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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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一瞬間, 蘭諾以為自己還沒清醒。
不然，怎麽把一只茸茸的毛球團子，看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而且, 那人還是時辛！
向來冷靜自持的帝國陛下, 趕緊又閉上眼睛。
然而, 閉上眼睛後，其他的感知反而因為沒有視覺越發敏銳清晰了。
溫軟的身體, 活人的溫度, 像是一條軟蛇攀附在懷裏, 可她是有體溫的，令人非常迷戀的體溫。
觸感陌生的一雙小手，逐漸從捧住的臉，指尖順著臉沿，緩緩落至側頸。
蘭諾不自覺擡高下巴，讓那雙手可以更方便施為。
他眉心皺起，身體緊繃成一條拉緊的皮筋，隨時會緊繃到斷裂。
那雙手順著側頸, 落到了他的雙肩。
後背只一瞬間，僵硬的如同硬邦邦的石頭。
遠比他體溫更高的陌生體溫, 在指尖過處，惹出滾燙的星火。
一點星火即可燎原，更勿論現在是一雙手帶出來的火花。
從肩到臂, 從上臂到小臂，然後到手腕脈搏, 最後像一層柔軟的膜, 輕輕覆蓋住手背。
又細又直的手指頭, 輕松嵌合進他的十指指縫裏, 與他掌心貼掌心，十指嚴絲密縫的扣住。
滑溜柔軟，如同沒骨頭的泥鰍，指腹一擦而過，又像是他經常捏過的貓貓小肉墊。
軟而彈，碰著往下一按，毛茸茸的白爪爪還會自己張開，像一朵盛開的粉梅花。
可可愛愛。
於是，懷裏的那具柔軟軀體，貼的就更近了，近到他嗅到了小乖的氣息。
但那氣息又和平時有微末不同，似多了絲絲的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奶貓貓的奶香，更像是一種勾人的女人香。
蘭諾心頭一悸，這是……時辛的味道？
無數的藍綠極光，從四面八方回籠過來，圍繞兩人激蕩，將兩人的站立之地，罩成巨大的橢圓形光繭。
在兩人上空，沒有極光墻的空域裏，一組帝國最先進科技儀器，形如蜂眼的東西不斷將掃描的畫面傳送至地面。
科技部長十指揮動，眼前的光屏上就出現了極光森林裏的畫面。
部長道：“這是最新科技，可以穿透陛下的極光，以及防覺醒力磁場的幹擾，看清裏面的情況。
俯視角度的畫面放大，雖然沒法看清近景，可還是能隱約看到極光森林裏似乎站著……兩個人？
牧野皺眉：“那是誰？”
部長再試圖調整，盡可能讓畫面清晰。
於是，那一瞬間看清畫面的所有人怔忡噤聲。
以十字架耶魚禾受難的姿勢，被猙獰古怪的極光樹束縛著的陛下，在他懷裏，黑色的防輻射鬥篷裹著個體型纖細嬌小的女人。
女人伸展出奶白光潔的雙臂，攀附在蘭諾身上，和他一樣的姿勢，握著他的雙手，如同趨光赴死的飛蛾。
鬥篷在極光中搖曳，下擺卷裹外翻，間或露出女人一點白到發光的小腿。
修長白嫩的腿肚，細弱伶仃的腳踝骨，踝骨皮膚上，一點點的粉，像拿化妝刷一掃而過的胭脂。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暗物質輻射，給人體皮膚帶來的輻射病變。
當這種粉紅蔓延到全身，整個人就像是怒放到極致的粉色櫻花，迅速雕零枯萎，化為血水消亡。
整個過程，既痛苦可又唯美旖旎。
同樣看到這幕的金十很沈默，她在身上摸了摸，想要抽口煙，卻什麽都沒摸到。
驀地，旁邊遞過來個口香糖，還是貓科會喜歡的烤肉味。
金十楞了下，她沒伸手接，而是看了眼牧野。
狗子福至心靈，人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很誠實的將口香糖包裝紙剝開了。
金十低笑了聲，俯身低頭張嘴，就著牧野的手，咬了一半口香糖走。
牧野看著手裏剩下的一半，表情很糾結。
吃還是不吃？
金十哪裏看不出他的糾結，她挪開視線看著光屏道了句：“什麽都別問我，我不想說，也不想說假話騙你。”
狗子目光沈了沈，熄了詢問的念頭。
他一把將剩下的口香糖丟嘴裏，別開頭去找教授了。
金十看著他背影，舌尖卷著半塊口香糖，用尖牙磨來磨去。
以前沒註意，現在才發現這口香糖味道不錯，金十當即點開光腦，在星網上下單了十盒囤著。
極光森林裏，時辛長舒了口氣。
藍綠的極光，瑰麗無比又浩瀚，一半鉆進蘭諾的身體裏，一半鉆進時辛的身體裏。
兩人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像是逐漸在互相融合的黑洞。
從相抵的額頭，到緊扣的十指，以及相貼的臂膀和身體，都在拼命吞噬著周圍的極光。
可極光還是太多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回籠過來。
極光所過之處，綠植枯萎，生機流逝，而極光在壯大粗實。
這樣的惡性循環，導致不管時辛如何分擔，在極光的沖刷下，只覺面對的仍舊是浩如雲煙的極光海，怎麽都吸收不完。
時辛皺眉，路西法的強大，果真讓人難以想象。
而更難以想象的，還是蘭諾！
面對如此多的族群能量，夜以繼日的不斷對他意志傳輸擴張的意願表達，以及每一道族群能量生前所歷經的一切，全都背負在他身上。
這麽多年，他是如何堅持下來還沒有崩潰瘋掉的？
強大，需要代價。
不能只是分擔！
剎那間，時辛就做了決定。
她率先松開緊扣的手，從蘭諾的手心裏抽出來，像往常他拍貓貓頭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背。
時辛：“等我會。”
蘭諾睫羽顫了顫，狹長的鳳眸緩緩析開一道縫隙。
黑亮的芒光，像是閃亮的流星，飛快從眼底劃過消失在眼尾處。
在時辛抽離的瞬間，他手條件反射的去握，卻只握到一點氣息殘餘的空氣。
那是挽留的動作。
他睜眼，只看到那抹飛快消失的纖細背影。
飛揚的鬥篷，卷著同樣飛揚的烏發，在藍綠的極光海洋裏，如同一尾粉色的海豚，漂亮到耀眼。
直到那背影飛快消失，半點都看不到了，蘭諾抿起嘴角，重新閉上眼睛，盡快將外洩的極光收歸回來。
黑貓蘇念也在現場，警務司的狗反應速度非常快，在事發之時便將這片區域封鎖了。
一時半會，他也出不去，遂和曼陀羅躲在暗中觀察，也順便搜尋鱷魚三人的下落。
曼陀羅嚇的瑟瑟發抖：“隊長，現在怎麽辦？鱷魚他們一定在極光森林裏，他們是不是已經犧牲了？”
蘇念目光深沈的看著那片耀眼的極光，面色陰沈沈的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人懂他目下的心情。
曼陀羅摸出光腦，猶豫不定。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在計劃之外了。
原本，按照計劃，宇宙暗物質彈引爆，強大的爆炸沖擊力，以及位於爆炸中心的暗物質輻射，雙重攻擊之下，暴君即便不死，被那麽重的輻射影響，也活不過十天。
計劃是很完美。
