少這般感情外露。

他在她耳邊輕語呢喃:“小乖,我愛你。”

時辛睫羽顫了顫,在那三個字裏,心臟悸動到像是要爆炸。

粉粉的貓耳朵噗嘰冒出來,半透的尖尖耳廓泛出鮮紅的色澤。

她耳朵紅了。

然,貓貓睨陛下一眼:“你是愛我的一身毛!”

她半點沒忘,從前這個人詭計多端總想吸貓肚子的事。

BT毛絨控!

蘭諾笑起來:“我只那樣對過你。”

即便她是一只沒有記憶的貓貓那會,他也只對她親近,畢竟帝國陛下並不是一個感情充沛的人。

“嘀”懸浮車一聲響,醫院到了。

不大一會,時辛在既見了黑貓蘇念後,又見到了時簡。

彼時,她躺在充滿液體藥劑的醫療艙裏,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安靜的閉著眼睛。

透過醫療艙透明的上蓋,能清晰看到她和時辛五分相似的眉眼。

孔雀局促的站在一邊,似乎沒怎麽休息,眼白泛著血絲,還熬出了黑眼圈。

他看看時辛,又看看一直不清醒的時簡,心虛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時辛仔細打量時簡,卻對孔雀問道:“你一直守著?”

孔雀唔了一聲,背著手站的筆直,跟犯錯的小學生似的。

時辛擡眸:“你為什麽養著我的克隆體?”

孔雀支吾著回答不上來,也不曉得要怎麽解釋。

哪知,時辛突然來了句:“你暗戀我?”

這話一落,孔雀嚇的孔雀尾巴虛影都出來了。

他驚恐至極的望著時辛,嚇到舌頭打結:“老老老大,大白天的你講什麽鬼故事?”

啊啊啊啊,太恐怖了!

暗戀老大這種事,想想就恐怖。

時辛冷冷的望著他,不言不語很沒表情。

除了暗戀,時辛想不出其他理由,孔雀對時簡表現的太在意了。

眼見不是開玩笑,孔雀抱著腦袋哀嚎了一聲。

他強自整理了下思路,磕磕絆絆的解釋:“老大,我發誓我以我的尾翎發誓,我要是對你有半點肖想,我就屁股禿光。”

“我遇到時簡的時候,她剛完成你給的任務,在很高的燈塔上,等著朝陽等著死亡……”

孔雀手腳齊比劃,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結果越說越忐忑。

解釋到最後,孔雀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他捂臉蹲地上:“……反正當時看她可憐,裝逼了一回沒多想就把貓撿回來了。”

完了,越抹越黑,要被老大打死的。

時辛想了會:“那你要我來做什麽?”

孔雀沒敢站起來:“古地球有個偏方,對昏迷不醒的植物人,親近的人說話,就有醒過來的幾率,時簡的母本基因是你的,所以我想試試,老大你能不能喚醒時簡。”

時辛倒也沒推拒,她打開醫療艙上蓋,食指尖點在時簡眉心。

孔雀緊張到咬人,他目不轉睛盯著閉眼的時辛,焦急的等待著。

片刻後,時辛睜眼:“她自己不願意醒。”

孔雀震驚:“為什麽?”

時辛視線落到時簡那張臉上,其實她已經長的很不像了。

雖說基因序列不可更改,可只要意志足夠堅定,基因就會遵循意志來進化。

所謂“相由心生”便是如此道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時簡不算是克隆體了。

時辛垂眸:“她信輪回,她想要輪回,有個全新的開始。”

孔雀怔然,倏地面容悲傷:“我知道了,謝謝老大。”

時辛擦肩而過,拍了拍他肩:“我現在確定,你不是暗戀我。”

孔雀:“……”

那點悲傷的情緒,全都被打散了。

時辛往外走:“聽說帝國科技部,正在研究人的意識靈魂轉化成AI形態的實驗,好像有成功的案例。”

孔雀表情一震,趕緊追上去:“老大老大,你去當帝國皇後,請務必戴上我,我還給你當狗腿子。”

時辛嘲諷呵了聲:“然後玩無間道,繼續秘書長當二五仔是不是?”

孔雀連忙諂媚的笑起來:“那必定不能啊,老大都是皇後了,我能不入帝國籍嗎?”

