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什麽人！”

祁白跳下板車：“我們是外出交易的北洲獸人, 我們需要一個躲避風雪的地方。”

那人向祁白身後看了看，確定這個隊伍的人數不多，才說道：“你們在這裏等著。”

祁白打量著山谷前的獸人, 這些人的獸形有羊有牛還有馬, 看起來並不像一個部落的族人。

很快，一個包著厚厚獸皮的老獸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祁白道：“獸神在上，我們只想借住一下, 待風雪停下我們就會離開這裏, 希望老人家可以給我們一個方便。”

黑耀隊伍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下一個避風處還不知道在哪裏,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離開。

“那是當然, ”老獸人出奇地好說話, 他向後退了一步，“呼裏山脈是草原的脊梁, 它會保護每一個途徑的善良獸人。”

老獸人才走過來便看到了打頭的巨狼, 那樣巨大有威勢的獸形, 整個草原都找不到一個。

別看他們的人數不少, 可到底都是一些普通角獸人, 根本無法與對面這一隊一看就是精英的戰士對上。

老獸人心裏清楚，不管這些人是什麽身份, 都不是他們可以招惹的對象，現在對方的態度還算好，最好能順著他們的心意, 不要與他們起沖突。

祁白沖老獸人點點頭：“多謝老人家。”

一行人順著入口進入山谷, 山谷兩側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天然山洞, 山洞中躲著不少獸人, 正畏畏縮縮地守在火堆旁，見到狼澤他們拖著板車進來，都膽怯又好奇地看來。

祁白直覺自己沒有猜錯，這些獸人並不是這座山脈的土著，應該與他們一樣被風雪暫時困在了這裏。

只不過，祁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大冷得天，這些人怎麽不找個地方過冬，反而要冒險在草原上行走？

山谷中的山洞都被這些獸人占據了，白狼墨藍色的狼眸掃視一圈，最後朝著外側的一個方向走去。

窩在同一方向山洞中的獸人不禁有些害怕，那巨狼一定是要過來搶奪他們的山洞，沒有了山洞避寒，他們一定會被凍死的。

然而在所有人屏氣凝神，認為那些獸人要遭殃的時候，卻見巨狼徑直越過了他們，停在了山洞旁的一塊凹陷處。

跟在黑耀身後的老獸人松了一口氣，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山洞中。

將板車停放在一起相互遮擋取暖，祁白從最後面的一輛車廂裏搬出一些木板，分給其他獸人。

這些木板是從報廢的車廂上拆下來的，現在到處冰天雪地，能生火的木柴並不好找。

祁白估算了一下車廂內剩餘的木板，對排著隊的狼戰和狼季說道：“我剛剛看到山上有樹，待會兒你們帶著族人去砍一些木柴回來吧。”

狼季點頭答應，一旁的狼戰卻是一副出神的樣子。

狼澤警覺：“有什麽不對？”

狼戰皺了皺眉頭，鄭重道：“我好像認得這些部落。”

對狼戰的話，祁白只是楞了一瞬。

銀月本就是草原上的部族，在這裏遇到熟悉的部落也算合情合理。

“擁有自己領地的部落不會在這個時候遷徙，”想到他們這一路的見聞，以及這些人面對黑耀的警惕，狼澤道，“草原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三族族長見到狼戰的時候，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

狼戰作為銀月狩獵隊的副隊長，從前會帶著隊伍在領地周圍巡獵，因而認得許多部落的族長和祭司。

剛剛狼戰便覺得那出來迎他們的老獸人很是眼熟，看到山谷中的其他獸人才最終確定了下來。

銀月當初的領地太大，與他們領地接壤的小部落更是有許多，其中便包括了面前的格拉、托赫和木緇三族。

狼戰能認出這些老獸人，老獸人們自然也能認得出他。

托赫族長激動道：“獸神在上，銀月，草原的守護者，你們竟然還好好地活著！”

格拉和木緇的族長也滿臉驚喜，這表現不似作偽。

狼澤聽到這幾個部落的名字，也對他們有了印象。

狼澤離開草原的時候年紀雖小，但狼舜一直將他當做下一任族長培養，經常會將部落周圍的情況當做故事講給小狼澤聽，這幾個部落狼舜都有提及過。

狼澤心中有底，與幾人簡單敘舊，將他們引到了火堆旁坐下。

狼澤問道：“你們的領地內可是發生了什麽變故，為什麽要在這樣寒冷的冬天遷徙？”

過來的一共有四個人，除了格拉、托赫和木緇的族長，還有三族之中唯一的一位祭司。

木緇老祭司已經一百多歲，他身體佝僂雙手打著哆嗦，一雙眼睛看上去像是只剩下了眼白。

“草原上的風向變了......戰爭的消息傳遍了整片大陸，他們正在向草原靠近......”