然而，暴君也是真強大。
曼陀羅望著蔥蘢濃郁的極光，震撼又緊張的吞了吞口水。
僅憑一己之力，竟能將暗物質輻射爆炸禁錮在一小片區域內，這他媽還是人能做到的嗎？
曼陀羅望了望隊長，她敢說隊長也做不到這點。
“隊長，”曼陀羅深呼吸，“我起先在祭典會場遇見了時辛閣下，閣下說隨時都會接應我們，不然我們聯系時辛閣下吧。”
到時候，隊長加上時辛閣下，怎麽也會有一戰之力吧。
哪知，蘇念聽聞這話，表情更駭人了：“你聯系過時辛？”
曼陀羅點頭：“對，時辛閣下說會來接應。”
“難怪，”蘇念怒極反笑，“難怪她能準備的找到我，你出賣我！”
話音還未落下，黑色的貓尾巴鞭影，嗤啦一聲纏上曼陀羅脖子。
蘇念翻臉，就在陡然之間，曼陀羅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眼瞳擴大，理智在尖叫著逃跑，可身體卻動不了。
貓尾巴迅疾如閃電，曼陀羅已經看到尾巴尖上鋒利如繡花針的毫毛。
曼陀羅：“！！！”
救命！
說時遲那時快——
“咻”更快的一道白影，交織著藍綠的極光，速度超越光速的落下來。
“轟”黑色貓尾巴鞭影和那道白影撞擊在一起，蘇念瞬間到倒飛出去。
曼陀羅擡頭，驟然就見身前站著個眼熟的背影。
纖細的身姿，垂順的烏發，寬大的鬥篷噗噗滑落到腳邊，露出柔軟樹皮的翠色防護衣。
那防護衣緊貼著身體，曲線畢露，後腰有一小片衤果露在外，洩露出膩白的後腰窩。
白色的，蓬松的貓尾巴微微揚著，像手感極好的雞毛撣子。
曼陀羅止住想擼一把的沖動，開口大喊道：“時辛閣下！”
時辛側目：“沒事就站一邊去。”
曼陀羅忙不疊的跑遠躲起來，臨走之時還熱淚盈眶的說：“時辛閣下，請您務必註意安全。”
清場後，時辛看著不遠處的蘇念，她眸光冰冷的甩甩頭捏捏手。
毛茸茸的粉白貓耳朵，在鴉色的發絲間，緩緩下壓成飛機耳。
時辛：“我說過什麽？”
蘇念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眉宇也盡是狠戾。
他野性不羈的笑道：“我也說過的，不搶你的獵物，是你動手慢了，這怎麽能怪我呢？”
時辛冷笑：“那宇宙暗物質輻射彈，你怎麽解釋？”
蘇念挑眉：“為什麽要解釋？又需要和誰解釋？帝國嗎？時辛你別開玩笑了。”
他朝時辛走近，攤著手渾然不在意的說：“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自由聯邦的人，帝國人的死活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再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點帝國人只要能完成任務，這又算的了什麽？”
蘇念距離時辛一丈遠：“時辛，帝國暴君的情況現在肯定不好，只要你我聯手，就能完美的完成這次任務，任務獎勵我不和你爭，暴君這只獵物我也不和你搶，一切都是你的，如何？”
時辛面無表情：“那你要什麽？”
蘇念微微一笑：“我當然是……要你。”
宛如深海般的藍瞬時幽沈，像迅速凝結成了堅冰。
蘇念還在說：“時辛，回了自由聯邦你就會知道，只有我才是你最配得上的貓科，我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達80%。”
“我們，”蘇念嗓音愉悅，“天生一對。”
時辛眼波不興：“哦？你未經我同意，私自盜取我的基因樣本，進行了基因匹配非法測試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是無動於衷，甚至屈指扯了扯脖子上的貓圈，似乎還不太習慣皮圈緊貼皮肉的束縛感。
“這不重要，”蘇念看向時辛的眼神慢慢灼熱，並帶出了勢在必得的征服欲，“重要的是，我們基因匹配度高達80%。”
如此高的基因匹配度，足以誕下強大又完美的貓科後代。
他和時辛的結合，是天作之合！
蘇念舔了舔尖牙，迫不及待的、難以控制的想要去咬時辛的後頸。
時辛被惡心到了。
她勾起嘴角：“不好意思，你一身黑毛，我寧可找棵樹湊合，也不會跟你結合。”
話罷，不管蘇念有多憤怒，時辛直接就動手。
長著貓耳朵貓尾巴的時辛，看似像個亞人，可這介於貓身和人身之間的狀態，才是目下她覺得最舒服的，也是能發揮出最大實力的狀態。
只見藍眼白毛的大貓浮現在她身後，大貓一個跳躍，白光籠罩在時辛身上。
下一刻，大貓和時辛合二為一，蒲扇大的貓爪，朝著蘇念腦袋就拍下去。
蘇念反應極快，他人往後一躍，在半空中變換成黑貓形態，朝白貓爪露出憤怒的尖牙。
轟！
白貓爪一巴掌扇下去，和黑貓肉到肉的對撞了一記。
這動靜不小，自是驚動了另一邊的牧野等人。
牧野反手掏出粒子微沖，帶著警務司的人就要過來抓捕。
不料，金十往前一站。
她雙手環胸，美艷的臉上似笑非笑：“暫時能不插手嗎？就讓他們自己內訌咬一會？”
牧野表情冷，可金十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板著臉揮退手下的人：“最好是你說的這樣，要人跑了你就跟我去警務司監獄。”
金十還真考慮了下：“也行，跟著你去哪都成。”
監獄play什麽的，她還真沒玩過。
有億點點刺激。
不遠處的動靜越來越大，煙塵混雜著貓叫聲，一聽就很慘烈。
分明粉肉墊的可愛貓爪爪，在變大彈出爪鉤之後，竟顯出幾分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感。
但凡一爪子下去，不是撓斷高樓大廈，就是將地面撓出幾米深的溝壑。
地面已經妨礙到兩只貓貓幹架，黑色的大貓率先躍至半空中。
他倒不是真能飛，而是爪爪肉墊縫隙間經過改裝，有淡藍色的氣體沖出，幫著他懸空。
緊接著，白色藍眼的貓貓也跳了起來。
時辛自然也不會飛，她也沒有蘇念那種裝備，不過在她跑動間，隱約的藍綠極光流轉，使她在半空中也如履平地。
白貓貓體型較黑貓小一圈，可一上來就很兇，攆著黑貓揍。
鋒利的爪子，就瞅著黑貓腦袋撓，還有他後背的黑毛。
她倒是不咬，約莫是嫌棄。
黑貓似乎總有顧忌，對上白貓貓那雙藍色的貓兒眼，氣勢不自覺就弱了兩分。
蘇念氣急敗壞：“時辛，你到底要幹什麽？”
時辛吐出三個字：“弄死你。”
她說過的，蘭諾只能她動，誰動弄死！
蘇念心頭膽寒，黑貓一個擺尾，尾巴纏住揮過來的白爪爪。
“時辛你對聯邦的信仰呢？”打到這地步，蘇念終於開始懷疑了，“你阻礙我殺暴君，你在意帝國的平民，你什麽時候對帝國這麽有感情了？”
時辛沒回答，白貓貓撲過去，將黑貓踹倒，一爪子按住他咽喉，後腿死死蹬在黑貓柔軟的肚腹要害處。
蘇念大聲質問：“時辛，你是叛國了嗎？”
這話一落，白貓化出人身，大片的極光縈繞在她光衤果的身體上，凝結成柔軟的樹皮防護衣。
她根根細白的手，死死掐著蘇念脖子。
黑貓也變成人，雙手握著時辛的胳膊。
異色鴛鴦眼裏，金色和橄欖綠交織，結成一片憤怒的火海。
火海焚燒的目標——時辛。