時辛冷嗤:“你要把秘書長氣出心臟病。”

她大步往前,朝孔雀擺了擺手:“回去陪她到最後吧,帝國科技部那邊我會問的。”

得了準信,孔雀響亮的應了聲,看到帝國陛下在外面迎時辛,他還熱烈的跟蘭諾揮手打招呼。

蘭諾瞥了眼,目光帶詢問的看向時辛。

時辛嫌棄:“別理他,腦殼動不動就短路。”

當貓是那麽好撿的嗎?

現在栽了,活該!

蘭諾不關心孔雀,他只在意時辛。

黑亮的鳳眸藏著不為人知的小期待,他道:“代表團洽談很順利,已經簽訂了數十條合作項目,再有半個月就能結束洽談會。”

頓了頓,他才說出真正想說的話:“不過,我不能在聯邦待這麽久,四天後我啟程回帝國。”

說完這話後,淺薄的鳳眸註視著時辛,沒有在說其他了。

時辛並不意外,蘭諾作為帝國皇帝,要在聯邦呆上半個月,自由聯邦的民眾就該人心惶惶了。

她對這一天早有準備。

因此,貓貓點了點頭,絲毫不扭捏作態:“我跟你一起走。”

自由聯邦於她而言,並沒有什麽不能割舍的羈絆存在了。

舊的時家族群已經湮滅,新的時家族群在舊日的廢墟上,重新長出鮮活的嫩芽。

但那已經和時辛沒多少關系了。

“歡迎,”黑眸亮且深,蘭諾牽起她的手,薄唇點過手背,“我的皇後,加入路西法帝國。”

時辛手背被他親的有點泛癢,她彎了彎貓兒眼:“那也歡迎蘭諾·路西法,成為我的族群第一人。”

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他們的族群,平等而包容,尊重而自由。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族群將永遠只有彼此,再無第三人。

活著之時,族群昌盛的存在。

死去的時候,族群隨身體而消亡。

一起生一起死,就這麽簡單。

兩個月後,帝國首都星,木上天宮。

又一場酣暢淋漓的又欠愛,小貓貓成了廢貓貓,癱成一張融化了的貓餅,連尾巴尖都軟趴趴的,半點不想動彈。

蘭諾從她面前走過,伸手擼了把貓貓頭,時辛也這析開眼縫看他一眼,除此之外毫無反應。

等蘭諾進衛生間了,小貓貓繼續躺著沒動。

偌大的房間裏,靜的針落可聞。

又五分鐘過去,蘭諾依舊還沒回來。

小貓貓忽的歪頭,看向了房間中央的極光樹。

她看了會極光樹,又盯著衛生間的門看了會。

倏地,貓貓蹭的站起來,身形一閃。

下一刻,她已經爬到了極光樹冠處,循著心底隱約的感應,時辛貓貓祟祟的扒拉開其中一叢綠葉。

她邊扒拉還邊回頭往衛生間看,那偷摸的動作熟練極了,一看就沒少背著蘭諾幹小壞事。

空氣中,隱約的花香透出來,清淺好聞,混雜在植物香裏,時辛嗅覺敏銳,適才分辨出來。

小貓貓繼續扒拉,毛茸茸的貓貓頭都鉆了就綠葉裏,只剩搖晃的貓尾巴和小屁股在外面。

驀地,晃動的尾巴一僵。

藍色的貓兒眼訝然擴散,圓溜的倒影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朵。

粉白的單瓣小花,呈怒放的姿勢,鮮妍明媚,嫩黃色的簇簇花蕊,圍攏在布滿透明黏液的柱頭周圍,整朵小花藏匿著,不為人知的悄悄開放。

貓貓沒敢靠近,而是遠遠的擡起腦袋,仰起粉色的小鼻子隔空嗅了嗅。

沒有什麽特別濃烈的味道,就只是暗藏在那股植物香裏,影影綽綽,若隱若現,絲毫不突出。

但還是被貓貓循著味一下尋出來了。

小貓貓遠遠的圍著怒放的小白花梭巡一圈,上下打量沒看出特別之處。

不過昨晚上,蘭諾的谷欠望來的格外熱烈而澎湃就是了,行動舉止也是最為失控的一晚。

時辛稍稍回想下,蘭諾對這朵花的說詞。

貓貓又低頭瞅了眼自己軟乎乎的小肚腩,最後實在什麽都看不出來,只得作罷。

她把叢叢葉子撥弄出來,盡量還原企圖不讓蘭諾發現。

然,那朵小白花卻在此時癡纏上來,拿細嫩藤莖纏貓貓後腿子上,還拿嬌嫩的花瓣蹭毛毛。

小貓貓抖了抖後腿:“松開。”