“我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狂風吹過山谷，發出尖嚦的嘯聲。

老祭司的聲音顫抖沙啞，祁白只覺背後一陣寒冷。

托赫族長，也就是之前在山谷入口的老獸人，重重嘆了一口氣。

“草原上的幽靈再一次出現，他們四處飄蕩，劫掠獸人部落，比以往每一次更甚，草原不再安全，我們必須要離開這裏。”

“他們不只是在殺掠獸人，”托赫族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猛地擡起頭，“他們......他們還在尋人......”

從黑耀的臨時營地離開，三族族長的心情依舊沈重。

他們以為強大的銀月會回來，再一次保護草原，然而事實卻是那些幽靈的目的，或許正是攔截黑耀一行人。

火堆旁，祁白緊蹙眉頭。

自從進入草原，他們便察覺到了異樣，這一路走來單是被大雪掩埋的部落廢墟他們便遇到了兩個，現在想來，一切都不是意外。

草原是獸神之城通往北洲的必經之路，這個時候在草原上大肆尋人，無論時間還是地點都太過巧合，顯然是沖著他們來的。

可草原上的幽靈不是惡骨族嗎，萬骨之城已經成為了崧蕪之城，草原上的幽靈怎麽會再一次出現。

“萬骨被滅，惡骨族卻不一定完全消失。”

當初狼爍尚能帶領一隊銀月獸人離開，誰又能保證惡骨人全部都留在萬骨之城。

“別忘了，”狼澤道，“我們在萬骨之城，只見過惡骨和烈獅人。”

祁白心下一沈，沒錯，倉神司能調動的四族中，劍虎和豪熊從來都沒有正面出現過，這兩族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正是這幾族出沒的草原，沒有了銀月族的牽制，他們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現在外面恐怕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他們入局。

“去叫狐喬和狼季。”

狼戰轉身去喊人，很快便將狐喬和狼季帶了過來。

“紅豺族這一次出動了他們隱藏了多年的力量，穿過草原將會是一條險路。”

然而他們已經進入了草原，此時不可能再回頭，這一關他們必須要闖過去。

“我們隊伍的目標太過明顯，恐怕已經被敵人發現了，”狼澤看向狐喬和狼季，“你們帶上兩個人，先一步回城池，齊整軍隊，全城警戒。”

狼季狐喬齊齊捶擊胸膛：“是！”

祁白囑咐道：“最重要的是保證你們的安全。”

跟隨大隊伍隨時都可能遇上敵人，可獨自在雪原上行走更是困難重重，這兩條都是九死一生的道路，但黑耀卻必須要同時面對。

狐喬對對拳頭：“放心吧，尋路的事情我最擅長，我一定能將這家夥順利帶回城池。”

狼季看了狐喬一眼沒吭聲，再會尋路又能怎麽樣，在草原上誰也比不上銀月獸人。

祁白笑著搖搖頭。

狐喬和狼季，一個是偵察與尋路能力最強的獸人，一個是精通各兵種的將軍，明明是最佳組合，可湊一塊氣場總是透著一股別扭。

暴風雪下了兩天兩夜，在眾人進入呼裏山脈的第三天夜晚，終於停了下來。

大雪雖然阻擋了眾人前進，卻不見得是一件壞事，幾十厘米厚的積雪，足以將黑耀的一切蹤跡都掩埋。

狐喬和狼季在雪停之後便離開了，黑耀的隊伍也要繼續出發。

祁白望著山谷中猶帶迷茫的眾人，對三族族長說道。

“往北方遷徙，去黑耀之城。”

聖山集市。

黑耀之城的風波在集市上很快傳了開來，不過隨著神殿神使親自到集市解釋那不過是一場誤會，眾人的註意力很快便被轉移了開來。

這神使是奉命到集市上為各城池發放賞賜的。

按照各城池向獸神進獻祭品的多少，中央神殿會為他們發放賞賜，這些賞賜中最多的東西便是鹽，這也是聖山集市上為什麽會沒有獸人交易鹽的原因，畢竟大頭都在神殿這裏，交易鹽這不是跟神殿打擂臺嗎。

將分得的鹽裝進獸皮袋綁好，鯢漓最後看了一眼黑耀營地的方向，轉身帶著浥人族離開了聖城山。

與浥人族同時離開的城池還有許多，沒人註意到，集市的一個角落，一行帶著鬥篷的獸人進入了崧蕪的營地。

寂與昭恭敬行禮：“神司。”

護衛為隊伍中間的獸人讓出一條通路，那人將兜帽摘下，赫然是扶神司。

“聖城山這些天的動向，你們是否註意到了？”

寂答道：“聖城山上離開了許多戰士。”

“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麽嗎？”

寂與昭對視一眼，說道：“或許與黑耀之城有關。”

“你倒是還算聰明，”扶神司扯了扯嘴角，“帶上崧蕪的所有戰士前往草原，不要參與任何戰爭，你們只要到達那裏，等待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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