“信仰？”時辛翹起嘴角，嘲諷的哂笑了聲，她低頭讓蘇念看她發間的貓耳朵，“你在帝國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也能變成貓，我變成了人為什麽還有貓耳朵，而你沒有？”
蘇念楞住，視線落在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上，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呆呆的問：“為什麽？”
時辛笑了，可嘴角的笑容還沒蔓延到圓溜的眼尾，就在臉沿凝結成了冷冽的秋霜。
“是啊，為什麽？”她的手逐漸收緊，掐的蘇念呼吸困難，“那自然就是你嘴裏的自由聯邦，你只管享受基因增強劑帶來的好處，可又曾想過增強劑是怎麽實驗來的？”
“我！”
小煙嗓冷成了冰錐，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紮的人渾身都疼。
“是我啊。”
時辛微微俯身，盯著蘇念的眼睛重覆著說。
蘇念沈默了，抓住時辛胳膊的雙手力道也松了。
時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原來在我身上發生的事你全都知道，那麽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的信仰？有什麽立場說我叛國？”
她眼底的嘲諷像明晃晃的鋼刀，冷酷無情的剖開蘇念的遮羞布，將他所有的卑劣都大敞到太陽底下。
蘇念喉嚨幹澀：“他們說是意外……”
“去你媽的意外！”時辛憤怒，一拳頭打在蘇念肚子上，痛的他臉都青了。
時辛：“你知道，清醒著發現自己成了一只動物貓，而且再變不回來的時候，有多絕望嗎？”
她又一拳頭揍下去：“你不知道。”
時辛：“你知道，變成了動物貓，還清楚看著自己記憶全失，徹底失去最後的希望，有多崩潰嗎？”
她第三拳頭砸下去：“你不知道。”
“差一點啊，”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像是粗糲的鐵銹在相互摩擦著，“蘇念，差一點我就回不來了。”
這幾月所經歷的一切，所遭受的一切，她所有的憤怒和悲愴，終於這一刻爆發。
“所以，”時辛的聲音輕了下去，“他們為什麽選擇我呢？”
是啊，為什麽是拿她當第一個實驗品呢？
是她對聯邦不夠忠誠嗎？
是她對聯邦的貢獻不夠多嗎？
還是，她沒有族群沒有站隊，縱使強大可孤家寡人，所以特別好拿捏欺負是不是？
黑色的長發滑落下來，半遮住她的臉，讓蘇念看不清。
他嘴唇動了動，松開一只手，想要去碰觸她的臉：“時辛……”
“啪”時辛將他手抽了回去。
她擡起頭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信仰早崩了。”
“所以，”她很面無表情，眉宇蘊著冷，“我叛不叛國又如何？”
然那星空藍的眼瞳裏，卻升起亮澄的騰騰煙火，像一場盛大的煙花綻放，絢麗多彩而又如地心藍火般熱烈奔放。
蘇念脫口而出：“你跟我回去，回去我幫你討回來。”
聞言，時辛嘆息一聲：“確實是要回去的……”
“對，”蘇念神色一振，“我帶你回去找軍部。”
時辛眼神古怪起來：“不，我是要回去的，但不是跟你一起。”
她說著笑起來，圓溜的貓兒眼彎彎，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許軟和。
“你嘛，”小煙嗓拉長，那股讓人心癢的韻味就出來了，“死在帝國對我最好。”
話罷，濃烈的殺氣溢了出來，宛如峻峭陡斜的堅壁，肅殺森冷，叫人驚悚顫栗。
蘇念眼皮一跳，一個扭身變化成黑貓縮小體型，從時辛的鉗制下掙脫。
黑貓跑到不遠處，回頭震驚的看著時辛，整張毛毛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時辛要殺他！
時辛真的要殺他！
瑰麗的極光從時辛身上蔓延而出，形成各種光帶縈繞。
她拍拍手，藍眼白毛的大貓，踩踏著極光再次出現。
她冷冷的看著蘇念，右手五指一張，極光匯聚到手心，拉扯蔓延彎曲，在她手裏形成一柄極光大弓。
覆古的大弓造型，極光做箭矢，輕輕一搭上，時辛兩指一松，極光箭咻的就射向黑貓。
黑貓蘇念憤怒咆哮：“你要殺我？你真的要殺我！”
在他的身後，隱隱有無數的貓叫聲音此起彼伏響起。
那是蘇念的族群。
時辛沒有說話，她一箭又一箭的射向黑貓，漫天的極光箭矢很快就封死了蘇念的所有退路。
黑貓已成囚籠困獸。
“時辛，你會為你現在的行為後悔的，”他咬碎了後槽牙憋出這句話，爾後他又冷哼了聲，“果然，對不聽話的小母貓，就該壓著死咬後頸肉，上了就聽話了。”
這話真真惡心。
時辛瞇眼，手上的極光箭矢立時變成三支，她的準頭往下，三支箭矢都朝著蘇念的肚臍三寸以下去，大有要廢了他的架勢。
黑貓一個閃躲，他跳入族群虛影裏。
剎那，無數只不同毛色的貓從虛影裏跳躍出來，大小不一的貓群像烏泱泱的蝗蟲，尖嘯著朝時辛沖來。
而黑貓蘇念，已毫無蹤影。
時辛巋然不動，她頭頂的大白貓沖貓群咆哮，渾身毛毛炸開，弓背露爪，完全的攻擊狀態。
時辛手腕一翻，大弓延展成光鞭。
她掄起光鞭就抽，無數光影交織，在貓群裏像是一場華麗的舞曲。
轟！
貓群沖撞上大白貓，族群對撞，硬生生將時辛震退兩丈遠。
“時辛，”黑貓蘇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每一只族群貓影都是他，每一只也都不是他，“你是殺不了我的，沒有族群的覺醒者，你拿什麽殺我？”
沒有族群的覺醒者，在對上有族群的對手，劣勢又毫無勝算。
除非基因覺醒的等級特別高，能直接以武力碾壓。
但蘇念的等級從來就不低，更勿論蘇家還是一個強大的家族。
然而，時辛光鞭一收，像是熱身完畢般的甩了甩手。
她歪頭勾唇：“是嗎？原來我沒有族群啊。”
她如此說著，手猛然從上往下一揮。
磅礴如汪洋的極光樹，驟然降臨到她的身後，粗壯的樹身高不可止，巨大的樹冠像最堅實的港灣，籠罩在貓貓頭頂。
時辛輕描淡寫：“誰跟你說我現在沒有族群的？”
她說著這話，大白貓喵嗚一聲，歡快的跳到枝椏間，像一頭兇猛的老虎，朝著周圍的貓群虛影露出爪牙。
整個貓群都驚呆了，楞楞看著巨大的極光樹虛影，又看看不遠處的極光森林。
一條浩瀚如銀河的極光帶，從極光森林連接到極光樹上，為其提供源源不斷的族群力量，讓那棵極光樹凝實到宛如真實之物。
蘇念在貓群裏顯露出身影：“這怎麽可能？你是貓科你怎麽能跟血脈之外的人締結族群契約？”
他怒吼著，臉色青青白白：“你應該是我族群的，我們才是貓科！”
一種自己的雌性被搶的憤怒充斥著蘇念的大腦，叫他雙目充血，表情很駭人。
蘇念：“是誰？那個人是誰？”
他要殺了對方！
當著時辛的面，碾碎那人的頭蓋骨！
時辛懶得回答，她招手大白貓再次和她合二為一。
漂亮的白貓躍如貓群中，腳下所過之處，皆是極光所化的根須。
根須植入之地，皆是族群領域。
族群領域內，一切都是族群意志說了算。
平等的族群關系，並不存在所謂的意志，那自然就是時辛說了算。