那花朵卻是不太聽得了,反而纏的更緊了。

時辛:“……”

衛生間裏,花灑沖刷的水流聲逐漸小了,預示著蘭諾快要出來了。

貓貓有點急,又不敢再拿爪子去碰,只得不斷抖著後腿。

藤莖小花完全抖不下來,貓貓急到變回人身,伸手就去拽拉。

但壓低貓耳的少女甫一露出現身,整棵極光樹都在沙沙沙的晃動起來,像是兇獸蘇醒,躁動也隨之疊起。

這就導致,時辛才剛捏著小花從腳踝骨拉下來,更多的枝葉藤條唰唰湊上來,像是粘人精,恨不得將貓貓整只都淹沒藏起來。

時辛:“……”

她丟下小白花,極光一閃化為貓貓,轉身就跑。

還好還好,花苞終於開了。

貓貓忍著酸痛的腰,發軟的四肢,貓步都走的來歪歪斜斜。

非常的,縱谷欠過度。

昨晚上的蘭諾,那狀態真的是要死貓的。

時辛從來都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以那樣的方式,跟蘭諾討饒認輸,體力會輸在這種事上。

恥辱!

不過,好在花苞開了。

等明天花朵雕謝,蘭諾的花期就算完整的結束了。

路西法血脈特殊,一生只有一次花期。

一想到,昨晚上那麽失控的蘭諾消失,從前那個冷淡禁谷欠的帝國陛下就恢覆正常了,時辛竟是解脫的長松了口氣。

小貓貓蹲在粗枝上,實在想不通怎麽就在那種事上輸給了蘭諾呢?

交酉己這種事,在動物界,不都是雌性更兇嗎?

貓貓嚴肅著一張毛毛臉,以非常忍著你的態度撥通了金十的通訊。

光腦接通,待金十聽完時辛的話。

光屏上,明艷的金發大美人笑得花枝亂顫。

她意有所指的揚了揚下頜:“老大,我建議你現在轉身看看身後。”

小貓貓疑惑,扭頭往後一看。

下一刻,藍色的貓兒眼驟然緊縮,貓貓淒厲的叫了一聲。

“喵嗚!”

花苞!

多不勝數的綠萼花苞!

猶如找媽的小蝌蚪,不知何時將小貓貓團團圍住,並擠擠挨挨的湊到貓貓跟前來。

那瞬間,沒密集恐怖癥的小貓貓頭皮發麻。

她驚嚇的雙腿一軟,整只從粗枝上摔了下去。

呼啦。

勁風拂面,周身柔軟。

像是無聲的覆古舊電影,畫面成了特寫的慢動作,雪白的小貓貓摔進層疊交錯的花苞海裏。

飛濺的綠葉,蕩起的大小不一的青澀花苞,飛揚的柔軟藤條,以及貓貓那雙藍色貓兒眼清亮映照出的藍綠極光樹冠。

蘭諾踏出衛生間,就看到這幅美景。

如此多的花苞誕生,帝國陛下揚了下長眉,似乎意外又不意外。

時辛被一眾花苞簇擁著,小貓貓不知是被摔懵了,還是被這麽多的花苞嚇懵了。

她楞了下,反應過來一個翻身爬起來。

甫一擡頭,就看到了蘭諾。

貓貓氣憤!

“喵喵喵。”她跺著爪子怒吼著,還把尾巴拍的啪啪作響。

老實交代,這些花苞哪來的?

帝國陛下淡然掃了眼:“昨晚長的。”

那朵等待了六年的花苞,在昨晚上終於被小貓貓澆灌開了,自然就會再長出其他的花苞。

貓貓氣到炸毛:“喵喵,不是說花期只有一次嗎?不是說那朵花開了就行了嗎?”

陛下撩鳳眸:“是,花期只有一次,而且還是你讓我進入花期的。”

貓貓擡起爪爪,銳利的指著仍舊試圖往她身上纏的一眾花苞:“我看過了,你的花開了,花期只有一次,那這些花苞怎麽來的?”