大白貓直接沖蘇念，喵嗚一聲跳起來，在半空中化出類亞人形態，貓爪變成了拳頭。
轟隆！
拳頭和拳頭對撞。
貓群和極光樹幹對撞。
巨大的沖擊氣浪，以兩只貓貓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周圍的建築傾塌，地面龜裂，半空中瑰麗的極光散落成點點星光，無數貓群虛影潰散消退。
忽的，寬闊如銀河的極光帶，猛地流動起來。
源源不斷的極光，從極光森林輸送到極光樹身上。
瘋狂晃動的極光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粗壯了幾分。
族群力量借用。
原本就多到難以回收的極光，此時全一股腦的湧向了時辛。
極光就地被消耗了！
這就是時辛的決定！
既然怎麽分擔都不行，那不如就全消耗了，反正對手都是現成的。
於是，蘇念震驚的發現，白貓貓是越發越精神，越發越興奮，她身後的那棵極光樹也越打越粗壯。
反觀自己的貓群，越打越少，越打越虛。
“艹！”蘇念爆了句粗，他盯著時辛，雙手伏地方，擺出四肢著地的姿勢。
他張嘴，就是非常粗的聲音：“時辛，這是你逼我的。”
話音甫落，一陣骨頭生長錯位的劈裏啪啦聲音響起。
應時，一頭嘴生獠牙，背生雙翅，尾巴毛利若鋼針的巨大黑貓出現了。
說是黑貓，其實更像是一頭猛獸。
猛獁象般龐大的體型，他一只爪子踩下來，便是地動山搖。
異色鴛鴦眼冒出紅光，像完全沒有了作為人的理智。
怪物！
蘇念變成了一頭怪物！
而貓群在這變化裏，更淒厲的慘叫響起，所有的虛影全都黑貓怪吸到了體內，作為力量補充。
時辛面色凝重，這種情況她在金十被追殺那次見過。
吞噬族群，最大限度的提升力量。
這是基因禁藥的作用。
嗷嗚！
黑貓怪仰天咆哮，盯著時辛張嘴就咬向那棵極光樹。
時辛怒！
她跺腳跳躍而起，大白貓同樣咆哮回去：“喵嗚。”
狗東西，咬我的樹弄死你！
白貓貓跳上去，咬住黑貓怪脖子就不松嘴，極光樹蔓延的藤條虬結成長鞭。
漫天鞭影交織，形成密不透風的牢籠，意圖將黑貓乖困住。
時辛跳到黑貓怪後頸，爪鉤蹭蹭彈出來，照著唰唰就撓下去。
白貓貓兇猛至極，又撓又咬，猩紅的鮮血飛濺，混雜著被咬碎的極光樹椏，在漫天裏洋洋灑灑，形同一道罕見的血光雨。
時辛滿身都是血，她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蘇念的。
兩只打紅了眼，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
起先，還有作為人的理智章法，可打上頭後，就只剩貓科原始本能的肉搏。
貓科裏，打架最兇的並不是雄性之間爭奪雌性。
反而是雄貓試圖征服雌貓貓，以獲取交酉己權利，但雌貓並不中意對方的時候。
你死我活，除非一方主動認慫。
顯然，時辛和蘇念都是心高氣傲的貓科覺醒者，都不是會主動認慫的人。
這一架打的聲勢浩大，著實讓人看的也心驚膽戰。
皮埃爾拿著遠視鏡看了半天，隨後疑惑問：“那是……小乖？”
他瞅著白貓貓確實像小乖，就是體型大了些，性子也兇了點，但那雙藍眼睛不會錯的。
牧野回答不上來，扭頭看著教授。
教授摸摸腦殼：“陛下有次跟我說，他的貓會說人話，還問我會不會變成人。”
現在來看，一切皆有可能啊。
果然，陛下英明睿智！
皮埃爾哦了一聲，其他的他也沒問：“你們做好準備，一旦小乖退下來，就把那只黑貓怪殺了。”
教授眼睛一亮：“他的屍體我研究院要了。”
牧野有點為難：“這種族群對抗的爭鬥，警務司不太能插得上手，以往都是陛下直接鎮壓。”
一行人沈默了，齊齊看向身後的極光森林。
皮埃爾抖了抖滿是皺紋的臉皮：“出息！陛下強大是一回事，帝國強大又是另一回事。”
天宮總管開始戴黑色的手套，並開始組裝一種很特殊的木倉械。
“牧野你這話要是跟先帝說，腦袋就沒了，”皮埃爾挺直了背脊，此刻這年邁的老者身上忽的就凜厲起來，“這些年，陛下把你們慣壞了。”
一群帝國近臣們，全都不約而同的羞愧沈默了。
皮埃爾已經組裝完畢，那是一個類似火箭筒的武器。
他單手一拎就扛到肩上，通過瞄準鏡對準了黑貓怪。
科技部部長驚疑不定：“這是……技術失傳的基因磁場幹擾木倉？”
皮埃爾笑了笑：“嗯，好多年沒碰了，老夥伴今天就讓我們再並肩一次。”
說著，皮埃爾表情一整，松弛的眼瞼下精光畢露。
這個老態龍鐘的老者，在這一刻竟是展露出強者風範。
縱使以普通人之資，他的氣勢也絲毫不輸在場的覺醒者。
科技部長激動到手都在抖：“閣下，今日之後請您務必讓我部研究一下。”
基因磁場幹擾木倉，是一種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木倉械，不過需要極其強悍的體魄。
特質的磁場幹擾子彈，只對覺醒者有效果。
且發射出去後，紮進覺醒者皮肉裏，磁場幹擾立刻生效，直接作用到覺醒者基因上，讓覺醒者暫時失去覺醒能力，淪為普通人。
五十年前的基因磁場幹擾木倉，簡直就是覺醒者的噩夢。
而皮埃爾，顯然是極擅長這木倉的。
皮埃爾沒說話，他一直專註的瞄準著黑貓怪，尋找一個最佳的時機。
透過瞄準鏡，他忽的發現白貓貓不太對勁。
皮埃爾道了句：“出問題了。”
出問題了！
時辛也發現了。
她一直在黑貓怪後頸撕咬，拳頭爪子利爪輪番上陣。
期間，自然也有被黑貓怪弄傷的時候，不過總體而言，兩者不分軒輊，短時間內誰都奈何不了誰。
時辛心裏很清楚，蘭諾的極光需要消耗，但蘇念的變身時間可消耗不起。
她存了殺心，就是拖也要拖死蘇念。
蘇念不能回聯邦，他要是回去，沒人給她背鍋不說，她在帝國的一切都會被聯邦那邊知曉。
既被聯邦坑害了一次後，時辛不信聯邦。
所以，她不去賭。
所以，蘇念必須死！
懷著這樣的殺意，時辛每一招都下死手。
“啪嚓”黑貓怪尾巴倒抽，還啪嘰往地上一滾，企圖壓死白貓。
時辛跳起來，正中尾巴那一擊，白貓借此力道後退。
她喘了口氣，喵嗚一聲，揮爪子就撓向蘇念的眼睛。
那一爪還未落下，白貓體型拉長，變成了貓耳人身。
“噗”她一拳頭砸在黑貓眼眶上，接著就要掄第二拳頭。
然而，拳頭落下——
噗嘰！
小小的、粉嫩嫩的貓爪爪落在了黑貓怪鼻子上。
時辛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變小的貓爪爪。
黑貓怪也睜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小奶貓。
瞬刻，時辛在黑貓怪異色鴛鴦眼裏，看到了小小的奶貓貓倒影。
時辛：“！！！”
啊啊啊啊啊，體內沒極光了！
小貓貓反應賊快，咪嗚一聲，風馳電掣的轉身就跑。
喵喵喵，蘭諾諾充電寶！
她火急火燎往極光森林沖，又慌又急的模樣，就像是有狗在後面追攆一般。
黑貓怪反應過來：“嗷嗚！”
咆哮一聲，飛快追了上去。
於是，所有人就看到，奶貓貓沖進了正在縮小的極光森林，黑貓怪在後面嗷嗚嗷嗚狂追。
輻射消融的差不多了，一眾人也跟著進去。