聞言,蘭諾終於聽出問題了。

原來,時辛一直以為花期就只有那一朵花,等到花開了花期就結束了。

他勾起薄唇,湊到貓耳朵邊低聲說:“路西法花期是只有一次,但一次花期就是……一輩子啊,小乖。”

一輩子?

貓貓眼瞳擴散,圓溜溜的帶著某種逐漸外溢的驚恐。

一輩子的花期,永遠開不完的花苞……

昨晚上那種狀態的蘭諾,將會是日覆一日。

時辛眼前一黑,整只都裂開了。

小貓貓毛毛臉上的驚恐太明顯,可憐巴巴的連表情都沒有了,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她望著蘭諾,不自覺的就後退。

蘭諾摸著貓貓頭,到底還是疼惜的。

“不怕,沒事的。”他輕拍貓貓頭,本意是安撫。

哪知,時辛回過神來,頓時不幹了。

這婚沒法結了!

這皇後沒法當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小貓貓抖著爪子,指著身下的花苞們,顫著小煙嗓問:“它們都需要我澆灌開?”

帝國陛下也是第一次進入絢爛的花期,沒其他路西法的經驗可參考,他其實也不太清楚這點。

不過,陛下思考了下:“理論上,應該是如此。”

只要是花苞就想綻放,開花又需貓貓來澆灌。

極光樹是他的覺醒精神體化身,某種意義上,極光樹的變化和行為,就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投射。

貓貓差點沒繃住,小煙嗓更顫了:“每開一朵花,你就會讓我懷一窩崽?”

稍稍腦補,這簡直就是星際末日。

蘭諾:“當然不會。”

上次,貓貓就說過貓科生崽很麻煩,一窩好幾只,他當然不會讓貓貓陷入無休止懷孕生產的惡循環之中。

路西法家族的皇位,也從來不是父承子業,而是要看覺醒等級的。

比如,他早就定好了下一任路西法是安修,至於安修之後是誰,那是他該操心的事。

帝國陛下拒絕代勞!

但是,小貓貓仍舊沒被安撫到。

她看著爪子密密麻麻的花苞,就是一陣頭皮發麻。

蘭諾揮手收了極光樹,伸手抱起貓貓:“小乖,你要不喜歡幼崽,我們可以不生。”

貓貓咧嘴抖貓須:“呵。”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生他倒別開花別長那麽多花苞啊!

時辛沒再表露出其他情緒,臥趴在帝國陛下小臂,有一下沒一下的甩著尾巴,被抱著出了主臥。

整座天宮,在這個時候都已經煥然一新。

純白的建築宮殿群,蜿蜒的空廊,圓形的穹頂,都被印上了粉色的——貓爪印!

用皮埃爾的話來說:“天宮就是小乖的家,一座超大型的貓窩,有貓爪印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蘭諾一邊摸著貓貓背毛,一邊瞥了眼懸浮的光屏看行程。

他低聲道:“小乖,一會九點你需要見皇族造型師,十一點會有人跟你對接婚禮流程,中午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下午……”

時辛沒有說話,只時不時尾巴尖動一下,表示自己有在聽。

隨著婚禮時間的接近,她心裏莫名有點煩躁。

倒也不是不喜歡蘭諾了,就是突然就有億點子方,還很茫然。

全帝國上下近期都在議論“皇後”時辛不曉得自己是否能當好帝國的皇後。

蘭諾念叨的這些每日行程,她也不太習慣。

以往,她只需要接任務,再完成任務就是。

至於任務過程,完全自由發揮,沒有規則沒有顧忌。

如今,要當帝國的皇後了,這種任務貓貓不太擅長。

而且,還有花苞那事,蘭諾的花期是只有一次,可一次竟然就是一輩子,那相當於只要他想,他能接連不斷的開花。

原本只是輕微的恐婚反應,這下貓貓真的焦躁了。

喵,這婚不結了!