下一刻，眾人親眼看著，奶貓貓沖到他們家陛下面前，啪嘰一下拿小肚子貼到陛下臉上，短短的爪爪用力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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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怎麽把一只茸茸的毛球團子，看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而且, 那人還是時辛！
向來冷靜自持的帝國陛下, 趕緊又閉上眼睛。
然而, 閉上眼睛後，其他的感知反而因為沒有視覺越發敏銳清晰了。
溫軟的身體, 活人的溫度, 像是一條軟蛇攀附在懷裏, 可她是有體溫的，令人非常迷戀的體溫。
觸感陌生的一雙小手，逐漸從捧住的臉，指尖順著臉沿，緩緩落至側頸。
蘭諾不自覺擡高下巴，讓那雙手可以更方便施為。
他眉心皺起，身體緊繃成一條拉緊的皮筋，隨時會緊繃到斷裂。
那雙手順著側頸, 落到了他的雙肩。
後背只一瞬間，僵硬的如同硬邦邦的石頭。
遠比他體溫更高的陌生體溫, 在指尖過處，惹出滾燙的星火。
一點星火即可燎原，更勿論現在是一雙手帶出來的火花。
從肩到臂, 從上臂到小臂，然後到手腕脈搏, 最後像一層柔軟的膜, 輕輕覆蓋住手背。
又細又直的手指頭, 輕松嵌合進他的十指指縫裏, 與他掌心貼掌心，十指嚴絲密縫的扣住。
滑溜柔軟，如同沒骨頭的泥鰍，指腹一擦而過，又像是他經常捏過的貓貓小肉墊。
軟而彈，碰著往下一按，毛茸茸的白爪爪還會自己張開，像一朵盛開的粉梅花。
可可愛愛。
於是，懷裏的那具柔軟軀體，貼的就更近了，近到他嗅到了小乖的氣息。
但那氣息又和平時有微末不同，似多了絲絲的香。
不是花香，也不是奶貓貓的奶香，更像是一種勾人的女人香。
蘭諾心頭一悸，這是……時辛的味道？
無數的藍綠極光，從四面八方回籠過來，圍繞兩人激蕩，將兩人的站立之地，罩成巨大的橢圓形光繭。
在兩人上空，沒有極光墻的空域裏，一組帝國最先進科技儀器，形如蜂眼的東西不斷將掃描的畫面傳送至地面。
科技部長十指揮動，眼前的光屏上就出現了極光森林裏的畫面。
部長道：“這是最新科技，可以穿透陛下的極光，以及防覺醒力磁場的幹擾，看清裏面的情況。
俯視角度的畫面放大，雖然沒法看清近景，可還是能隱約看到極光森林裏似乎站著……兩個人？
牧野皺眉：“那是誰？”
部長再試圖調整，盡可能讓畫面清晰。
於是，那一瞬間看清畫面的所有人怔忡噤聲。
以十字架耶魚禾受難的姿勢，被猙獰古怪的極光樹束縛著的陛下，在他懷裏，黑色的防輻射鬥篷裹著個體型纖細嬌小的女人。
女人伸展出奶白光潔的雙臂，攀附在蘭諾身上，和他一樣的姿勢，握著他的雙手，如同趨光赴死的飛蛾。
鬥篷在極光中搖曳，下擺卷裹外翻，間或露出女人一點白到發光的小腿。
修長白嫩的腿肚，細弱伶仃的腳踝骨，踝骨皮膚上，一點點的粉，像拿化妝刷一掃而過的胭脂。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暗物質輻射，給人體皮膚帶來的輻射病變。
當這種粉紅蔓延到全身，整個人就像是怒放到極致的粉色櫻花，迅速雕零枯萎，化為血水消亡。
整個過程，既痛苦可又唯美旖旎。
同樣看到這幕的金十很沈默，她在身上摸了摸，想要抽口煙，卻什麽都沒摸到。
驀地，旁邊遞過來個口香糖，還是貓科會喜歡的烤肉味。
金十楞了下，她沒伸手接，而是看了眼牧野。
狗子福至心靈，人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很誠實的將口香糖包裝紙剝開了。
金十低笑了聲，俯身低頭張嘴，就著牧野的手，咬了一半口香糖走。
牧野看著手裏剩下的一半，表情很糾結。
吃還是不吃？
金十哪裏看不出他的糾結，她挪開視線看著光屏道了句：“什麽都別問我，我不想說，也不想說假話騙你。”
狗子目光沈了沈，熄了詢問的念頭。
他一把將剩下的口香糖丟嘴裏，別開頭去找教授了。
金十看著他背影，舌尖卷著半塊口香糖，用尖牙磨來磨去。
以前沒註意，現在才發現這口香糖味道不錯，金十當即點開光腦，在星網上下單了十盒囤著。
極光森林裏，時辛長舒了口氣。
藍綠的極光，瑰麗無比又浩瀚，一半鉆進蘭諾的身體裏，一半鉆進時辛的身體裏。
兩人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像是逐漸在互相融合的黑洞。
從相抵的額頭，到緊扣的十指，以及相貼的臂膀和身體，都在拼命吞噬著周圍的極光。
可極光還是太多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回籠過來。
極光所過之處，綠植枯萎，生機流逝，而極光在壯大粗實。
這樣的惡性循環，導致不管時辛如何分擔，在極光的沖刷下，只覺面對的仍舊是浩如雲煙的極光海，怎麽都吸收不完。
時辛皺眉，路西法的強大，果真讓人難以想象。
而更難以想象的，還是蘭諾！
面對如此多的族群能量，夜以繼日的不斷對他意志傳輸擴張的意願表達，以及每一道族群能量生前所歷經的一切，全都背負在他身上。
這麽多年，他是如何堅持下來還沒有崩潰瘋掉的？
強大，需要代價。
不能只是分擔！
剎那間，時辛就做了決定。
她率先松開緊扣的手，從蘭諾的手心裏抽出來，像往常他拍貓貓頭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背。
時辛：“等我會。”
蘭諾睫羽顫了顫，狹長的鳳眸緩緩析開一道縫隙。
黑亮的芒光，像是閃亮的流星，飛快從眼底劃過消失在眼尾處。
在時辛抽離的瞬間，他手條件反射的去握，卻只握到一點氣息殘餘的空氣。
那是挽留的動作。
他睜眼，只看到那抹飛快消失的纖細背影。
飛揚的鬥篷，卷著同樣飛揚的烏發，在藍綠的極光海洋裏，如同一尾粉色的海豚，漂亮到耀眼。
直到那背影飛快消失，半點都看不到了，蘭諾抿起嘴角，重新閉上眼睛，盡快將外洩的極光收歸回來。
黑貓蘇念也在現場，警務司的狗反應速度非常快，在事發之時便將這片區域封鎖了。
一時半會，他也出不去，遂和曼陀羅躲在暗中觀察，也順便搜尋鱷魚三人的下落。
曼陀羅嚇的瑟瑟發抖：“隊長，現在怎麽辦？鱷魚他們一定在極光森林裏，他們是不是已經犧牲了？”
蘇念目光深沈的看著那片耀眼的極光，面色陰沈沈的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人懂他目下的心情。
曼陀羅摸出光腦，猶豫不定。
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在計劃之外了。
原本，按照計劃，宇宙暗物質彈引爆，強大的爆炸沖擊力，以及位於爆炸中心的暗物質輻射，雙重攻擊之下，暴君即便不死，被那麽重的輻射影響，也活不過十天。
計劃是很完美。
然而，暴君也是真強大。
曼陀羅望著蔥蘢濃郁的極光，震撼又緊張的吞了吞口水。
僅憑一己之力，竟能將暗物質輻射爆炸禁錮在一小片區域內，這他媽還是人能做到的嗎？
曼陀羅望了望隊長，她敢說隊長也做不到這點。
“隊長，”曼陀羅深呼吸，“我起先在祭典會場遇見了時辛閣下，閣下說隨時都會接應我們，不然我們聯系時辛閣下吧。”
到時候，隊長加上時辛閣下，怎麽也會有一戰之力吧。
哪知，蘇念聽聞這話，表情更駭人了：“你聯系過時辛？”
曼陀羅點頭：“對，時辛閣下說會來接應。”
“難怪，”蘇念怒極反笑，“難怪她能準備的找到我，你出賣我！”
話音還未落下，黑色的貓尾巴鞭影，嗤啦一聲纏上曼陀羅脖子。
蘇念翻臉，就在陡然之間，曼陀羅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眼瞳擴大，理智在尖叫著逃跑，可身體卻動不了。
貓尾巴迅疾如閃電，曼陀羅已經看到尾巴尖上鋒利如繡花針的毫毛。
曼陀羅：“！！！”
救命！
說時遲那時快——
“咻”更快的一道白影，交織著藍綠的極光，速度超越光速的落下來。
“轟”黑色貓尾巴鞭影和那道白影撞擊在一起，蘇念瞬間到倒飛出去。
曼陀羅擡頭，驟然就見身前站著個眼熟的背影。
纖細的身姿，垂順的烏發，寬大的鬥篷噗噗滑落到腳邊，露出柔軟樹皮的翠色防護衣。
那防護衣緊貼著身體，曲線畢露，後腰有一小片衤果露在外，洩露出膩白的後腰窩。
白色的，蓬松的貓尾巴微微揚著，像手感極好的雞毛撣子。
曼陀羅止住想擼一把的沖動，開口大喊道：“時辛閣下！”
時辛側目：“沒事就站一邊去。”
曼陀羅忙不疊的跑遠躲起來，臨走之時還熱淚盈眶的說：“時辛閣下，請您務必註意安全。”
清場後，時辛看著不遠處的蘇念，她眸光冰冷的甩甩頭捏捏手。
毛茸茸的粉白貓耳朵，在鴉色的發絲間，緩緩下壓成飛機耳。
時辛：“我說過什麽？”
蘇念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眉宇也盡是狠戾。
他野性不羈的笑道：“我也說過的，不搶你的獵物，是你動手慢了，這怎麽能怪我呢？”
時辛冷笑：“那宇宙暗物質輻射彈，你怎麽解釋？”
蘇念挑眉：“為什麽要解釋？又需要和誰解釋？帝國嗎？時辛你別開玩笑了。”
他朝時辛走近，攤著手渾然不在意的說：“你是不是忘了，咱們是自由聯邦的人，帝國人的死活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再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點帝國人只要能完成任務，這又算的了什麽？”
蘇念距離時辛一丈遠：“時辛，帝國暴君的情況現在肯定不好，只要你我聯手，就能完美的完成這次任務，任務獎勵我不和你爭，暴君這只獵物我也不和你搶，一切都是你的，如何？”
時辛面無表情：“那你要什麽？”
蘇念微微一笑：“我當然是……要你。”
宛如深海般的藍瞬時幽沈，像迅速凝結成了堅冰。
蘇念還在說：“時辛，回了自由聯邦你就會知道，只有我才是你最配得上的貓科，我和你的基因匹配度高達80%。”
“我們，”蘇念嗓音愉悅，“天生一對。”
時辛眼波不興：“哦？你未經我同意，私自盜取我的基因樣本，進行了基因匹配非法測試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是無動於衷，甚至屈指扯了扯脖子上的貓圈，似乎還不太習慣皮圈緊貼皮肉的束縛感。
“這不重要，”蘇念看向時辛的眼神慢慢灼熱，並帶出了勢在必得的征服欲，“重要的是，我們基因匹配度高達80%。”
如此高的基因匹配度，足以誕下強大又完美的貓科後代。
他和時辛的結合，是天作之合！
蘇念舔了舔尖牙，迫不及待的、難以控制的想要去咬時辛的後頸。
時辛被惡心到了。
她勾起嘴角：“不好意思，你一身黑毛，我寧可找棵樹湊合，也不會跟你結合。”
話罷，不管蘇念有多憤怒，時辛直接就動手。
長著貓耳朵貓尾巴的時辛，看似像個亞人，可這介於貓身和人身之間的狀態，才是目下她覺得最舒服的，也是能發揮出最大實力的狀態。
只見藍眼白毛的大貓浮現在她身後，大貓一個跳躍，白光籠罩在時辛身上。
下一刻，大貓和時辛合二為一，蒲扇大的貓爪，朝著蘇念腦袋就拍下去。
蘇念反應極快，他人往後一躍，在半空中變換成黑貓形態，朝白貓爪露出憤怒的尖牙。
轟！
白貓爪一巴掌扇下去，和黑貓肉到肉的對撞了一記。
這動靜不小，自是驚動了另一邊的牧野等人。
牧野反手掏出粒子微沖，帶著警務司的人就要過來抓捕。
不料，金十往前一站。
她雙手環胸，美艷的臉上似笑非笑：“暫時能不插手嗎？就讓他們自己內訌咬一會？”
牧野表情冷，可金十說的也不無道理。
他板著臉揮退手下的人：“最好是你說的這樣，要人跑了你就跟我去警務司監獄。”
金十還真考慮了下：“也行，跟著你去哪都成。”
監獄play什麽的，她還真沒玩過。
有億點點刺激。
不遠處的動靜越來越大，煙塵混雜著貓叫聲，一聽就很慘烈。
分明粉肉墊的可愛貓爪爪，在變大彈出爪鉤之後，竟顯出幾分讓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感。
但凡一爪子下去，不是撓斷高樓大廈，就是將地面撓出幾米深的溝壑。
地面已經妨礙到兩只貓貓幹架，黑色的大貓率先躍至半空中。
他倒不是真能飛，而是爪爪肉墊縫隙間經過改裝，有淡藍色的氣體沖出，幫著他懸空。
緊接著，白色藍眼的貓貓也跳了起來。
時辛自然也不會飛，她也沒有蘇念那種裝備，不過在她跑動間，隱約的藍綠極光流轉，使她在半空中也如履平地。
白貓貓體型較黑貓小一圈，可一上來就很兇，攆著黑貓揍。
鋒利的爪子，就瞅著黑貓腦袋撓，還有他後背的黑毛。
她倒是不咬，約莫是嫌棄。
黑貓似乎總有顧忌，對上白貓貓那雙藍色的貓兒眼，氣勢不自覺就弱了兩分。
蘇念氣急敗壞：“時辛，你到底要幹什麽？”
時辛吐出三個字：“弄死你。”
她說過的，蘭諾只能她動，誰動弄死！
蘇念心頭膽寒，黑貓一個擺尾，尾巴纏住揮過來的白爪爪。
“時辛你對聯邦的信仰呢？”打到這地步，蘇念終於開始懷疑了，“你阻礙我殺暴君，你在意帝國的平民，你什麽時候對帝國這麽有感情了？”
時辛沒回答，白貓貓撲過去，將黑貓踹倒，一爪子按住他咽喉，後腿死死蹬在黑貓柔軟的肚腹要害處。
蘇念大聲質問：“時辛，你是叛國了嗎？”
這話一落，白貓化出人身，大片的極光縈繞在她光衤果的身體上，凝結成柔軟的樹皮防護衣。
她根根細白的手，死死掐著蘇念脖子。
黑貓也變成人，雙手握著時辛的胳膊。
異色鴛鴦眼裏，金色和橄欖綠交織，結成一片憤怒的火海。
火海焚燒的目標——時辛。
“信仰？”時辛翹起嘴角，嘲諷的哂笑了聲，她低頭讓蘇念看她發間的貓耳朵，“你在帝國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也能變成貓，我變成了人為什麽還有貓耳朵，而你沒有？”
蘇念楞住，視線落在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上，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呆呆的問：“為什麽？”