小貓貓準備跑路,當然她也知道帝國娶皇後,不是件兒戲的事,所以她也不是不回來,貓貓覺得自己還需要時間。

心裏下了決定,貓貓瞬間進入優秀的狩獵狀態。

足夠的耐心,嚴謹的計劃,謹慎的布局。

距離帝後大婚,倒計時三天。

時辛看到了華麗的婚紗,以及路西法皇族傳承下來的星月王冠。

雞蛋大小的月光寶石在正中心,四周鑲嵌七顆藍色的海水晶做星,那顏色和貓兒眼相得益彰,時辛戴上後非常漂亮,契合的就像是為她量身訂做的一般。

倒計時第二天。

時辛拿到了確定好的流程單,婚禮當日她需要走的流程。

盡管皮埃爾已經刪減了很多,可那單子到時辛手上的時候,仍舊很長一串。

倒計時最後一天,婚禮的頭天。

時辛在星網裏,在一比一的實景色裏彩排了一遍。

時辛全程都很配合,每一步都按照安排的來,並沒有半點失誤,彩排幾乎是一遍過,順利的不可思議。

帝國新歷九月九日,帝國陛下蘭諾·路西法迎娶聯邦覺醒強者時辛為後。

帝後大婚,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都喜氣洋洋,比新年過節還熱鬧。

婚禮是實時直播,木上天宮更是第一次面對星際大眾開放。

婚禮時間還沒到,但智能直播器已經開始對木上天宮進行三百六十度多的直播參觀了。

“全息直播,四舍五入,我也算是到過天宮的人了。”

“據說天宮有上千年的歷史,是第一代路西法建造的,也是咱們帝國首都星最高的浮島。”

“那座雕像!雕像!就是貓貓炸過的吧?”

“嚶,難道只有我想看看陛下的主臥嗎?或者看一眼陛下的衣帽間,傳言路西法皇族的珍藏都在陛下衣帽間裏。”

“不能吧,難道不是該單獨珍藏?”

“啊啊啊啊,皇後那邊的直播開了!快去看!都給我去看!陛下也在!”

……

纖長的睫毛微顫,著一字肩潔白婚紗的貓耳少女抖著粉粉的貓耳朵,不自在的挪開了視線。

面前的人低笑了聲,將一束香氣芬芳的鈴蘭捧花塞到貓貓手裏。

時辛握住捧花,低聲問:“你怎麽過來了?流程上不是要等我出去你才來接我麽?”

蘭諾理了理她的頭紗:“想見你就來了。”

這話說的簡單意思直白,可此時此刻入了耳膜,莫名就有點不太一樣的感覺。

貓耳朵根部漸漸發熱,時辛又抖了下耳朵,斜睨他說:“不合規矩。”

聯邦那邊,新婚男女禮成之前,從頭一晚上開始就不能見面。

漆黑如墨的鳳眸,在望著面前的貓貓時,深邃完全看不透,看似晴空下平靜無波的汪洋,可內裏海溝的波濤洶湧,卻是沒人能看清。

野獸的直覺,不斷給時辛預警,然身體已經很習慣了,半點都生不出警惕,反而想蹭對方身上打個滾。

蘭諾沒說話,就那麽看著時辛,眸光幽沈似深淵。

時辛心頭咯噔一下,莫非他猜到自己想法了?

頓了頓,她扶了扶頭上的星月王冠:“我有什麽不對嗎?”

像不確定的小貓貓,只飛快伸出爪子,輕輕一碰,再唰的收回去,進行一波小試探。

帝國陛下伸手,輕捏她貓耳朵:“小乖,婚禮是覆雜了些,跟你以往做任務有差距,帝國皇後身份,也可能會讓你不習慣,所以……”

他話停在了這裏,捏貓耳朵的手落到了時辛後頸。

微涼的指尖,似有意又似無意的摩挲在貓貓後頸肉那塊。

時辛一個激靈,渾身肌肉的緊繃起來了。

她眨眨眼:“所以什麽?”

帝國陛下低頭,額頭抵著貓貓辛的額頭,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小乖,你不會想跑吧?”

咚!

時辛心臟狂跳,但只一瞬她就安耐住炸毛的沖動。

貓耳少女歪頭,圓溜的藍色貓兒眼無辜又訝然:“怎麽會?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蘭諾薄唇輕勾:“那就好。”

他偏頭,幹玫瑰色的柔軟薄唇,輕輕印在時辛嘴角。

在族群連接裏,滾燙的洪流從蘭諾那方沖刷過來,來的熱烈而迅猛。

太多太熱太猛烈,時辛只能被動承受著,承受著他深沈如汪洋的情感。

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炙熱。

時辛瞥他一眼,眉眼還是那般冷淡禁谷欠,絲毫看不出半點熱情,甚至他連說話的口吻,也依舊是冷淡無波的。

可誰能想到,這人面上越是冷淡,骨子裏就越是熱情,仿佛他所有的熱烈所有的情感,全都給了她一人,餘下的便只有冰冷的理性。

時辛嘆了口氣,若不是有族群聯系,誰又能知道他竟是這般表裏不一的呢。

貓貓踮起腳尖,抓著陛下的白色禮服袖子,回應的親了親他。

“嗷嗷嗷嗷,啃上去,陛下快啃用力點!”