時辛笑了，可嘴角的笑容還沒蔓延到圓溜的眼尾，就在臉沿凝結成了冷冽的秋霜。
“是啊，為什麽？”她的手逐漸收緊，掐的蘇念呼吸困難，“那自然就是你嘴裏的自由聯邦，你只管享受基因增強劑帶來的好處，可又曾想過增強劑是怎麽實驗來的？”
“我！”
小煙嗓冷成了冰錐，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紮的人渾身都疼。
“是我啊。”
時辛微微俯身，盯著蘇念的眼睛重覆著說。
蘇念沈默了，抓住時辛胳膊的雙手力道也松了。
時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原來在我身上發生的事你全都知道，那麽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的信仰？有什麽立場說我叛國？”
她眼底的嘲諷像明晃晃的鋼刀，冷酷無情的剖開蘇念的遮羞布，將他所有的卑劣都大敞到太陽底下。
蘇念喉嚨幹澀：“他們說是意外……”
“去你媽的意外！”時辛憤怒，一拳頭打在蘇念肚子上，痛的他臉都青了。
時辛：“你知道，清醒著發現自己成了一只動物貓，而且再變不回來的時候，有多絕望嗎？”
她又一拳頭揍下去：“你不知道。”
時辛：“你知道，變成了動物貓，還清楚看著自己記憶全失，徹底失去最後的希望，有多崩潰嗎？”
她第三拳頭砸下去：“你不知道。”
“差一點啊，”她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像是粗糲的鐵銹在相互摩擦著，“蘇念，差一點我就回不來了。”
這幾月所經歷的一切，所遭受的一切，她所有的憤怒和悲愴，終於這一刻爆發。
“所以，”時辛的聲音輕了下去，“他們為什麽選擇我呢？”
是啊，為什麽是拿她當第一個實驗品呢？
是她對聯邦不夠忠誠嗎？
是她對聯邦的貢獻不夠多嗎？
還是，她沒有族群沒有站隊，縱使強大可孤家寡人，所以特別好拿捏欺負是不是？
黑色的長發滑落下來，半遮住她的臉，讓蘇念看不清。
他嘴唇動了動，松開一只手，想要去碰觸她的臉：“時辛……”
“啪”時辛將他手抽了回去。
她擡起頭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信仰早崩了。”
“所以，”她很面無表情，眉宇蘊著冷，“我叛不叛國又如何？”
然那星空藍的眼瞳裏，卻升起亮澄的騰騰煙火，像一場盛大的煙花綻放，絢麗多彩而又如地心藍火般熱烈奔放。
蘇念脫口而出：“你跟我回去，回去我幫你討回來。”
聞言，時辛嘆息一聲：“確實是要回去的……”
“對，”蘇念神色一振，“我帶你回去找軍部。”
時辛眼神古怪起來：“不，我是要回去的，但不是跟你一起。”
她說著笑起來，圓溜的貓兒眼彎彎，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許軟和。
“你嘛，”小煙嗓拉長，那股讓人心癢的韻味就出來了，“死在帝國對我最好。”
話罷，濃烈的殺氣溢了出來，宛如峻峭陡斜的堅壁，肅殺森冷，叫人驚悚顫栗。
蘇念眼皮一跳，一個扭身變化成黑貓縮小體型，從時辛的鉗制下掙脫。
黑貓跑到不遠處，回頭震驚的看著時辛，整張毛毛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時辛要殺他！
時辛真的要殺他！
瑰麗的極光從時辛身上蔓延而出，形成各種光帶縈繞。
她拍拍手，藍眼白毛的大貓，踩踏著極光再次出現。
她冷冷的看著蘇念，右手五指一張，極光匯聚到手心，拉扯蔓延彎曲，在她手裏形成一柄極光大弓。
覆古的大弓造型，極光做箭矢，輕輕一搭上，時辛兩指一松，極光箭咻的就射向黑貓。
黑貓蘇念憤怒咆哮：“你要殺我？你真的要殺我！”
在他的身後，隱隱有無數的貓叫聲音此起彼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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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辛沒有說話，她一箭又一箭的射向黑貓，漫天的極光箭矢很快就封死了蘇念的所有退路。
黑貓已成囚籠困獸。
“時辛，你會為你現在的行為後悔的，”他咬碎了後槽牙憋出這句話，爾後他又冷哼了聲，“果然，對不聽話的小母貓，就該壓著死咬後頸肉，上了就聽話了。”
這話真真惡心。
時辛瞇眼，手上的極光箭矢立時變成三支，她的準頭往下，三支箭矢都朝著蘇念的肚臍三寸以下去，大有要廢了他的架勢。
黑貓一個閃躲，他跳入族群虛影裏。
剎那，無數只不同毛色的貓從虛影裏跳躍出來，大小不一的貓群像烏泱泱的蝗蟲，尖嘯著朝時辛沖來。
而黑貓蘇念，已毫無蹤影。
時辛巋然不動，她頭頂的大白貓沖貓群咆哮，渾身毛毛炸開，弓背露爪，完全的攻擊狀態。
時辛手腕一翻，大弓延展成光鞭。
她掄起光鞭就抽，無數光影交織，在貓群裏像是一場華麗的舞曲。
轟！
貓群沖撞上大白貓，族群對撞，硬生生將時辛震退兩丈遠。
“時辛，”黑貓蘇念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每一只族群貓影都是他，每一只也都不是他，“你是殺不了我的，沒有族群的覺醒者，你拿什麽殺我？”
沒有族群的覺醒者，在對上有族群的對手，劣勢又毫無勝算。
除非基因覺醒的等級特別高，能直接以武力碾壓。
但蘇念的等級從來就不低，更勿論蘇家還是一個強大的家族。
然而，時辛光鞭一收，像是熱身完畢般的甩了甩手。
她歪頭勾唇：“是嗎？原來我沒有族群啊。”
她如此說著，手猛然從上往下一揮。
磅礴如汪洋的極光樹，驟然降臨到她的身後，粗壯的樹身高不可止，巨大的樹冠像最堅實的港灣，籠罩在貓貓頭頂。
時辛輕描淡寫：“誰跟你說我現在沒有族群的？”
她說著這話，大白貓喵嗚一聲，歡快的跳到枝椏間，像一頭兇猛的老虎，朝著周圍的貓群虛影露出爪牙。
整個貓群都驚呆了，楞楞看著巨大的極光樹虛影，又看看不遠處的極光森林。
一條浩瀚如銀河的極光帶，從極光森林連接到極光樹上，為其提供源源不斷的族群力量，讓那棵極光樹凝實到宛如真實之物。
蘇念在貓群裏顯露出身影：“這怎麽可能？你是貓科你怎麽能跟血脈之外的人締結族群契約？”
他怒吼著，臉色青青白白：“你應該是我族群的，我們才是貓科！”
一種自己的雌性被搶的憤怒充斥著蘇念的大腦，叫他雙目充血，表情很駭人。
蘇念：“是誰？那個人是誰？”
他要殺了對方！
當著時辛的面，碾碎那人的頭蓋骨！
時辛懶得回答，她招手大白貓再次和她合二為一。
漂亮的白貓躍如貓群中，腳下所過之處，皆是極光所化的根須。
根須植入之地，皆是族群領域。
族群領域內，一切都是族群意志說了算。
平等的族群關系，並不存在所謂的意志，那自然就是時辛說了算。
大白貓直接沖蘇念，喵嗚一聲跳起來，在半空中化出類亞人形態，貓爪變成了拳頭。