“嗚嗚嗚嗚,甜哭我了,陛下和貓貓好絕一對!”

“我截圖了我手快截圖了,哈哈哈哈哈世紀珍藏!”

“集美!求私求私求私。”

“難道沒人好奇,剛才陛下對皇後說了什麽嗎?”

“哈哈哈哈,我懂唇語我來翻譯,陛下是在問‘小乖,你不會想跑吧’,艹好慘一陛下。”

“震驚.jpg,暴君X貓貓,竟然陛下才是被馴服的那一個,媽呀貓貓瞬間攻氣了。”

“我們這麽霸氣的陛下,馬上就到婚禮時間了,居然還擔心皇後會跑,陛下冷硬的暴君形象,瞬間崩了。”

“嘖,貓科一生放蕩獨立愛自由,怎麽辦我覺得陛下好慘,愛上一只自由的貓,可是我又有點幸災樂禍是怎麽回事?”

“哈哈哈,愛上一只自由的貓,再大的天宮都關不住。”

……

婚禮很順利,在全星際的見證下,蘭諾牽著時辛的手,走過鮮花鋪陳的紅毯,在藍綠極光樹下,兩人互相交換戒指。

砰砰砰。

機甲疾飛,在晴朗的天空下,尾部噴出五色彩雲帶,在日光裏絢麗耀眼。

呼啦啦。

白鴿振翅,噴泉上湧,鮮花漫天。

一切都是美好幸福的模樣。

時辛偏頭,看著身邊牽著她手的男人。

俊美無儔的面容,臉沿輪廓英氣,寡情薄涼的唇,卻沒人知道,在夜幕來臨之時,這張冷淡的薄唇,會變的有多火熱。

時辛有片刻的出神,就要和蘭諾過一輩子了嗎?

察覺到視線,蘭諾轉頭撩眸。

族群關系裏,傳裏一聲疑問。

時辛搖頭,什麽話都沒說,看向了別處。

這場盛大的婚禮,會從白天持續到夜晚。

晚上十點,天宮還沈浸在歡慶之中,誰都沒發現,一道矯健的黑影溜了出來。

“真要這樣?想清楚了嗎?”黑夜裏,烈焰紅唇的金十撩了下金發,壓低聲音問道。

在她面前,身著防護服的時辛,動作利索的往身上扣各種裝備。

“當然,”小煙嗓沈著冷靜,“婚禮已經完成了,但對於要以帝國皇後身份,和蘭諾一起生活一輩子,我還沒想清楚。”

她把指甲蓋大小的屏蔽器貼在左太陽穴:“我對自己沒信心,要是中途反悔,才是對蘭諾的不負責。”

金十不以為然:“想那麽多做什麽?過不下去了離婚就是,又沒哪條法律規定,帝後不準離婚。”

時辛搖頭,藍色的貓兒眼裏是金十看不懂的慎重。

她道:“在我這裏,只有喪偶沒有離婚。”

金十楞了下:“你……”

她眉眼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結婚必然是因為想和對方過一輩子的,必然是覺得對方值得我如此犧牲自由,認真的開始,認真的經營,圓滿的結束。”

真理想。

金十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詞語。

但那天真理想中挾裹的認真勁,倏地就叫金十羨慕起蘭諾來了。

星際是開放而包容的世界,開放的不僅是身體,還有精神和感情。

對待感情這般認真的,金十還是第一次見。

她湊到時辛面前,紅唇微啟:“老大,性別別卡那麽死,咱們拋棄狗男人,考慮一下我怎麽樣?人家也想要只有喪偶的感情呢。”

時辛瞥她一眼手一擡,鋒利的指甲唰的長長。

訁周戲貓貓,撓死!

金十笑了:“既然只有喪偶,那你還跑什麽?反正又不可能離婚的。”

聞言,時辛糾結的皺起眉頭:“就是這點我還沒想好,過是要過的,但是我好像不想當皇後,我不喜歡政氵臺,可又和蘭諾結了婚。”

她總沒真切感,就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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