轟隆！
拳頭和拳頭對撞。
貓群和極光樹幹對撞。
巨大的沖擊氣浪，以兩只貓貓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周圍的建築傾塌，地面龜裂，半空中瑰麗的極光散落成點點星光，無數貓群虛影潰散消退。
忽的，寬闊如銀河的極光帶，猛地流動起來。
源源不斷的極光，從極光森林輸送到極光樹身上。
瘋狂晃動的極光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粗壯了幾分。
族群力量借用。
原本就多到難以回收的極光，此時全一股腦的湧向了時辛。
極光就地被消耗了！
這就是時辛的決定！
既然怎麽分擔都不行，那不如就全消耗了，反正對手都是現成的。
於是，蘇念震驚的發現，白貓貓是越發越精神，越發越興奮，她身後的那棵極光樹也越打越粗壯。
反觀自己的貓群，越打越少，越打越虛。
“艹！”蘇念爆了句粗，他盯著時辛，雙手伏地方，擺出四肢著地的姿勢。
他張嘴，就是非常粗的聲音：“時辛，這是你逼我的。”
話音甫落，一陣骨頭生長錯位的劈裏啪啦聲音響起。
應時，一頭嘴生獠牙，背生雙翅，尾巴毛利若鋼針的巨大黑貓出現了。
說是黑貓，其實更像是一頭猛獸。
猛獁象般龐大的體型，他一只爪子踩下來，便是地動山搖。
異色鴛鴦眼冒出紅光，像完全沒有了作為人的理智。
怪物！
蘇念變成了一頭怪物！
而貓群在這變化裏，更淒厲的慘叫響起，所有的虛影全都黑貓怪吸到了體內，作為力量補充。
時辛面色凝重，這種情況她在金十被追殺那次見過。
吞噬族群，最大限度的提升力量。
這是基因禁藥的作用。
嗷嗚！
黑貓怪仰天咆哮，盯著時辛張嘴就咬向那棵極光樹。
時辛怒！
她跺腳跳躍而起，大白貓同樣咆哮回去：“喵嗚。”
狗東西，咬我的樹弄死你！
白貓貓跳上去，咬住黑貓怪脖子就不松嘴，極光樹蔓延的藤條虬結成長鞭。
漫天鞭影交織，形成密不透風的牢籠，意圖將黑貓乖困住。
時辛跳到黑貓怪後頸，爪鉤蹭蹭彈出來，照著唰唰就撓下去。
白貓貓兇猛至極，又撓又咬，猩紅的鮮血飛濺，混雜著被咬碎的極光樹椏，在漫天裏洋洋灑灑，形同一道罕見的血光雨。
時辛滿身都是血，她不知道是她的，還是蘇念的。
兩只打紅了眼，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勢。
起先，還有作為人的理智章法，可打上頭後，就只剩貓科原始本能的肉搏。
貓科裏，打架最兇的並不是雄性之間爭奪雌性。
反而是雄貓試圖征服雌貓貓，以獲取交酉己權利，但雌貓並不中意對方的時候。
你死我活，除非一方主動認慫。
顯然，時辛和蘇念都是心高氣傲的貓科覺醒者，都不是會主動認慫的人。
這一架打的聲勢浩大，著實讓人看的也心驚膽戰。
皮埃爾拿著遠視鏡看了半天，隨後疑惑問：“那是……小乖？”
他瞅著白貓貓確實像小乖，就是體型大了些，性子也兇了點，但那雙藍眼睛不會錯的。
牧野回答不上來，扭頭看著教授。
教授摸摸腦殼：“陛下有次跟我說，他的貓會說人話，還問我會不會變成人。”
現在來看，一切皆有可能啊。
果然，陛下英明睿智！
皮埃爾哦了一聲，其他的他也沒問：“你們做好準備，一旦小乖退下來，就把那只黑貓怪殺了。”
教授眼睛一亮：“他的屍體我研究院要了。”
牧野有點為難：“這種族群對抗的爭鬥，警務司不太能插得上手，以往都是陛下直接鎮壓。”
一行人沈默了，齊齊看向身後的極光森林。
皮埃爾抖了抖滿是皺紋的臉皮：“出息！陛下強大是一回事，帝國強大又是另一回事。”
天宮總管開始戴黑色的手套，並開始組裝一種很特殊的木倉械。
“牧野你這話要是跟先帝說，腦袋就沒了，”皮埃爾挺直了背脊，此刻這年邁的老者身上忽的就凜厲起來，“這些年，陛下把你們慣壞了。”
一群帝國近臣們，全都不約而同的羞愧沈默了。
皮埃爾已經組裝完畢，那是一個類似火箭筒的武器。
他單手一拎就扛到肩上，通過瞄準鏡對準了黑貓怪。
科技部部長驚疑不定：“這是……技術失傳的基因磁場幹擾木倉？”
皮埃爾笑了笑：“嗯，好多年沒碰了，老夥伴今天就讓我們再並肩一次。”
說著，皮埃爾表情一整，松弛的眼瞼下精光畢露。
這個老態龍鐘的老者，在這一刻竟是展露出強者風範。
縱使以普通人之資，他的氣勢也絲毫不輸在場的覺醒者。
科技部長激動到手都在抖：“閣下，今日之後請您務必讓我部研究一下。”
基因磁場幹擾木倉，是一種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木倉械，不過需要極其強悍的體魄。
特質的磁場幹擾子彈，只對覺醒者有效果。
且發射出去後，紮進覺醒者皮肉裏，磁場幹擾立刻生效，直接作用到覺醒者基因上，讓覺醒者暫時失去覺醒能力，淪為普通人。
五十年前的基因磁場幹擾木倉，簡直就是覺醒者的噩夢。
而皮埃爾，顯然是極擅長這木倉的。
皮埃爾沒說話，他一直專註的瞄準著黑貓怪，尋找一個最佳的時機。
透過瞄準鏡，他忽的發現白貓貓不太對勁。
皮埃爾道了句：“出問題了。”
出問題了！
時辛也發現了。
她一直在黑貓怪後頸撕咬，拳頭爪子利爪輪番上陣。
期間，自然也有被黑貓怪弄傷的時候，不過總體而言，兩者不分軒輊，短時間內誰都奈何不了誰。
時辛心裏很清楚，蘭諾的極光需要消耗，但蘇念的變身時間可消耗不起。
她存了殺心，就是拖也要拖死蘇念。
蘇念不能回聯邦，他要是回去，沒人給她背鍋不說，她在帝國的一切都會被聯邦那邊知曉。
既被聯邦坑害了一次後，時辛不信聯邦。
所以，她不去賭。
所以，蘇念必須死！
懷著這樣的殺意，時辛每一招都下死手。
“啪嚓”黑貓怪尾巴倒抽，還啪嘰往地上一滾，企圖壓死白貓。
時辛跳起來，正中尾巴那一擊，白貓借此力道後退。
她喘了口氣，喵嗚一聲，揮爪子就撓向蘇念的眼睛。
那一爪還未落下，白貓體型拉長，變成了貓耳人身。
“噗”她一拳頭砸在黑貓眼眶上，接著就要掄第二拳頭。
然而，拳頭落下——
噗嘰！
小小的、粉嫩嫩的貓爪爪落在了黑貓怪鼻子上。
時辛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變小的貓爪爪。
黑貓怪也睜大了眼睛，盯著面前的小奶貓。
瞬刻，時辛在黑貓怪異色鴛鴦眼裏，看到了小小的奶貓貓倒影。
時辛：“！！！”
啊啊啊啊啊，體內沒極光了！
小貓貓反應賊快，咪嗚一聲，風馳電掣的轉身就跑。
喵喵喵，蘭諾諾充電寶！
她火急火燎往極光森林沖，又慌又急的模樣，就像是有狗在後面追攆一般。
黑貓怪反應過來：“嗷嗚！”
咆哮一聲，飛快追了上去。
於是，所有人就看到，奶貓貓沖進了正在縮小的極光森林，黑貓怪在後面嗷嗚嗷嗚狂追。
輻射消融的差不多了，一眾人也跟著進去。
下一刻，眾人親眼看著，奶貓貓沖到他們家陛下面前，啪嘰一下拿小肚子貼到陛下臉上，短短的爪爪用力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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